寒冬腊月的北京,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子一样。我背着书包,紧了紧脖子上系着的蓝色小熊围巾。快步向家走去,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妈妈?此时她焦急的四处瞭望,看到我后,快步冲到我面前。
“妈妈?”没等我说完话,就被妈妈拽住胳膊,大力的拉着走。我几乎是被妈妈拖拽到汽车旁的。
“上车!”
我听话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很快我们就到了一家酒店。下了车妈妈幽怨的看着我,那个眼神冷漠到我害怕。我不敢说话,只是快步跟着。
上了电梯,我们到了一间客房的门口,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九岁的我好像冥冥中又知道些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
只见妈妈不耐烦的敲打着门,过了很久门都没有开。
此时的妈妈双手握拳,浑身都在打颤,而我在一旁咬着牙不敢出声。
毫无预兆,妈妈发了狂似得用尖利的高跟鞋狠狠的踢踹客房门,怒吼道
“胥城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你听见没!我知道你和狐狸精在里面,开门!”
“敢做就敢认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开门!!!”
妈妈的吼声开始变得尖利刺耳,但她还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似乎是因为我在。我已经知道这扇门的里面会是什么了,没出息的咬着牙默默地掉眼泪。
门里终于有了动静,过了一会门开了。是个女人。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可站在她身后的人我知道,是爸爸。
妈妈冷笑一声,开口道
“哼!真是贱?”
下一秒便一把拉过门内的那个女人,“啪啪!”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在妈妈要打第三下的时候被爸爸拦下了。
“胡雪你够了!”
那个被打的女人赶紧挣脱妈妈,躲到爸爸身后小声抽泣。
“我够了?做已婚男人的小三,她贱不贱,不该打吗?怎么心疼了?”
“胥城~。”
爸爸身后的女人有些委屈的低语着,也许是动静太大,其他客房的门也打开了,人们纷纷出来看着我们,默不作声,那些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出戏。
爸爸脸色越来越差,拧巴着眉毛,沉声到
“胡雪有事回家说,当着孩子的面,你想干什么?!”
“孩子?你还知道你有孩子啊。”
“狐狸精,你现在就给我滚!等我给你腾好地儿,你再出来犯贱!”妈妈指着身后的女人,命令道。
“别给脸不要脸,现在滚,不然一会就不止两巴掌了!”
那女人被妈妈吓得不敢说话,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爸爸,低着头走了。
“你到底闹够没!”爸爸黑着脸低吼。
妈妈根本没说话,抬起手就是一巴掌。可被爸爸拦住了。
“松开!”妈妈发狂的吼道,爸爸厌恶的甩开她的手。
“你还是个男人吗?要脸吗?你心里但凡有这个家,会做这么畜生的事?”
“胡雪!有事回家再说。”
爸爸怒视着旁边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但始终没看我一眼。
“我不!现在知道要脸了?你和她爽的时候呢?我就是让大家看看,看看你做了什么光荣的事,看看你给孩子竖立了什么好榜样。”
“我再说一遍,回家再说。”爸爸的脸已经黑透了,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我不!我不!我不!我他妈真是瞎了眼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有脸?”
妈妈如此失控的模样吓坏了我,她几乎癫狂的怒吼,发泄着心中压抑不住的怨气。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可我根本无心去听。
爸爸恶狠狠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拉着妈妈的手臂便往屋里拽。我也不知怎么几乎本能的扯住妈妈的衣角,拼了命的往门外拽,死活不愿让妈妈踏进屋内。
妈妈此时再也不受控,她挥舞着手臂,用指甲去撕挠爸爸的脸,密集的拳头使劲的砸。爸爸也怒了。对我大叫一声
“松开。”
我平时从不敢顶撞爸爸,但那天也不知怎么死活不撒手。爸爸看着妈妈,恶狠狠的说
“一会有你好看的,让你闹。”
他掰开我的手,猛地把门合上。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我开始放声的哭喊,拼命的拍打着门,一遍又一遍的叫着
“妈妈,妈妈。”
从门内传来的吼叫咒骂可以听得清楚,那是撕下所有脸面后,用最肮脏野蛮词语的相互咒骂。
“我他妈让你闹,闭上你的嘴。男人在外面应酬应酬不正常吗!整天除了会撒泼发疯你还会干什么,你就是欠打,我让你闹!”
“我欠打那你是欠杀嘛.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应酬出轨都被你说成花了,你觉着光宗耀祖是不是,把你爸妈请来看看,看看他们养了个多好的儿子”
“你他妈真是个畜生,才多大点本事,就学会偷吃了?也不怕得病!”
“胡雪你咒谁呢!我打不死你!草.”
屋内传出霹雳乓啷的撞击声,还伴随着妈妈的嘶吼哭闹。
我不敢想象门内是什么场景,拼了命的敲门,边哭边喊着
“爸爸你别打妈妈!开门呐!”
“妈妈,妈妈。开门呐!”
“开门呐!”
我实在没有办法,转身看着身后的那些陌生人,他们同样在看着我,我去求他们,让他们帮忙把门开开,可是没有人理我,他们都在笑,笑声瘆人刺骨。
啊!胥一惊醒了,这个噩梦是他童年的阴影,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一身的虚汗,胸口微微刺痛剧烈的起伏。
他的家早在十一年前就支离破碎了,爸爸出轨妈妈带着他去捉奸,撕破所有脸面,让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以最野蛮最不堪的面目相对,每每想起当时发生的场景胥一都会感到刺骨的恐惧。
胥一的妈妈是个要强又自我的女人,她不会为了孩子做大家口中所谓忍辱负重的好母亲。她所做的是将胥诚出轨的证据,毫不掩饰的昭告天下,什么家丑不可外扬?错的不是她,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那个狗男人的所作所为。
奶奶被气得大病一场,街坊领居也总是说三道四,还总用一副怜悯的眼神看胥一。
胥一清楚的记得,妈妈执意和爸爸办理离婚手续的那一天,全家人,三姑六姨轮番上前劝说,就连姥姥姥爷也再劝。说的无非是一些,忍一忍就过去了,好好过日子,胥一还小,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诸如此类不厌其烦。
胥一只是乖乖的坐在不起眼的地方,默默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妈妈态度很坚决,房子她不要,但是要过继到胥一的名下,车子归她。胥一的抚养权给胥诚。
胥一记得爸爸自始至终没说过什么挽留妈妈的话,他看妈妈的眼神是厌恶的。
很快离婚手续就办好了,家里再也没有鸡飞狗跳过,只是胥一没了妈妈和爸爸。
胡雪收拾完东西离开的那一天,看着胥一说:
“一一,我不是个好妈妈,我很自私,要说我对不起的人可能只有你了。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妈妈不能带你走,你走了奶奶会受不了,我现在也没有能力养你。跟着他你也许好过些。”
“一一,如果那个女人进了门敢欺负你的话,记得找奶奶或者姥姥姥爷,这是你家,房子是你的记清楚。还有以后不许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也不要只跟女孩子玩。要变成可以保护自己的男子汉。听清楚没?”
胥一流着泪点了点头。
就在胡雪拉着行李箱踏出门的那一刻,胥一还是没忍住,他死死的拉着胡雪的手,声音微颤
的说道:
“妈妈,我还能见到你吗?”
胡雪背对着他,把胥一的手挣开,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胥一没有追上去,就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果不其然,没过半年那个女人就进门了,她把一个丑陋后母的嘴脸展现的淋漓尽致。父亲在家时,她对胥一嘘寒问暖,但父亲一走便立刻变成一副刻薄的嘴脸,胥一活的仿佛是男版现代的灰姑娘。
胥一对她一直视若无物,任凭她如何刁难,也不顶撞。
这并不代表胥一懦弱,他只是清楚那时候的自己太小了,没有能力去和她抗衡。
两年后这个女人怀孕了,母凭子贵,她那副颐指气使的嚣张模样再也掩盖不住,就算是当着父亲的面,也对胥一呼来喝去。而且她终究还是把手伸到了胥一的头上。她让胥诚带着胥一去把房子过户到自己的名下。若不是奶奶极力阻止,胥一怕是只能任其宰割。
奶奶因此被气得大病不起,身子越来越差,反反复复了五年,离开了人世。胥一在这个家唯一牵挂羁绊的人也离开了。那一年他十八。.
还记得高考过后查询录取成绩的那一天,当胥一在网吧看到自己被北京x大学录取时,就回家收拾了行李。他极其冷静的对胥诚说:
“爸,你和红阿姨有了新房,就没必要住在这里了,我马上要上大学了,需要把这间老房租出去。”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个孩子决定的了吗?!胥诚你看看,我说什么,让你天天不管他,现在翅膀硬了,就敢赶我们出家门了!”崔红听见后,扯着嗓子就冲出来和胥一对峙。
胥诚黑着脸,没说话。
胥一继续道
“我已经成年了,这个房子是妈妈和奶奶留给我的,我想我有权利这么做。”
“你有权利?你有什么权利?!痴人说梦,这房子不是你的,我现在才是你妈,这家里的所有财产都有我一份。真没看出来,整天不吭不哈的,心眼这么多,啊?”
“胥一,你说的是真的?你这是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吗?”
“爸,我没苛求过你什么,在这个家我过的到底怎么样,这些年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胥诚紧闭着双唇,没有回话。崔红在旁边狠劲使眼色,他也没张口,他心里也清楚,这么多年自己最亏欠的就是胥一。
“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的人生,我自己对自己负责。这房子我已经租出去了,一个星期后中介会带人来清理,你们也尽快搬吧。”
“搬什么搬?!现在这老房子附近都划入政府的规划了,再过几年就要拆迁,房价只会高涨。那个新家在郊区,什么都不便利。胥诚你倒是说句话啊,他还是不是你儿子,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管吗?!”崔红急红了眼,使劲的催促着。
胥诚还是紧闭双唇,皱眉不语。
“胥诚?你什么意思?他是你儿子,光光就不是你儿子吗?光光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这个房子说什么都不能给这个白眼狼。你倒是说句话啊!”
“胥一,你。”
胥一一听这口吻就知道,他的父亲终究是妥协了,这个男人从未考虑过他。急忙打断,冷冷的开口道:
“你们要想争,就法庭见。我走了。”
说完,带着行李头也不回的出了门,踏出门的那一刻,他觉得彻底解脱了,终于可以过自己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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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新番请大家多多支持 感恩 到微博“喃喃之色”找我吧 嘻嘻&/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