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没钱花,我可以给你几个,可千万别当首饰啊,当了容易,赎回来就难了!」「不,不,」杨坤推了推我握着钞票的手:
「张哥,谢谢你,我有事,急着用钱,必须得当掉它!」「什么事?」「一会再告诉你!」杨坤在柜台前走来走去地办理着典当手续,最后,当她把心爱的首饰塞进窗口,又接过一叠钞票时,杨坤突然涌出一串酸溜溜的泪水,但是,她很快便悄悄地擦抹掉,即使这样,也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小杨,」我正欲询问杨坤为什么要当掉首饰,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张哥,请小妹吃点饭吧!」「好啊,走吧,狗肉馆!」「不,张哥,小妹已经不吃狗肉啦,那天,听张哥讲,你是那么的喜欢毛毛,甚至为她大哭了一场。我就发誓,从此以后,再怎么馋,也坚决不吃狗肉啦。」「小杨,谢谢你,狗是很可爱的,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有的时候我想,交一个狗也比交一个坏人强,小杨,那,你想吃什么啊?」「羊肉!」杨坤顽皮地说道:
「小妹想吃水爆肚、羊杂汤!」「妥,」我向前一指:
「嘿嘿,你看,对面就是一家穆斯林餐厅,小杨,走吧,喝羊汤去吧!」我给杨坤点要了一盘她很喜欢吃的水爆肚和一碗羊杂汤,我们一人一杯白酒,我端起酒杯与杨坤笑嘻嘻的碰了一下:
「来,好久没喝了,大点口,」「好的,谢谢张哥!」「啊——,好辣的酒啊,小杨!」我放下了酒杯:
「钢瓶那桩生意,做得怎么样了?」「嗨,」杨坤一听,立刻露出一脸的愁容:
「可别提那笔买卖啦!」「没做成!」
嗯,」「怎么,老冯他泡人,不办事?」「唉,」杨坤叹了口气:
「这事,也怨不了人家,样品发过来了,一检测,不合格,钢瓶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漏气,谁敢用,出了事故,就不是小事,谁负得起责任,唉,一通瞎折腾啊,连路费都搭上去了!」「那,你当首饰,还要做什么生意吗?」「不,」提起首饰,杨坤更加懊恼起来:
「张哥,晓兰出事了!」「啥,什么事?」「进去了!」「为什么?」「倒票!」「哦,晓兰原来是票贩子?」「嗯,」杨坤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不光她,我也是,我和晓兰就是倒票的时候认识的,不过,我现在不干了,太危险,总出事!这不,晓兰又出事了,给抓了起来,我得去赎她,可是,没有钱,只好把首饰当喽,呜——,呜——,……」说着说着,杨坤突然放下筷子,捂着秀脸嘤嘤地抽泣起来:
「呜——,呜——,呜——,我不让她去,她非得去,临走前,我有一种预兆,一种不祥的预兆,去了肯定没好,果然,真的就出了事!」「在哪出的事啊!」「x州!」「呵呵,」我惊叹道:
「小杨,她怎么跑出那么远去倒票啊?」「这个,」杨坤非常在行地对我说道:
「张哥,这行当,你不懂,有些事,你不应该知道,如果知道的太多,对你、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我们倒的是假票,印制的都是那个区段的,所以,必须去那里卖!」「哇——,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行规啊,哈哈,小杨,你们的票是从哪弄来的啊!」「不,」杨坤坚定地摇摇头:
「张哥,请别在意,小妹真的不能告诉你,否则,对我,对你,都没好处!」「算了,算了,」我摆摆手,不再追问,我们默默地喝了几口酒,我又忍不住地问道:
「小杨啊,你干点什么不好,偏偏干这个,到处游荡,整天提心掉胆的。」「张哥,像我这样从农村来的女孩子,无依无靠,做买卖又没有本钱,能干些什么啊,我的同伴,大都做了小姐,我可不愿意干,没办法,为了吃饭,为了活着,就跟着这些票贩子一趟一趟地往关里跑吧。我不是直接出面卖票的,我负责看管等待出卖的假票,我一般都是悄悄地站在车站广场的一边,有人买的时候,我的同伴来取。嘻嘻,张哥!」杨坤用筷头指了指她的乳罩:
「我一般把车票藏在这个地方。」「嘿嘿,」我苦涩地笑了笑,无言地望着眼前这位可怜的女孩子。
「有一次,真的就出了事,警察逮住了我的同伴,我正在旅店里我,往窗外一看,我的同伴在警察的喝斥下,手上戴着手铐,正向旅店走来,我吓得抓起挎包就往外跑,刚跑到旅店门口,便与警察和同伴碰了个面对面。还好,我的同伴很够意思,装着不认识我,我这才逃回了家。等我下了火车,一摸,身上还有一块钱,张哥,我连公共汽车都舍不得坐,这一块钱,还能买几个馒头吃,唉,回到家里,我把挎包往床上一扔,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棚,怎么办,去哪搞钱啊?」「好惊险,你的同伴的确很够意,如果让他做地下党,一定是个很出色的英雄汉。小杨,你一次也没被警察逮住过吗?」「逮住过,可吓死我啦,」「让警察逮住你,那可没好,小杨,警察对你,」「不,不,」杨坤完全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不,不,那个地方的警察还挺文明的,对我很礼物,至于男票贩子,那可就不客气,先是一通暴打,然后,都乖乖地蹲墙跟去。而我,警察给我一把椅子,我可以坐着,比男票贩子们舒服多了。第二天,警察把我领进一间屋子里,让我坐好,然后,便啪啪啪地给我照像。末了,又让我十根手指都蘸上印泥,我哪里经过这种场面,我不知道警察会让我做些什么,我呆呆地举着红通通的双手,吓得一个劲地哭:警察叔叔,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干了!」杨坤再次涌出一串伤心的泪水:
「那个地方的警察真的不错,没罚我,只是警告我:看你年龄还小,又是个女孩子,这次,我们不罚你,放了你,你以后要好好做人,如果再犯到我们手里,可别说我们不客气了。我真的很感谢那里的警察,从那次被抓住以后,我便再也不干了,可是,晓兰这个强种,说什么也不听我的,这回可好,栽了,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唉,」我感慨道:
「世事艰难啊,什么人都得活着啊!」「呜——,呜——,……,我的首饰,我的项链,我的手链,」杨坤又嘤嘤起来:
「我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攒点钱,买了几个首饰,这回可好,全没了,呜——,呜——,……」「小杨,」我无比同情地说道:
「你这个人很够意思啊,为了朋友,真是可以豁出一切啊!」「张哥,」杨坤抹着泪水,喃喃地说道:
「晓兰是个好人,你别看她说话大大咧咧的,她可是个热心肠的人,没有她,我早死了,你看,」杨坤伸出手腕,我这才注意到,杨坤那细白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有一阵子,运气背到了极点,一分钱也搞不到,我彻底地绝望,就在屋子里割了腕,如果不是晓兰回来的及时,我早就变成一盒骨灰了!」杨坤一边说着,一边将腕上的表盘拧了过来:
「哎哟,时间不早啦,张哥,我该上车啦!」「小杨,你,买票了吗!」「嘻嘻,」杨坤破涕为笑,嗖地从乳罩里抽出一张车票,冲着我娇滴滴地晃来晃去:
「这个,」「假的!」「当然,」「不行,」我一把将假票夺了过来:
「不行,你还想出事吗?」「张哥,没事的,我又没卖,只是自己用,如果真的被发现了,就说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嘻嘻,没事的,放心吧,路途太远,票价太贵,能省点,就省点吧!」「走,我送送你!」「谢谢!」我给杨坤买了许多水果和食品,然后,双双走进月台:
「小杨,你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一周吧!」「小杨,到了x州,代我向晓兰问好!」「好的!」风尘仆仆的列车尖厉地呼啸着怒气冲冲地闯进站台,杨坤非常灵巧地跳上火车,当列车徐徐开动后,杨坤依然靠在车门处,亲切地向我摆着小细手,吐着薄舌头,做着小鬼脸。我跟着列车跑出一段路,望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列车,想着列车上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我心里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我自言自语地叹息道:
「唉,好可怜的女孩子啊!」……………………………………………………………………………………………………第四十八章我和徐姐的婚事尚无着落,而会计室里则闹开了锅,徐姐那个痴迷于垂钓的独臂丈夫,烂醉之后,不顾众人的阻拦,骂骂咧咧地冲进会计室,他恶狠狠地揪住徐姐的秀发:
「婊子养的臭骚屄,过河折桥的贱女人,操你妈的,看我没用了,你就想他妈的一脚把我踢开,去另寻新欢,我,我,……」怒不可遏的独臂人伸出仅剩的一只手臂,凶狠地击打着徐姐的面颊,如果不是众人及时拽扯开,徐姐那秀美的容颜定会饱偿一通无情的铁拳。
「呜——,呜——,……」下班后,徐姐找到了我,她一边抽涕着,一边用手帕擦抹着被打肿的眼眶,我看到眼里,乐在心上:活该,活该,该打,该打,打得好,解恨,独臂人还是手下留情,应该把这个忘恩负义的贱女人打成独眼母夜叉。
「小力,怎么办,他说什么也不肯离,这不,把我打成这样,小力,我的小心肝,咱们可怎么办啊,你倒是给姐姐想个办法啊!」「哼,」一想起徐姐在我家放火烧貂皮大衣那件可怕的事,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既然他不肯离,那,咱们就算了吧!」「不,不,我一定要离!」「徐姐,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还是拉倒吧!」「啊——,」徐姐一惊,咧开了嘴:
「为什么,你,不娶我啦?为什么,」「为什么,你自己最清楚,瞅你在我家干的好事,你想把我家烧光啊!」咕咚一声,徐姐直挺挺地跪在我的面前,顿时泪如雨下:
「小力,我不对,我不对,我向你认错,当时,看到你妈妈那冷冰冰的样子,连句话都不跟我说,还下楼躲开了,我脑袋一热,就做出了那件傻事。小力,我的小心肝,原谅我,原谅我,以后,我再也不干那傻事了,原谅我,姐姐不能没有你!呜——,呜——,呜——,」「可是,你的丈夫不肯跟你离,你怎么办?你想犯重婚罪,我可不想!」「小力,给姐姐想个法子,法院总是偏向他!」「那当然,人家是残疾人,是弱者,法院当然得偏向点!」「小力,给姐姐想个办法啊!」「办法吗,到是有!」我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女人,我需要她,不是她的身体,更不是她的心,而是她的钞票,于是,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