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远一件一件说给许林双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真的发生过这么多暧昧的瞬间,而自己身在其中,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许林双沉默了会儿才说:“我直说了,两个男生的友情,很大程度上不会细微到这个地步。我觉得他喜欢你。”
前边杨思远全部忽视掉,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最后几个字上——“他喜欢你”。
他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确认这是不是他的幻想。心跳早就放肆起来,浑身血液也都在加速流动,大冬天里他忽然浑身发热,躁动地想要下去跑一圈。
他喜欢我吗?
仔细想一想,好像很多行为都有点像是喜欢的样子,但是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自己?
如果喜欢的话,为什么忍心这样不辞而别?
也可能于非和许林双还有自己的感觉都出了错……李遇安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人关心,可能他还是拿自己当朋友,只是不会表达感情呢?
可……杨思远脑子刚清楚了些,现在又乱了。
他有心去寻找真相,但是有什么路子可以走呢?如果能直接问李遇安就好了,可是他连李遇安在哪里都不知道。
慢慢,夜晚来临,杨思远也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下午自己的反应,好像真的就只是捕风捉影的冲动一样。
自己到底激动个什么劲儿呢?他喜不喜欢自己,是自己猜能猜对的吗?
反正答案无从知晓,他有什么必要再胡思乱想?
冷静过后,杨思远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可笑,自顾自地表演,其实一个观众都没有。
“……脑残。”他暗骂一声自己,然后早早地睡下,只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就不知道了。
……
李遇安最后妥协了,带回来了那幅画,然后小心地保存了起来。
他想通了,既然自己忘不了,也不能在一起,那就全部交给时间吧。这份感情虽然不能见光,但确实已经是他生命中最明亮的部分了,他早该知道自己无法忽视也无法忘却。
挣扎了很久之后他才这样做出决定,出乎意料地,他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难过了。
就这样下去的话,或许某一天他就真的会释然。
年前,他把攒了很久的那些钱都还了债,心想着自己无所谓,但人家总是要过个好年的。这一来一去,他一下子就穷得叮当响了。
不过没关系,他又不需要置办年货。
市区里不让燃放烟花爆竹,大年夜的零点钟声响起时,他也没有等到烟花。他租的屋子里也没有电视,不知道春晚在演什么,其实去年他也没看,但好歹知道有首歌叫《千里之外》。
对于他来说,这一天好像和其他的三百多天没什么区别,就是比平时更穷了点罢了。
“唔,要吃饺子。”
他写了一天稿子,晚上没等到烟花,感觉像是缺了点审美杨。他又思索了会儿过年的时候需要干什么,自己又能干什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可以吃一顿饺子。
他回头看看这屋子里那个小厨房,工具和菜好像是够做一顿饺子的,素馅就素馅吧,无所谓。
于是这大半夜的,他又跑到厨房里叮叮当当包了些饺子,只不过馅有点少,剩了好多饺子皮,最后都放进去做成片汤了。
“呃,好咸。”热腾腾的饺子出锅,他吃了一个,结果正咬到一个凝成块的盐粒,咸得他直皱眉头。
他真的完全不会好好生活。
一碗饺子和片汤吃完,暖和了不少,时间也很晚了,他便收拾收拾爬上床去。
只是刚刚喝了很多热汤,这时候浑身发暖,他有点睡不着。
这人就不能闲着,不然就非得想点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去年过年,杨思远把他拉到家里,他们一起玩纸灯笼,猜灯谜,唱歌,看烟花。
那个灯谜他现在还记得——宝玉不在姑娘在,谜底是“安”。
想到这里,他笑了声。
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妥协,所以他也没有强制自己不去想,而想到这些,他也不会再觉得难过,反而觉得很温暖,觉得自己能有这样一段日子真好。
那应该是自己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一个年了吧。
困意袭来,他沉浸在那段雪花和灯火交织的记忆中,慢慢地陷入梦里,嘴角还带着笑,仿佛是在梦里又回到了以往的日子。
……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过得差不多,吃饭上班睡觉,偶尔想想杨思远。
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直到三月份的某一天,他在书店遇到了陈立玫。
那天天气很好,他心情也不错,书店里没什么人,他就帮着岑欢打理花草。
就在他端花盆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书架对面好像有个人在盯着自己看。他稍微一歪头,就见那的确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捧着一本书,直直地望着他,脸上有一些惊异和迟疑。
如果花盆现在还在他手里,这时候非得摔下来碎个稀巴烂。
这书店有什么魔力,能让陈妙和陈立玫都能过来?
他本想闪躲一下忽视掉算了,但陈立玫一直愣愣地看着他,他说什么也逃不开。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走过去叫了声:“阿姨。”
直到他走到陈立玫面前,陈立玫好像才终于确认这是李遇安,她把书合上放回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动作李遇安都看在眼里,他略微低下头,也稍稍往后退了点。
“你……在这里打工啊?”陈立玫回过神来,问了一句。
李遇安点点头,没说话。
陈立玫“哦”了声,也点点头说:“挺好的。”然后指指正在浇花的岑欢,问:“这个小女孩是你女朋友吗?我看你们俩挺好的。”
“呃,不是。”李遇安说。
“哦……”陈立玫想了想,看看四周没人,小声问:“那你现在还是……”
她话没说完,但是李遇安知道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陈立玫看他这样,当他是默认,又说:“小远现在已经上大学了,我看他也交了些朋友的,阿姨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吧,小远呢没谈过恋爱,不太懂这些情情爱爱的,阿姨就是希望不要有人误导他……”
“我已经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我也不会主动找他的。”李遇安说。
陈立玫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说:“嗨我就是随便说说。阿姨没那么封建,这个同性恋是怎么回事阿姨还是懂的,也不觉得你们有什么错……就是我们家小远,他确实是正常孩子,所以阿姨难免会担心一些,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不要在意啊。”
李遇安静静地听完,“嗯”了一声。
不觉得同性恋不正常,但杨思远是正常的异性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可笑呢。
他没再回应什么,陈立玫又寒暄了几句,他便随口应和几句,之后陈立玫便离开了。
李遇安站在原地看她往外走,眼神里无悲无喜,像是对她说的那些话毫无感觉一样。
他心里明白她怎么想的,所以不管她怎么说,他都没记到脑子里。
恶心就恶心,变态就变态,她真没必要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就直接说出来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也不在意,毕竟就算她恶心李遇安,也抵不上李遇安自我厌恶的千分之一。
他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结果这一转身,就碰见了书架后面的店长。
店长好像一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那眼神李遇安是很熟悉的,因为陈立玫看到他要亲吻杨思远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难以抑制的震惊和恶心。
人的眼睛是无法说谎的,李遇安一捕捉到这个眼神,就知道店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而店长见李遇安看到了他,便遮掩似的笑笑,随后又弯**子收拾书去了。
李遇安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没什么可说的。
第二天,他收到了店长的短信——他被辞退了。
第五十五章
李遇安收到短信的时候刚要出门上班,还怕起床稍微晚了些会迟到,现在好了,永远都不用担心会迟到了。
昨天他心中就猜测着店长可能是很反感他,大概以后上班的时候得尽量少地和他见面,但他没想到他会被直接辞退,而且还这么快。
还好,店长还是给他结了工资,最近还是可以好好吃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