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长房嫡子的风度
箫辕本就阴沉的眸色更沉了几分,他低垂着眼眸看着青城瓷白细腻的肌肤,这样娇楚楚的嫡子,今后的路又何止简单艰辛二字,他薄唇微启:“七少夜”
他唤了声,仅此而已,再多的话也无法说出口,又或者说此时此刻他还没有那个资格和能力去插手她的事。
青城赶至老太君所居的小南苑,就看见厅堂内案桌上,傅氏娇羞满面,与洛景航几寸之距,情深相依。
她还不是平妻,有什么资格与家主同席而坐
洛家二夫人和三夫人见青城冷目从傅氏脸上扫过,也是心凉了一截,一个不受待见的嫡子难不成还能与国公爷执拗起来不成
几年前老太君病中托权,论位份理应是长房夫人沈氏掌家,谁料沈氏管家未到一月,庄子里连续出了纰漏,府上的账本也是被查出了有暗中贪墨之嫌,沈氏性子刚烈,未出阁前在江南沈家是碧玉琼珠一般护着长大的,岂能受这种污蔑
简直是笑话她堂堂沈家嫡女会贪了国公府的银子要知道单单是沈家在燕京商行分舵的金银就能把国公府给埋了
这其中到底是何因果,老太君心里清楚,洛景航未必就不知情,只是所有人似乎默契的默认了这件事。又加之那年洛景航麾下的将士因镇压并州叛党,损伤重大,进而查出兵刃或许被人动了手脚,江南沈家第一个被洛景航怀疑上了。
沈氏一气之下,就辞了掌家权,交了对牌,于是问题来了,二老爷早年战死,独留二夫人和二房两个妾室,而三房正室那年正赶上生下幺儿染了崩漏之症,如此看似诸多的巧合之下,洛家的掌家权就出其不意的落在了傅氏这个贵妾手上。
寻常高门当中执掌内宅的大权怎么可能被一个妾室霸占
可见傅氏绝不止她表面温柔善良,这几年国公府被她治理的井井有条,二房三房对她的行径丝毫也挑不出毛病出来,她的手段可见一斑。
况且有洛景航百般相护,和老太君内侄女的身份撑腰,傅氏这几年在国公府可谓如鱼得水,如今又怀第三胎,她等的就是母凭子贵,一朝跃上枝头,不再为妾。
傅氏察觉到青城目光不善,微微往洛景航身侧倾了一倾,无论何时,她都能伪装出一副旁人皆凶煞,独她白莲花的巧戏出来。
青城看着她身上的大红色绣百柳图案细丝薄衫,搭配蜜粉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耳垂红翡翠滴珠耳环,垂云髻上插着红玛瑙镶珠宝宝塔形金簪,端的是红颜媚色,傅氏是想当平妻想疯了吧,穿着一身大红是想昭告全天下么
就算是平妻,也没有资格穿大红
平妻就是占着一个妻字,也会比正室低那么一截。
“青城到姐姐这边来”。
青城方才目光太过暴怒异常,这无疑会正中傅氏下怀,她所要的结果就是要让正房所有人对她群而攻击,如此,她一个弱者才能得到洛景航更多的疼惜和庇佑。故而,洛宜婷立马起身,拉了青城到了她身侧坐下。
青城也并非急躁之人,今日实在不顺心,又被潘岳屡次挑衅,她更是心情抑郁,傅氏的事于她而言就成了雪上加霜。
洛青云的实力已经是毋庸置疑,要是他再为嫡,青城真是不确定有没有那个扭转乾坤的能力了
洛景航感觉到心爱之人稍有畏惧,心就跟着一疼,傅家的嫡女难不成还要看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脸色
“混账东西你眼睛里就看不到你祖母和为父么入了门也不知道行礼祖宗家训就是这么学的”
洛家以家风震慑教导子嗣,尊长谦卑是首要,可洛景航提到了老太君和他自己,独独撇清了沈氏,到底是不削于提及她,还是不敢提及洛景航甚至不愿意细想这个问题。
青城也意识到了自己适才的愚蠢,怎么能轻易让洛景航抓了把柄,便宜了傅氏呢
方才实在是不该
他复而起身,双手合拢,向老太君行了一礼:“孙儿给祖母请安”,又对洛景航拜了一拜:“父亲安好。”。
老太君心疼嫡孙,也知傅氏的事一定让她心里不好受,笑着打破冷场:“小七子,我老太婆几日没见到你,你倒是皮实了,今日是家宴无需多礼,你父亲在军营待惯了,就是规矩多”
闻此言,傅氏心里一凉。
适才洛景航针对青城所说的话让她心中大快,但老太君的态度一直让她捉摸不透,按理说她也是蒋家的外孙女,老太君这个蒋家嫡女不是应该护着她才对么
要怪就怪她母亲是蒋家的庶女,这才导致老太君这个姨母对她并不是很重视
思及此,傅氏更加坚定摆脱妾室身份的决心。
宁玉碎,不为妾
她当初肯委身为妾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肚子日渐大起来,她还不至于那么早就定了终身
青城到底是现世人,为人处世的方式尚不及古人温吞圆滑,她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了眸中讥诮,态度转尔一度虔诚:“父亲说的没错,我洛家乃百年望门,祖宗庭训儿子必当恪守于心,只是不知道您身为一国之将,一宗之帅,一家之主,一妇之夫,有没有将祖宗规矩放在眼里呢”
少年品月色直领锦衣身形消瘦清朗,站在案桌边,个子并不高,却是气势压人。
原来如玉朱颜,也有煞人于无形的时洛青云微抬眸在她精致的脸上淡扫而过,再度垂眸之际,没有人察觉到他唇角的微启。
七弟,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青城此言一出,所有人看齐刷刷的看向她,就连洛青湛和洛青峰几人也悄然互换眼色,皆不明白青城哪来这么大胆子,敢于对国公爷公然叫板
她以往也无理取闹过,哪次不是被国公爷处罚,最后都是让洛青云出面劝下了,本以为她落水后已痛改前非,怎地又重蹈覆辙
洛景航面色一沉:“洛青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他一个武将,能言善辩不是他的特长。
青城知道,洛景航或许是领兵打仗的猛将,可是辩论恐怕未必能及青城
不知为何,青城突然看了一眼安然处之,眉目低垂,一直不曾出言的洛青云,继而又道:“试问傅姨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您的身边难道不应该坐着我的母亲,您的妻子么再问,傅姨娘凭什么成为您的平妻只因为她又有了您的骨肉可儿子记得二叔和三叔也有两房妾室,也都育有子嗣,怎么也没见两位叔叔曾抬谁为平妻”
这话彻底激动了洛景航:“你这个儒生知道什么如兰是傅家独女,单凭这点,她就有那个资格,更别提这些年操心劳累,她温柔贤惠,端丽庄秀,怎么就没资格了”
不是一般的女子都能抬成平妻的,身份家世是考量的一个重大因素。
青城突然释然一笑,没想到洛景航这么快就入了全套,又见傅氏好不委屈的依了依洛景航的臂膀,她淡淡道:“没记错的话,多年前傅家已经没有女儿了,儿子听闻傅居廉,傅大人膝下只有一子,真不知燕京还有哪个傅家”
傅氏猛然间抬起脸,涂了粉黛的面容勉强算得上半老徐娘,她怒视了倾城一眼,然后错愕的望着洛景航,泪哗然而下,无声无息。
没错
傅家在十八年前就没有女儿了
那年的傅如兰未婚先育,丢尽了傅家的颜面,傅家已经将其逐出家门,永消祖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