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兄弟不兄弟的,大哥不大哥的,扯淡,都是两个老东西寻欢作乐造成的结果,要不然,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和你做弟兄又不是我的选择,所以你趁早不要和我说这些。”弟弟说,又补充道,“你总不是千里迢迢专门跑来教训我的吧,有什么事快说,我还忙呢!”
“妈妈后天的生日,我想让你和两个妹妹一起回去,给妈过个大寿,她今年整七十岁了。”杜陵忍住心头的愤怒,委曲求全地道。
“她们俩个回去不回去,我管不着,我这里一大堆生意等着去做,哪有心事和空闲去给她过寿?我不回去。”弟弟公开拒绝道。
杜陵对弟弟心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断绝了。他凄然一笑,彬彬有礼的对弟弟说:“杜总,不好意思,我打搅你了,我走了。”
“大哥-----吃过饭再走吧--”弟弟从杜陵那凄然的神色和那一声客客气气的杜总的称呼中,感觉出了自己的不妥,不管怎么说,总是一个娘肚子里跑出来的,如此粗暴的对待大哥似乎有些不尽情理,他去大哥那里,大哥总是抽出时间来陪他,而且好吃好喝的招待,就是教训他也是好意,这会儿到好,大哥开始客客气气喊他杜总了,大哥是个有修养的人,这声杜总也就意味着他们兄弟间的情分结束了。
“谢谢杜总,不必了----”杜陵又是凄然一笑,走出了弟弟的办公室。
杜陵走到汽车站时,又给两个妹妹打电话,说了给母亲过寿的意思,但两个妹妹找了许多借口推托,什么单位最近忙抽不开沟空了,什么儿子要考重点中学了等等,没等他们把借口找完,杜陵就压下了电话。打完电话,他心里一阵沉重,这就是让父母操了一辈子的心,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儿女吗?他们也是有儿女的,将来等他们的儿女长大了,也这样对待他们,他们会作何感想?父母是子女最好的老师,她们这样漠视自己的母亲,她们的儿女能和他们学出孝顺二字来么?算了,不去想这些了。但是,坐在汽车上的时候,杜陵还是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弟弟所说的那番绝情的话,那话仿佛在那里听说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忽然想起来了,是壹千多年年前那个四岁就有让梨美名的孔融和那位靠骂人而名声鹊起,又是因为好骂人而丢了头颅的祢衡在一起说过的话:“父之与子,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徒发情欲耳!子之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瓶中,出则离矣!”父母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用一句徒发情欲,再加一句寄物瓶中,出则离,就算概括了事了。难怪曹操会以此为借口,让他寄在颈上的玩意搬家换地方,这个可恶的东西着实该杀!对自己的父母都不肯放弃侮辱机会的东西,很难想象他会爱什么人!死有余辜。弟弟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与孔北海的论调却异世同曲,堪为知音。只可惜这个时代已经没有曹孟德!而杜陵想用武力教训弟弟只能是自取其辱,至于讲道理,那更如对着墙头念圣经,没反应在其次,招羞辱是一定的。
杜陵回到家,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尤其是母亲絮叨个没完没了,但反复就是那么几句话:“陵儿-----我的儿----妈就知道你这几天会回来的,我儿从来没有忘记过妈的生日,妈快要入土了,还能再见我儿一面,是妈的福气----只可惜我的好媳妇敏敏见不到了----我儿命苦啊!”母亲说着就摸起了眼泪。
第二天,杜陵办了一桌酒席,酒都是杜陵从家带来的,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酒菜上桌,母亲又开始唠叨:“儿啊,赚钱不容易,你有这个心意回家来看妈,妈就高兴死了----还这么贵的酒,这茅台听说是好几百块钱一瓶,你妈是个喝这么贵酒的人?可惜了我儿的心血---教大学可不容易,费脑子吧?我儿过去傻傻的,谁能想到能教大学,还是教授------哎只可惜见不上我的儿媳了----唉,陵儿,这次你回来咋没带我的孙女,那女子漂亮的能把电视里的明星比下去,陵儿,这次你咋不带她回来?”
“妈,颦儿最近有些忙,抽不开身------”杜陵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又把脸转对住爸爸说:“爸爸,咱爷俩喝上两杯吧,你知道我是不能喝酒的,但今天高兴,我也就豁出醉来陪你,妈妈,咱们三人一起端杯,祝妈妈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杜陵给母亲过完生日的第三天,上午妈妈还好好的,有说有笑,还忆起杜陵童年时候的一些趣事,开怀大笑。下午,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杜陵提出要送母亲去医院,母亲摇头拒绝了。过了一会母亲说感觉好多了,对杜陵说:“陵儿,你今天晚上能陪妈睡么?”
“瞧你说的,咋不能陪,只要爸爸不嫉妒就行。”杜陵笑笑说。
“傻儿子,爸咋能嫉妒你,今天你就陪你妈多唠一会儿,爸到里屋去睡,前几天你妈不住的在我面前提你的名字---我就知道她想你了,我安慰他说,你也许最近能回来看她,只是个安慰的话,谁想你真回来了,爸也有些困了,先回里屋歇去了----”父亲说完就起身回了里屋。
杜陵和母亲并肩躺在土炕上,,叙说着母子相思之之情。母亲说:“儿啊,妈妈有件心事压在心头三十多年了,心里一直沉甸甸的,妈想问你,妈年轻时候,就是你十五岁那年,妈对你那个没廉耻的要求,你记恨妈不?说真心话。”
“怎么会呢,妈妈,我爱你,真的,儿不嫌母丑,我知道妈妈也爱我----妈妈就是犯再大的错误,儿也应该原谅,更不要说我并没有认为妈妈有什么错误----其实那时我也恋着妈妈的身体,要不是妈妈的那番教导,我还不知道要捅多大的漏子呢?我真的从心眼里感谢妈妈的教诲,而且你从来没嫌弃过儿子。”杜陵动情地说。
“可是妈妈后来却没有守住自己---”母亲叹了口气说。
“妈妈,快不要说这些了,人哪有不犯错误的,那不是成了神了么,再说神也经常犯错误,更何况是凡人,妈妈把我们拉扯成人,仅这一条,我们做子女的就该感恩你和爸爸一辈子,怎么还能忌恨妈妈?你说是不是?”杜陵开导着妈妈的心结。
“儿啊,不愧是个有文化的人,说出话来让妈心里甜丝丝的,不像你那几个妹妹弟弟,把妈说得一无是处,让人心寒。有你这番话,妈就是现在死了,也能闭上眼睛了。”
“妈妈快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还等着给妈过一百岁生日呢!”
“尽给妈说宽心的话,活到一百岁,那还不成了妖精婆,有你这么个孝顺儿子,是妈前世修来的福分,就可惜我儿中年丧妻,这日子怎么熬呀,儿啊,你再娶一个吧,再给妈和你爸生个小孙子,你把敏敏的女儿拉扯大了,也算对起她了。如果你在在能娶个媳妇,生个孙子,妈这一辈子就算圆满了,只恐怕妈和你爸是见不到这一天了,你爸最近身体也不大好,老说头晕,也是近八十的人了,该入土了。”母亲说。
母亲的话,让杜陵心头掠过一阵凄凉和悲哀,他想,这是母亲不愿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信号,儿女们在吸干了母亲的乳汁之后,都长大了,他们不再需要母亲,而母亲也觉得她活在这个世界上没人再需要,成了多余和累赘,她也开始厌世了,不想再给儿女们增添麻烦了。但是,不,杜陵还深爱着他的母亲,母亲的胸怀,永远是他生命的大地,没有母亲那丰润的乳房,就没他杜陵的一切,也没有人类的生生息息,他想告诉母亲,儿子仍然爱她,仍然需要她那丰厚的母爱的滋养。这时,杜陵突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他在母亲的有生之年,想告诉她,儿子永远是眷恋母亲的。他说:“妈妈,我还想摸一摸你的乳房。”
“傻儿子,你怎么还像过去一样傻,妈妈的乳房干了,瘪了,丑了,什么也没有了,没人再需要了,你别犯傻了。”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妈妈,在儿子来看,您的乳房永远是儿子神圣的大地,只有想到母亲的乳房,儿子才知道自己没有忘本,你就让儿子最后一次摸一下妈妈的乳房吧。”杜陵请求道。
“傻儿子呀,傻儿子,弟兄姐妹几个中最数你的心实,恋着的事情一辈子也忘不掉,可是妈妈最对不起的也就是你,打小就没吃过妈一口奶,只是到了六七岁,你妹妹们吃剩的奶才能轮到你吃一口,可怜啊,我儿,你的几个没心肝的弟弟妹妹们还说我最疼你,偏亲你,没良心的东西啊,好,妈快要死了,再让我儿亲近一回妈妈的乳房,妈妈死了也无怨。”母亲说着,撩开了自己的被子,让杜陵的手伸了进去。
母亲的乳房松弛,瘪塌,如一层贴在胸上的多余的赘肉、软皮。杜陵一阵心酸,是他们几个儿女,吸干了母亲的乳汁、心血,让母亲变得这样衰老,干瘦。想当初,妈妈的乳房是多么丰满和美丽啊!
杜陵蓦然间回想四十年前的往事。
已近七岁的杜陵眼盯住敞露着胸怀,正给妹妹喂奶的母亲的另一只雪白、鼓胀而美丽的乳房,眼神痴呆,贪婪。
“陵儿,你怎么了?”母亲觉得儿子的眼神不大对头。
“妈妈,为什么弟弟、妹妹们都有奶吃,可我小的时候,你怎么从来没有给我喂过奶,只让我和米糊、面糊和山羊奶?难道是我小的时候不听你的话,惹你生气了么?”小杜陵问。
“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不知为什么母亲的眼泪顿然满眶,把杜陵揽在还里说,“从今以后,你和妹妹一块吃妈的奶。”
杜陵长到了了六岁多,在第一次吮吸到了母亲的乳汁。母亲的乳汁是那样的香甜口、美味。胜过她今生今世吃过的任何山珍美味。从那以后,只要妹妹吸饱了母亲的奶水之后,母亲的另一只乳房就成了杜陵的最美味的食粮。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杜陵十岁那年。父亲有些看不下去,就说:“陵儿他妈,你就这样惯陵儿吧,没见过十来岁的娃娃了还吃奶的,这样他永远也长不大。”
“屁话,我的奶,愿意让我儿吃,我高兴,你能管得着,我的陵儿小的时候没吃过我的一口奶,我能算个当妈的?现在要把我欠陵儿的奶水一齐补上。”母亲说。
“要欠也不是你欠得,是------”父亲欲言又止。
不要扯那没用的,我现在让陵儿吃我的奶水,让我的陵儿长大了孝敬我。”母亲说。
杜陵至今都不明白,他小的时候妈妈为什么就没有奶水,这是个谜,母亲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他,以母亲的说法是,他光生下杜陵那会儿有病,乳房疼,没奶水。但他有些不大相信母亲的解释,为什么自打生了弟弟以后,母亲的奶水就特别旺盛呢?莫非刚生下弟弟,母亲的病就立即好了吗?
母亲接受着杜陵的抚摸,闭上了眼睛,神色显得格外的安详、幸福,脸上流露出微笑,她的思绪大概是沉浸在青春的岁月中了吧?杜陵以为母亲大概睡着了,把手轻轻地抽了出来,替母亲盖好被子。杜陵的眼里噙满了泪水。诗人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常含着泪水,因为我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母亲,就是杜陵心中的那片神圣而纯净的土地。这时,母亲正开眼睛说:“陵儿,有你这么个儿子,妈觉得自己好幸福,真想现在就咽下这口气,再也不要醒过来,那样,妈就是死在幸福中。”
“妈妈,快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还想问你一件旧事,我小的时候,你为什么就没有奶?”杜陵重提起了往事,这也是他今生今世的一个心结,小的时候,总听一些人风言风语地说,杜陵不是母亲亲生的儿子,但杜陵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母亲是那样的爱她,家里只要有一口好吃的,母亲总要先紧着他,弟弟妹妹排在其后,这样的母亲怎么会是后母呢?打死杜陵,也不会想信这些胡说八道的。
“陵儿,这是妈妈的一个秘密,妈妈要带到棺材里去了,原谅妈妈不告诉你。”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