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老钱那句话“人还是要点信仰的”,老钱有这个,所以老钱不会这么做。可是有些人没有这个,他就会搞事,会搅局,会起乱子。我们这个部门可以说,是一切的大脑,关系一切领域,从待遇上说,只要踏实做事基本不愁生活,老钱说,他没有很高的物质需要,能满足老婆孩子过着还不错的生活,让老婆住上宽敞有阳台的公寓,孩子上好学校找好老师补习,自己呢,得闲带上全家出去旅旅游,这就知足了,这些他也快实现了,还有什么好争好斗的呢,他又不求高官厚禄,别墅名车。他这前半生是为了个口号奋斗了半辈子,现在还有几个记得这个口号呢,虽然重大会议上也是要例行公事讲一讲,各自心里也明白不过是套路。他后半生呢,似乎目标很模糊,但他还是信仰尚存的。最后,他心底有个微弱但是又让他感觉特别明亮的愿望:去家乡看看。他走的时候是童子兵,他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几十年了,他觉得希望渺茫,可又时常觉得会有那么一天。
我和他这种情况的不同,但我还是能理解他,毕竟我这种第二代都有上辈从小耳濡目染的暧昧不明的乡愁,何况他这种,我常常说他这种老兵的际遇,就是活活从树干上扯下来的枝芽,怎么长都流着树干上的血,自己就是也成了树,也还长成回首翘望的形状。
老钱嘴里说不出乡愁之类文绉绉的话,他也就是梦里梦到了小时候吃的大酱面,也就是碰上天干物燥的时候,在厨房窗边挂上几大挂新鲜蒜串红辣椒串,也就是旮沓疙瘩几十年照说。
老钱这个东北汉子心思是简单的,但有些人不是这样。
如果真的是去收拾烂摊子,恐怕事情会更复杂一些,这是我不得不防的。
第一本册子大概翻完了,我虽然不能过目不忘,但也所差不多,但凡重点我基本都深记心底了。
我站起来伸了下腰,夏夜一阵凉风吹来,人舒爽了许多,我在蓝宝石外面打包的蚵仔煎正好拿来填填肚皮。也许是费脑力的原因,几下吃完还是觉得肚子像个空洞,急需东西填补。我扶着阳台铁栏往下看,果然那家馄饨摊还在,我伸出手在嘴边做一个喇叭状喊:“哎,九楼3,送一份馄饨,要快。”
摊位上的老板娘也做了个喇叭朝上面喊:“好,很快。”
我朝摊子看了看,桌子上围坐了七八个人,这能有多快呢,我暗自想,不如趁着空档赶紧冲个澡,干干爽爽在阳台吹着凉风吃混沌,岂不舒坦?
我取了件睡衣走到浴室,边脱衣洗着边想着刚看过的册子内容,脑子里把这些繁杂无序的信息过电影一样筛查了一遍。关于方言,这点是好办的,具体怎么好办我不清楚,册子就是这么写的,这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也许第二本册子会给我答案的。
该城市工业相对是发达的,我此次去任务很明确,不过该地还有一批专注工业的潜伏人员,也许到时候我身边就会有,当然我们是互不联络的,甚至都不会认识。但以我的经验,这虽然是部门规矩,如果有机会识破身份,对顺利完成任务常常起到很大的作用。
船厂很大,是国家级的厂子,历史也是很久的,职员多到我无法想象,机构也复杂,尤其对于我这种外来者而言,那就更加复杂了。如果行动能短促成行一切都不足为患。但要是迟迟不能得手,学会在这个厂子里生存就是我第一个要下大功夫的难题。就像那些默默无声的同业,我根本识别不出他们,他们有完整的履历,有可经得起细查的社会身份,甚至有土生土长的家人亲友恋人妻女。这些条件有些是我们这边通过各种渠道安排的,也有些是他们通过自己取得的,总之保护色越多越好越逼真越好,这是铁律。
澡洗到一半,思路也正好理清了大半。突然门铃响了。“谁这么大晚上的?”我楞了一下随即想起是送馄饨的老板娘。怎么办,此刻浑身泡沫的,实在穿不下去衣服,冲干净吧人家门铃按得滴铃铃的响,再说馄饨也经不起搁久。
我心一横,粗粗冲了个泡沫就往身上套了条裤头,浑身滑腻之下披了个浴巾开门去了,反正是个大妈,管不了那么多了。
门一开我吓了一跳,老板娘没来,是个十八九的女孩,大概是老板娘女儿,生的水灵灵的,不过人家倒是见过世面,对眼前半身在外的男子根本不惊不慌,还大咧咧的说:“哎呀你一身的水怎么拿啊,我给你送进去吧。”
我哦哦了几声,侧身让她进来,这女孩大大方方的走进来,步履轻快得像一匹小马,一身明黄色的超短搭背心,高高的马尾扎到脑后,她时而侧过身来问我,时而弯着身放外食,时而乱蹦几下跑到我家阳台上大呼小叫,我本身绝不是激素男,但被她这么一折腾还是有点联想,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词来,不说了。
好吧,其实我脑子里一个劲在想:“姑奶奶,你就放下东西立地成佛,哦不,立马走人吧,谁也扛不住啊。”
“咳咳,谢谢你啦,十元。”
我跟到了阳台上递给她钱。
“不要跑路费吗?”她转过身调皮笑。
“多少钱?”
“一百元。”
“跑路费比馄饨贵?”
“是啊,因为是我送的啊!”女孩大笑起来,笑声听起来竟然有点点像谢琳。
我一听她这样笑,就明白了她是在开玩笑,本想显得随意潇洒一点,在一个十八九的女孩面前拘束成愣头青,这让我有种挫败感。可是浑身滑溜,披着个浴巾,实在潇洒不起来。
“你看我这样……要不你坐一下,我去洗洗。”
女孩拿眼打量我,眼睛直勾勾的毫不青涩。我意识到我这话确实有问题:什么意思,人家女孩不过是送个外食,我让人家坐,还说等我洗完澡出来,出来干什么?给完钱不就完了吗,也难怪人家这么看我,估计是把我当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