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回到统计站,张路虎对杨玫丽就有些冷淡了,杨玫丽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黄其坡立刻来了精神,借机接近杨玫丽,无奈杨玫丽对他不感兴趣,见到他那个大糟鼻子就不喜欢,继续和张路虎说着话。 接下来几天,张路虎也没再下村去搞统计而是让村里的会计报给他,这样省事多了,要是一一去村里统计一个月也搞不完。
这天,马保战把他叫过去问道:“农业gdp统计完了吗?”
“还有一个村没统计完,快了。”
“抓紧让村里报,下午一定要完成。”马保战要求道。
“好的,马战长,想跟你说个事,我在新楼村里碰到一个养鸡的,他想问问我们镇里有没有什么扶持政策,您知道吗?”张路虎想起了黄生宝的事。
马保战抬起头看了看他,缓缓地问道:“那个养鸡的跟你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下村的时候认识的。”张路虎看到马保战有一种特别意外的表情。
“奥,我也不清楚,你去问畜牧兽医站吧。”马保战接着又低头去看桌子上的数据了。
见马保战这样,张路虎知道他不感兴趣,便出去了。
快到中午下班的时候,镇长丁书同突然来到统计站办公室问道:“你们马站长呢?
黄其坡不知去哪了,杨玫丽早已下班回了宿舍,就剩张路虎一人在办公室弄着表格,看到丁书同后急忙站了起来,答道:“马站长出去了吧!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见到张路虎快下了班还在干工作,丁书同觉得这个小伙子挺认真的,心里一动对他说:“你跟我去一下。”
白云镇有一座集体煤矿,座落在白云村,村委书记张世强任矿长,县里要收归国有进行改制,县委书记张志刚要求白云镇政府做好白云煤矿的思想工作,搞好平稳过渡。
镇统计站的工作是对白云煤矿的工业资料进行统计分析,让县里掌握到白云煤矿这些年的生产经营情况,为改制打下一个基础。马保战将这项工作交给了黄其坡,同时他本人也是靠上抓的,丁书同还进行了几次调度。目前工作已经完成,丁书同发现很多数据与以前掌握的有差距。白云煤矿年产量在十万吨左右,产值在三千多万上,但经过统计的数据却出现拔高的现象。县里要改制收购,必定要为此多支出一些钱。白云煤矿名为集体实际上已经有个人投资入股,村委书记兼矿长张世强的亲戚朋友占据了整个煤矿,此次改制他们是不大满意的,村里的百姓还有被鼓动到镇里上访的,李旺财强行将这些人压了下去,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
但丁书同知道,张世强十分听李旺财的话,马保战也要听他的,没有李旺财的授意,数据水分的增加就不能得逞。找过李旺财之后,李旺财让他不要管,根据统计站的数据来,有什么水分真到改制的时候就挤出来了。
侵吞国有资产的方法一定是上下里手,如果有一方坚持原则就不可能得逞,现在下面的事情摆平了,到了上面也摆平了,这数据不也就成了真的了吗?水分怎么还能挤得出来?
这份工作是由镇政府负责的,将来签字的是他丁书同,如果将来发生什么事情的话,被追究责任的也是他丁书同。丁书同虽然在镇里头事事都被李旺财压着,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是不能糊涂的,也是不能低头的,李旺财在白云煤矿里有什么利益他也听人说过,反正张世强是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的,什么好处都没有落过,现在又要承担可能存在的责任,放在谁身上也不会同意。
丁书同考虑再三,想再到白云煤矿核查一下数据,表表姿态,压压张世强,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让水分自动降下来,虽然他也认为作用不大,孤掌难鸣,但至少将来追查起来自己也有话说。
想法虽然很好,但他手中却没有可用之人,马保战是李旺财的人,镇里其他干部也是围绕着李旺财的指挥棒转,现在他也只能再一次督促马保战去核查了。
没想到,马保战不在统计站,遇到了张路虎,丁书同灵机一动,死马当活马医,选择一个新人去白云煤矿进行核查,张路虎虽然没有什么职务,但他是镇里的公务员,县里提拔副科级的时候马保战都要靠边站,让他去身份并不低。关键是张路虎刚来一张白纸,不会考虑到党委里的分派斗争,比较听话,会听从自己。
张路虎当然不明白里面的沟沟坎坎,就一路跟着丁书同到了他的办公室,进到屋后就感觉香气扑鼻,跟李旺财办公室烟雾缭绕的情况完全不同,室内多花,多草,也多书,丁书同的品位比李旺财高很多。
丁书同很随和地让张路虎坐下,然后对他说道:“小张,你平时工作得不错,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到白云煤矿核查一下统计数据,你能不能干得了?”
到了统计站学习了不少东西,一般的统计应当是没问题有,张路虎答道:“我可以试试。”
“那好,我给你开一个介绍信,你去找张世强,让他把原始资料交出来进行一下比对。”丁书同吩咐道。
张路虎知道白云煤矿的资料统计是黄其坡弄的,丁书同此举显然是不相信黄其坡了,该不该去一时心里也没了主意。
见张路虎有所迟疑,丁书同又说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履行一个程序,只有核查完了才能上报。”
想了一想,张路虎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去吧。”
走进矿长张世强的办公室时,张路虎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从小到大一直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物就坐在自己面前,此人穿着朴素,岁月的风霜让他的双鬓开始发白,脸上的皱纹却刻画出他身为村委书记兼矿长的威严。
“三爷爷。”张路虎按辈份叫张世强为爷爷。
听到喊声,张世强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满张路虎全身,洪声说道:“你是张福禄家的虎子!”
“三爷爷的记性真好。”张路虎上前小心地答道。
“听说你在镇里上班了?”
“是的,三爷爷。”
“坐吧。”
环顾四周,张路虎发现张世强的办公室比书记镇长的办公室还要豪华,到处有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地上铺满了红色的地毯,真皮高档沙发闪着亮光。
“找你三爷爷有什么事吗?”张世强待张路虎坐下后问道。
张路虎又站起身把介绍信双手递给张世强,张世强戴上老花镜看了看,脸色开始发生变化。
张世强抬眼重新打量了张路虎一番,过了会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是丁镇长让我来的。”张路虎答道。
张世强把介绍信扔在桌上,鼻孔哧了一下道:“丁镇长?有没有李书记的话?”
“没有。”
“那你回去告诉丁镇长,我们的数据不用核查。”
空气变得有些紧张,张路虎在心里感受得到,张世强并不怕丁书同,丁书同让自己来核查是不是有所指以及张世强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核查,自己也不太明白,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回去还是再交涉一下?
“三爷爷,丁镇长说只是履行一个程序,没有别的意思。”张路虎坚持做事要做到底。
张世强轻拍着桌子道:“虎子,我们是一家人,你爸还在拉着我的煤,不要上了别人的当被别人利用了。”
张路虎心里一怔:“被别人利用?这明明是一桩公事嘛!老爸拉他的煤不错,但最近听爸爸说张世强在减少供煤不知什么原因,总之与这件事关联不大吧。”
想了一下,张路虎又道:“三爷爷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
“这种事还用得说得太明白?虎子,你书是不是白读了,读成书呆子了?”张世强轻蔑地说道。
话音一落,张路虎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作为刚毕业的学生最忌讳别人说他不成熟是书呆子,应当说自己比较成熟了,到统计站工作还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就是超了一回李旺财的车,但这也不是什么不成熟的表现。
“请三爷爷行个方便,只是履行个程序。”张路虎的性子被激了起来,决定硬磨到底。
“呵呵,你是不是真不明白?丁书同和李旺财之间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吧?他派你到我这里什么用意你真不知道?象你这种政治觉悟怎么能在官场上混?”张世强一时傻眼又耻笑着说道。
张路虎定了定气,心里转了几个弯,说道:“请三爷爷支持我工作。”
“张路虎,你到底是不是白云村的人?是不是应当和我保持一致?”张世强被张路虎坚持不变的态度惹火了,厉声问道。
“三爷爷的恩情我和我爸没齿不忘,就因为这样我才坚持的。”张路虎突然平静说道。
“呵呵,这是怎么说?我倒是不明白了。”张世强疑惑了。
张路虎站起来后就没坐下,此时平视着张世强说道:“如果丁书同真的是想跟三爷爷作对,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取信于他,然后为三爷爷服务。”
张世强心里一惊,猛得放下手中的水杯,急问道:“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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