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子倒是大,也幸亏没出什么岔子。”范蠡终于还是没去怪罪西施,“但你搅起这动静,牵连到的人还不算少。”
西施乖觉地低下了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不由让范蠡想起了自家孩童——他们每每做错事的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的。
将近日里这些事情都了解过,与西施将各自所知的信息互通有无以后,范蠡不敢耽搁,又趁夜出了王宫。只是临了时候,还是没忍住往吴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西施所做,说不上是犯了什么大错,却的确是将郑旦送上了风口浪尖。这种时候,只能盼她能应对得了。
而西施则在范蠡离去后,隐隐地松了一口气。方才她似乎是将自己所作所为全盘都交代了出去,却是将自己心中真实所想涂改了一番,才成了方才的话语。
自她们被选中入吴以后,郑旦便似乎一直坦然接受着这样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听郑旦劝说过什么家国大义,可她不过是个成年不久的少女,她深深地觉得郑旦的话的确有着惊人的说服力,却无法像郑旦一样,将此后余生都投入她口中的“家国大义”中去。
郑旦觉得那条密道不可投入使用是事实。可是除此之外,她还有别的考虑……她想知道,郑旦是否真的就那么在意她口中的“家国大义”,为了它,可以抛弃其它想做的,该做的。
是以她才在吴王出现时候,在耳房中发出了动静引人注意到那个地方。这当然不会真的对越国的复国大计产生什么影响,甚至因为夫差对待她的郑旦姐姐的明显不同,西施能够肯定这其中必然不会有任何人在实质上有什么损失。
毕竟,西施与她尊敬的郑旦姐姐还是有所不同。
她实在没有办法,去为了虚幻的四个字,就去若无其事地接触一个,看上去的第一眼,就让她遍体生寒的人。
而此时跪在吴宫里,面对着夫差眼神的郑旦,又何尝不是有寒意从心扉往外蔓延。然而这寒意并非来自于夫差此刻问询的视线。
而是来自于被背叛的齿冷感。
郑旦隐约摸到了一些头绪,却来不及细想。比起纠结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解决现今眼下的事情更紧急一些。
而此时夫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明显是不大信她的话的模样,“你的意思是,你利用这条密道私自同王宫之外的人联系,只是因为你思乡情切?”
“妾没有私通宫外的人,”郑旦更正夫差的话,“是宫外有个小姑娘无意间从密道中闯了进来,妾听出了她的口音……他乡遇故,生出些许思乡之情,本来也在所难免。”
“所以你留她在这里坐了一会,还招待了她?”夫差直觉不信,她这话太有些天方夜谭的意思,可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追问了下去。
“不错,”一个谎言但凡起了一个头,再往后便会容易许多,“夷光妹妹可以作证。先前大王过来的时候,她那时便是着急送那小姑娘回去,才发出的声响。”
“若是按你这么讲,也不是说不通,”夫差看着她,十分专注的模样,“你不怕我向西施去求证?但凡你们的话有半点对不上——”
郑旦的心猛地一跳,却听见他似乎已经了然了一切的话。
“你是笃定了我不会拿这件事去问她。”
郑旦试着小声辩解,“大王自然是可以去问的。”
“可是即使我拿你的话问她,她也绝对不会去拆你的台,”夫差像是叹了一口气,薄唇中吐出三个字,“撒谎精。”
郑旦还要再试图解释一些什么,夫差的话却已经接上了前言,“你像是笃定了,我对你没办法一样。你才重新回到我身边没有多久,我就已经想了百次千次,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这话说起来竟然有些颓丧意味。但郑旦先注意到的却不是其它,而是夫差话中让她颇为在意的碎片。什么是“重新回到他身边”?
夫差却没有容她多想,甚至没有在意她仍然跪在已经传达了秋日凉意的地上,而是转身便迈出了吴宫,只留下一串低沉得过分的语句,“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便去问问那个可以为你作证的人。”
却只是这样说着,并没说要怎样处置她。
见夫差身影消失在门口,桂姬连忙过来将郑旦搀了起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倒是郑旦看着她这有些踌躇的模样先笑了,“怎么,有些后悔上了贼船?”
“奴婢不敢。”桂姬连忙回她,心里却说这何止是贼船,恐怕还是眼见着就要翻的贼船。正这样想着,搀着人的胳膊突然一重。
桂姬急忙维持住自己的平衡,却还是没抓住郑旦,让她软倒在了地上。郑旦却对此不在意,反倒是笑盈盈地看着桂姬,“我才住进吴宫的时候,你那样问我,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些想法的丫头。是我拖累了你。”
桂姬急着往起捞她,手忙脚乱地架着她的腋下,嘴上回答她时却还勉力维持着冷静,“这才哪到哪,您就拖累奴婢了。”
郑旦没办法同她讲自己这种预感,反应过来时候都对自己的那番话觉得奇怪。但她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件事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整个人从芯到壳子的冷,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话,“那就是没有吧……桂姬,我好像是有些乏……”
接着郑旦便没了知觉,神识模模糊糊,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叶孤舟,飘飘荡荡地流浪在大江上,找不到来路与归途。
郑旦再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现今究竟是什么时候,首先出现在她视线里的竟是她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人。那人看着像是不大情愿看见似的,却还是站在这里,正是看上去身子已经大好的太子友。
他看着郑旦这多少显得有些憔悴的神情,还是没忍住出言刻薄她,“从我那边回来就成了这样,教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当是我过给你的病气呢。”
郑旦没理会他那句挖苦,倒是有些惊奇他怎么会在自己这边,“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友自然不会说是因为近日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郑旦实在不算什么大祸害,又听说郑旦自他那边回去以后身子便不大爽利,才突发来看她的心思。他本来只不过是想看她一眼好放心自己的猜测,却没想到恰好遇到郑旦从中醒来了。
“父王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便召了医师,你得的可不是伤寒之症,”太子友其实对郑旦还是有些畏惧,毕竟每次同她正面对上,自己都没占得了什么便宜,“可不要想要往我身上推卸什么。”
“妾哪敢,”如今躺在床上的成了郑旦,自然也不比平时对上太子友时候有底气,“只是既然太子殿下觉得与自己无关,怎么来了?”
郑旦并非没有看见太子友尚且不能很好地掩饰喜怒的脸上布满带着几分可怜,带着几分窃喜,又带着几分嘲弄的神色,却不明白他这么复杂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而太子友之后的话,便清清楚楚地解释了他这些情绪的由来,“你只昏迷了几天,却不知道现今王宫里变天啦。我先前只当你像伍先生说得那样是个祸害,现在我只是可怜你。在你病着的时候,父王已经不喜欢你啦。”
郑旦被他这话弄得一头雾水,本就因为长睡了许久有些隐隐作痛的头像是里面有根弦被揪了一下,“什么?”
“我知道你不肯相信,明明对于你来说只是一觉,怎么事情变化得这样快,”太子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可这便是事实,我才发现,我先前那样针对你,有多愚蠢。”
“太子殿下能意识到自己的……”郑旦有些费力地用手掩住唇,克制地咳嗽两声,掩饰般地用咳嗽声飞快地点过那两个字,“实在最好不过。可是妾还是想知道,太子殿下究竟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你当然不知道,”太子友看着她,脸上是略带些讥诮的怜悯,“现在我父王开始喜欢那个叫做夷光的越国女子了,原来你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夷光还是移光?”听到他这话,郑旦先是一怔,又马上从怔忪中反应过来,带着柔和笑意看她,“妾本来也没说过自己独一无二这种话,太子殿下却是从哪里听来。”
“总之你的快活日子到头了,”太子友才不在乎她说了些什么,眉宇中全是开心之色,“以后见着我要恭敬些,否则当心我治你的罪。”
太子友终究还是个孩子,说“当心治你的罪”的时候,颇有种农家孩童玩耍时生出矛盾,喊着“我要喊人来打你”似的,对于郑旦并没多少威慑力。
是以郑旦只是笑着应下一个“是”字,又将方才的问题重新又问了一遍,“就妾所知,我越国来的叫做‘夷光’的人有两个,太子殿下说得是哪个?”&/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战国策·楚策》
其实我写这个也不是想创造什么吴国独霸天下的平行空间什么的。
更多的算是钻个空子,试图把脑洞和历史真实发生的事情结合在一起合理化。
也就是说,这文的重大事件和结局大致是注定的。
所以往进塞东西的时候才会尤其地困难。
这文可能会是个失败品。
但是我只能撑着啊……我还能怎么办。啧。&/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