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又回到喷泉广场,六人组还在那里。此时排名第四的少年正被坐在长椅上的六号少年强迫跪地正坐。在白天的车站来往穿梭的人们多数都注意到了这个日本式的跪坐,但这之中的以下犯上之意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察觉到了吧。我离 开自己的长椅,靠近六人组。脑中思考着要如何把星野从六人组中解救出来。是先解救四号,还是先打倒二号,抑或先说服一号呢?或者干脆一把抢走星野,又或者把六个人全放倒?我此时突然厌倦于选择其中任何一个选项,于是我径直走向六人组,缓慢地穿过发现我靠近后开始紧张的少年们,我闻到了小团体发生内讧时的暴力气息。只同一头板寸的一号少年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视线,然后一脚踏上二号坐着的长椅,一下子跳入后面的灌木丛。随着哗啦哗啦的枝叶摇摆声,少年穿出灌木丛,飞身跃过停放在那里的一排自行车,在银行门前的狭窄过道上着地。我听到背后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少年们强装镇定的笑声。
我把白天和晚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买齐后,回到维哈拉比小岛町。正在起居室看动画片的梢听到我的声音后飞快地跑出来。“迪斯科!”“嗨,梢。”“巴布1!锵!”
我抱住冲过来的梢,她模仿伊仓弟弟时,只会重复人物的台词,诸如“巴布”、“锵”、“哈依”等。此时我突然顿悟,原来她是从我的“嗨”联想到了那些台词。那么,她口中的“巴布”和“锵”肯定也有着跟“嗨”一样的意思吧。
我对吃完尖椒炒肉后继续忙着一个人玩耍的梢说:“梢,我们睡午觉吧。”“啊?”梢只是笑,“人家不困哦。”“躺下就困了。”“猫猫游戏?”“,nap,play,eat,nap,play。2”“依依纳豆噗噗雷?”“嗯。”“在哪里睡?房间?”“选你喜欢的地方吧。”“院子!”“那里很热哦。”“院子……”
1也是《海螺小姐》里伊仓弟弟的台词之一,表示气愤,这里梢显然又用错了。
2意为“吃饭、小憩、玩耍、吃饭、小憩、玩耍”。
我把起居室里的沙发从落地窗拖到院子里,放在银杏树的树荫下。这树荫大概还能保持一段时间,但不久就会转到另一边,任由太阳灼烤我们,到时候只能忍着,直到旁边那棵银杏的树荫伸过来了。我把风扇的插头插在接线板上,搬到院子里。又在我们身上喷上蚊不叮,抱着还在闹腾的梢躺下,在她和我的脸上盖上毛巾。我抚摸着被遮挡视线后更加兴奋的梢的小脑袋,汗流浃背,却在梢睡着前先入睡了。知了的声音在院子的草丛中此起彼伏,让我感觉自己好像睡在一百万只震动不已的铃铛上。唧唧唧……
少顷,我从睡梦中醒来,拿开脸上的手巾,发现梢正头靠着我的肩膀睡着。我把已落到我胸前的毛巾重新盖在她头上。感觉到我动作的梢微睁双眼,又闭上了。梢的体内只有一个梢,虽然我睡眼惺忪,脑袋也只清醒了一半,但却能够确信。梢不可能是多重人格症患者,而我只见过十几秒的那个少女梢也是梢本人。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如此离奇的事情,但一定是四天前,烟花升空爆炸的震动通过空气传达给了梢,使她产生了某种变化。从看烟花那天到现在,我亲眼所见的变化已经发生了四次,而今天还没发生过。也许随着烟火大会的渐行渐远,梢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