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一天看一个,唉,烦死了!」「怎么样,看没看成一个啊?」「没有!」我摇摇头:
「一个没也看成,这不,刚刚又打发走一个!」「怎么,长得不好么?」「不,太腼腆,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看个电影也不行,这还处个什么劲啊,拉倒吧,白白!」「走,」闲聊之间,尹姐已经将烟摊收拾起来:
「不卖了,走,小力,到尹姐家,尹姐给你炒菜,喝酒!--」「好哇,」我一把拽过尹姐的手推车,心里兴奋异常:
「哦,炒菜,喝酒!嘿嘿,……」我嘻皮笑脸地对尹姐说道:
「尹姐,完事呢,喝完酒干什么?」「不知道!」尹姐的脸蛋顿然一绯红起来,我继续说道:
「尹姐,一定还有比喝酒更过瘾的事情吧!」「去,去,……」二十多天没来,尹姐那座落于陋巷深处的小矮房突然之间变成一片破破烂烂的废墟,一群群囚犯们在警察的监视之下,正抡着大铁锤,汗流满面地敲打着残垣断壁,我问尹姐道:
「怎么,尹姐,你家拆迁喽!」「嗯,」「好哇,尹姐,以后就能住上楼房喽!」「好,」尹姐秀眉微锁:
「好什么好哇,小力!」「尹姐,难道,住楼房不好吗?有煤气,有暖气,有上水、有下水,比你过去住的破平房不知道要强出什么倍!」「唉,好倒好,可是,」尹姐唉息道:
「住楼房好是好,这谁不知道,可是,没有钱啊,想住也住不进去啊!」「钱?什么钱?」「小力,你不懂,最近这一段时间啊,可把你尹姐我愁死了!」「尹姐,愁什么?」「还能愁什么,钱,钱呗,愁钱呗!房子是拆掉了,但是,如果想回迁,想住进新楼房,就得交扩大面积款、煤气安装费、还有三年的暖气费,唉,小力,姐姐平时就靠卖烟活着,挣的那点钱勉勉强强够一家人糊嘴的,有时,连两个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还得厚着脸皮向邻居们借,唉,住新房需要一大笔钱,我哪里去弄哦!」「那,尹姐,没钱就不让住新房吗?」「没钱住什么新房!」「那怎么办?政府总不能让老百姓蹲马路吧?」「政府才不管你那鸡巴事呢,怎么办,自己想辙去,有钱,就住新房子,没钱,把房票子卖喽,然后到郊区再买个破平房,继续住平房,我们的邻居已经有卖房票子的啦,看来,最后啊,我也得走这条路啦!」「什么,到郊区买房!」我一听,心里一震,突然停下了脚步,尹姐接过手推车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尹姐的身后问道:
「尹姐,回迁新房大约得需要多少钱啊?」「五千!」「豁,可真不少哇,是挺难办的!」「是啊,小力,尹姐也没有什么能耐,到哪去弄这么多的钱啊!」我暗暗下了决心,决定尽一切能力帮帮尹姐,让她渡过难关,如愿地住进缴纳完各种费用,美滋滋地乔迁新居。可是,我转念又一想,我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天,工资少得实在可怜,在此,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免得让大家笑掉大牙!是啊,一个一文不名的小职员,能有多大的能量啊,唉,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我久久地思忖着,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去哪里搞钱来帮助我的尹姐,我一直到走进尹姐租来的小屋里也没有说出一句来,看到我突然沉默起来,尹姐关上吱呀作响的房门,温柔地搂住我的脖子,再次现出她那乐天派无忧无虑的样子:
「想什么呢,小力,咋不吱声啦!」「没,没,」我没把心里的想法说给尹姐,我没有任何把握搞到这笔钱,所以,不敢贸然许愿,然而,我还是真诚地希望能够帮助尹姐。
「小力,」尹姐似乎看出我的心思:
「别想那么多啦,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咋地也不能蹲马路去!」看看我仍不作声,尹姐接着说道。
「小力,你先坐着,」说完,尹姐放开了我,一把拽过床边的花围裙:
「姐姐给你炒菜去!」「尹姐,」我依依不舍地抓住尹姐的手膊,用热辣辣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尹姐见状,心知肚明,她用指尖轻轻地点划着我的脑门:
「坏蛋,急皮猴!」我没有作答,顺势将尹姐扑倒在狭窄的床铺上。
……好冷的天啊,屋外飘着漫天的雪花,气温日已达到零度以下,可是,热力公司还不他妈地开栓供热,好冷啊,敲键盘时,手下是一股股冷风,手指尖冰凉冰凉的。第二十章「小张啊!」韩大喇叭肥实的大手掌里抓着一叠长短不齐、宽窄不一、皱皱巴巴、呲牙咧嘴的票据,摇头晃脑地吩咐我道:
「去,拿着这些票据到会计室去,把它们报销喽!」「嗯,」望着雪花般的票据,我不禁犯起愁来,韩大喇叭看出了我的表情:
「小张啊,如果会计嫌太多,说这说那的,你就这么、这么地对付她!」说完,韩大喇叭站起身来,将肥得流油的大嘴巴附在我的耳根上,一脸神秘地嘀咕起来,我无可奈何地答道: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吧!」我忐忑不安地走进会计室,当我把数不清的票据推到主管会计的案前时,这位脾气古怪、冷冰冰的面孔永远也看不到一丝笑容的中年女人咧着干巴巴的嘴唇母狮般地吼叫起来:
「什么,什么,这都是什么啊!」「韩、主、任、让、你、报、销!--」我挤牙膏般地回答道。
「报销?」主管会计随便拿起一张票据:
「什么,又是饭费!」「韩主任说,这是我们下乡检查工作时的午餐费,韩主任说,不能到基层吃饭,给农民增加负担!」「这,这,」主管会计又拿起另一张票据:
「什么,又修汽车了!我说小张,你们宣传部的汽车怎么总修啊,并且,修一次就上千啊,这,这,这是怎么搞的啊!」「韩主任说,汽车太旧,总得修修补补,……」主管会计虎着脸一张一张地审视着票据,每拿起一张便愁气冲冲地吼叫一番,我像个小偷似的哆哆嗦嗦地坐在桌边,随时应对她审讯般的提问。看到我这幅可怜相,身旁一位正整理着帐册的女同志非常同情地悄声对我说道:
「你哆嗦个啥,你怕啥啊,又不是你花的钱!」女同志的话提醒了我,我突然回过神来,是啊,我凭什么哆嗦,这些钱都是韩大喇叭用掉的,他不好意思来报销,让我给他擦这个脏屁股,我越想越生气。
「你是新来的吧?」女同事问我道。
「嗯!」我简单地答应一声,很随意地扫视她一眼。女同志年龄并不太大,凭我的经验,不会超过三十,可是,她的衣着却相当的简单,浅蓝色的上衣裹着一对深蓝色的套袖。在这流行烫发的年代里,她依然留着两条粗硕的、乌黑闪亮的大辫子。她的面庞方方正正,五官虽然并不出众,却端正庄秀丽,且不着任何脂粉,更没有一丝人为的雕琢。她的皮肤是白净的,透着淡淡的浅红。看到我在注视她,她冲我友善地一笑。
「啊--,这,这,」主管会计又拿起一张票据正欲冲我吼叫,年轻的女同志突然转过脸去,和颜悦色的对母狮般的女会计说道:
「姚姨,消消气,你跟他发火有什么用啊,他说了又不算,有什么疑问你可以直接找韩主任啊!」「哼,」主管会计啪地将票据推向一边:
「小张,你先回去吧,明天,让你们韩主任亲自来!」我低着头站起身来,灰头灰脸地走出会计室:
「喂!」身后传来那个帮我说情的女同志的喊声:
「喂,等一会!」「什么事?」「小张,不想认识认识我吗?」「想啊,您贵姓!」「姓徐,小张!」徐同志站在走廊的中央对我说道:
「你别往心里去,我们的主管会计就是这样,你别看她又吼又叫的,她也就是敢跟你这样的小职员发发火气,等韩主任来的时候,她乖乖的都得如数地给报了。她可不敢得罪韩主任,韩主任是个大能人,这个大楼里没有几个人不求他的!主管会计今天发这么大的火气,我估摸着,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想求韩主任办。她先给韩主任出出难题,然后用这些票据要挟他:你给我办事,我就给你报销!」「哦!」真没想到,韩大喇叭的能量的确不小哇。
「小张,」徐同志诚恳地对我说道:
「不瞒你说,我也有件事想求韩主任!」「那,你就去我们的办公室找他呗!」「不,」徐同志摇摇头:
「不,我烦他,他太色啦,小张,你知道不,韩主任就是因为女人,屡屡犯错误,否则,他早就干上去啦,哪能像现在,在宣传部瞎混呢,没有一点实惠。前些日子,我们会计室有个女同志求他办点事,豁,这下子啊,他可来了神,就那点事,三天两头地找人家吃饭,你说,不出去跟他吃饭吧,他一生气,就不给你办事啦,跟他出去吧,他,他,喝上点酒就跟你动手动脚的,唉,真是左右为难!」「那,你不去找他,怎么求他办事啊!」「是啊,」徐同志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