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妈妈点头称是:“是个癫子,不过,身子骨蛮不错的,反正是白拣来的,不要白不要啊,虽然不正常,只要是块好坯子,能给我生个孙子,接续咱家的香火,就成,等我的孙子长大了,没准就有出息了,那时啊,再娶个漂亮的、驴呱呱的孙子媳妇,嘿嘿,儿啊,”说到这里,潘婶油然感叹道:“这个傻媳妇啊,你且将就着吧,咱们不为别的,只要她能给咱们生个后代,就成喽,就算没白收养她喽,”看看时间不早了,潘婶催促儿子道:“去啊,去你的屋子里,早点休息吧!呵呵,”
“妈妈,”平日里对妈妈的话千依百顺的光棍儿子,今天傍晚却始终赖在妈妈的屋子里,望着自己卧室的屋门,既不敢推开,更不敢迈步进去。潘婶见状,心中叹道:这个窝囊废啊,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啊?唉,要说我的儿子啊,样样都好,在家听妈妈的话,下地干活是个出色的庄稼汉,可就是胆子小,一个能扛起贰百斤麻袋的壮汉子,却连一只小鸡也不敢宰,并且,一遇着生人就不敢说话了,尤其是遇着女人家,连瞅都不敢瞅上一眼。每有说亲的时候,你看吧,他比人家大姑娘还害羞啊,心惊胆战地坐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人家姑娘一口把他吞下去。就这样,一来也是家里穷,二来也是人窝囊,什么话也不会说,活生生的把终身大事就给耽误了。今天,面对着一个都快傻透腔的癫女子,栓柱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不,傻怔怔地赖在妈妈的土炕上,就是不敢面对异性,无论她是正常的,嘴巴像快板般地能说会道的,还是癫疯的,就像此时屋内的癫女那般的,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的白痴异性,我的儿子都不敢面对。
“栓柱啊,”墙上的挂钟当当地敲了十下,潘婶再也耐不住性子,生拉硬扯地将儿子推开了自己的卧室:“去,上炕去,听妈妈的话,把房圆了,咱家来年便添人进口喽,嘿嘿,”
言毕,潘婶转身闪了出来,咣当一声扣死屋门,身子紧靠在门扇上,兴奋地,幸福地,满怀希望地聆听着儿子卧室内的动静:嘿嘿,听这动静,我儿子已经上炕了,嗯,对头,正脱衣服呢,哦,栓柱已经掀开被角了,他终于钻进被里了。嗯,癫女怎么没有动静?睡着了?那可麻烦了,我儿子胆子小,断然不敢弄醒她的,唉,这可怎么办啊?难道今夜就不能圆房了?
“嗷——,啊——,哇——,”
潘婶倚着屋门正想象着笨手笨脚的儿子如何驾驭疯疯癫癫的傻媳妇,突然,儿子的卧室里莫名其妙地喧嚣起来,癫女尖声厉气地狂吼起来,潘婶登时慌了手脚,深怕癫女作事不计后果,手下不知深浅,把胆小如鼠的儿子或者是吓出个好歹,或者是揍成半个残废。潘婶来不及多想,一把握住鸡毛掸子,破门而入,同时,叭地拉亮了灯电,剌眼的灯光下,但见癫女掀翻了绵被,精赤条条地骑在栓柱的身上,双手恶狠狠地,不依不饶地掐住光棍儿子的脖颈,看得潘婶都吓傻了:“混帐,住手!”
不知癫女因何发疯?也不知潘婶能否制服癫女?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疯癫媳妇不辩草谷,冷血婆婆卸磨杀驴
光棍难,光棍苦,光棍裤裆胀如鼓。
拣个癫女来解闷,谁知撞上母老虎。
“混帐,”看见膀大腰粗的光棍儿子竟然如此的懦弱,被一个疯癫女子骑在了身下,脖子也被疯癫女子死死地掐住,噎得直翻白眼,潘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抡起鸡毛掸子跃身上炕:“反了你啊,竟然骑到你老爷们身上去了,真是倒反天纲了!”
雨点般的鸡毛掸子一时间把癫女抽晕了,她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地退缩到了炕梢,昏暗的灯光下,潘婶特别注意到,癫女黑毛簇拥的私处泛着些许血迹,当她逃向炕梢时,微叉开的大腿内侧也是血迹斑斑。潘婶终于明白过来了:好么,真没想到,咱们从路边白拣回来的媳妇,还是个没破瓜的处子呢!潘婶大喜过望之余,禁不住地扑哧笑出了声,手中的鸡毛掸子也停止了击打:呵呵,也许方才圆房时,我儿子动作太大,把她给弄痛了!想到此,潘婶勉强收起了笑容,用鸡毛掸子直指癫女的鼻子尖:“说,为什么要掐你的老爷们?嗯,”
“咦咦,呀呀,”
听见潘婶的质问,癫女一脸委屈地叉开大腿,手指着自己血迹斑斑的私处,皱着眉头,咦咦呀呀地控诉着。潘婶见状,果然验证了猜测,忍不住地再次笑了起来:“笨蛋,这没什么,是女人都得这样,新婚之夜都必须痛几下,完了便没事喽,懂么?混帐东西,再敢如此对待你的老爷们,看我抽死你!栓柱啊,”潘婶又转向光棍儿子,就在妈妈教训癫女时,被癫女骑在身下暴打的光棍汉,悄悄地扯过被子,很是难堪地掩盖住赤裸裸的身子,听见妈妈呼唤自己,望着妈妈那慈爱的面庞,憨厚的儿子扯起被角,一脸愧色地蒙住脑袋:“妈妈,这,这,”
躲在被窝里的栓柱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方才,当妈妈不容分说地将其推进屋内时,望着火炕上的癫女,栓柱即新奇又紧张,手足无措地坐在炕沿上,面对着癫女同样是茫然若失的目光,光棍汉笨嘴拙腮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咦咦,呀呀,”
好么,癫女的回答令栓柱哭笑不得:她不仅傻,还是半个哑巴,望着癫女傻怔怔的神态、毫无防范,或者说是毫无掩遮的姿式,栓柱多少有了些胆量,并且,女性白嫩嫩的鲜肉早令光棍汉口涎横流了:他妈的,豁出去了,管她是憨是傻,先过把瘾,也不枉做了一回男人啊!于是,栓柱蹬掉鞋子,脱下外裤,纵身跳上土炕,冲着癫女跃跃欲试而去!
光棍汉一天书也没念,一个大字也不认识,长年累月除了干农活,连屯子也未曾走出过,面对着异性,既不会说些温情的话,也不会搞些爱抚的动作,全凭着一腔鳖闷多年的色血,大手掌一挥,呼地掀起了绵被,一个活生生的胴体,油然呈现在光棍汉的眼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迷人的柔光,冒着枭枭的热气,那是因刚刚洗浴过,再经火炕的烘烤而形成的热气。栓柱不由自主地嗅闻起来,透过再熟悉不过的炕土味,光棍汉又嗅闻到一种异样的,却是无比诱人的气味,那无疑是从癫女身上发散出来的,光棍汉好不兴奋:真香啊,就好比,好比,……,光棍汉虽然没有文化,想象力却是相当丰富,一边嗅闻着那迷人的气味,一边默默地嘀咕道:好馋人的肉味啊,那气味,就好比妈妈最拿手的好菜——猪肉炖粉条,即浓香又纯厚,不知嚼在嘴里,味道将会如何?想到此,光棍汉再也按奈不住,粗糙的手掌托住癫女的一只酥乳,咧开大嘴,忙不迭地舔吮起来:“哇——,”第一次与女性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虽然是色血狂涌,栓柱还是有些难为情地闭上了眼睛,大舌头一经贴到癫女的肌肤上,厚重的舌苔轻舔数下,癫女原本湿淋淋的肌肤在土炕的烘烤下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居然与潘婶的炖菜毫无二致,这令光棍汉发出一声由衷的喊叹,更加贪婪地舔吮起来。同时,另一只手掌悄然溜到癫女的胯间,极不安份地抓抚起来,癫女傻乎乎地憨笑着,木讷的脸上丝毫没有女性的羞色,这也难怪,在多年的流浪生崖中,癫女的身体不知被多少居心不良的家伙抓摸过。此时,栓柱轻抚着癫女的芳草地,胯间的鸡巴禁不住地昂然而起,光棍汉什么也顾不得了,哧溜一声拽掉内裤,握住火辣辣的、自从发育成熟之后尚未试过锋芒的大鸡巴,同时,搬开癫女的一条大腿,没头没脑地、生硬地狂顶而去。正在傻笑的癫女身子突然一抖,嗷的一声跳将而起,一把将栓柱按在身上,展开双臂,无情地掐住光棍汉的脖子,如果不是妈妈及时赶来相救,栓柱没准被癫女打成什么样呢。想起方才那一幕,栓柱无地自容之余,又搞不清楚自己因何得罪了癫女,更不知道错在了哪里。知子莫如母,此时,潘婶轻轻地掀起被角,毫无保留地向儿子介绍着性经验:“儿啊,第一次,你动作要轻一些,媳妇要好生哄着,慢慢地,试验着来,懂么?儿啊,”看见癫女在炕梢冻得瑟瑟发抖,潘婶挥动着鸡毛掸子,仿佛监狱的管教:“去,到那边去,跟你老爷们好生睡去!你好生听我说,”见癫女迟疑不肯,对私处莫名的疼痛依然存有余悸,潘婶只好伸手将其拽进儿子的被窝:“跟你老爷们好生的玩,明年你们便能生一个儿子,到时候,你对这个家便有功了,懂么?混帐东西,”
“咦咦,呀呀,生,儿,儿,”听罢潘婶这番话,癫女满脸的恐惧之色一扫而光,一对原本混混沌沌的眼睛霎时放射出咄咄亮光,自从斜坡上滚到蚂蚁屯,自从进得潘婶家门,癫女第一次咬出了几个他人勉勉强强能够懂的字音:“生,儿,儿,儿,……”
“对,生儿子,”潘婶以哄小孩的口吻道:“呆子,你听好,要想生个儿子,就要跟你老爷们好生地玩,过家家,不要怕痛,痛的日子在后面呢,生儿子的时候,比这还要痛上千百倍,唉,”说到此,潘婶突然感叹起来,就仿佛癫女能完全听懂似的:“身为女人,哪有不生孩子不擗腿的啊!”
“嘻嘻嘻,哈哈哈,咦咦,呀呀,”在潘婶的开导下,癫女似乎想通了,扯着被角,嘻皮笑脸地瞅着身旁仍然处在尴尬中的栓柱,潘婶见状,握着鸡毛掸子跳下炕去:“行了,你们接着好生玩吧,我回自己的屋睡觉去了,唉,”潘婶一边关房门,一边喋喋不休地唠叨着:“都说养儿好,养儿好,持家又养老,可是,却要操上一辈子心啊,”
自从潘婶开导以后,癫女果然不闹了,更不咦呀、咦呀地嚷嚷疼了,而是欣然接受了自己的使命:陪栓柱睡觉,明年生个儿子!潘婶的眼光着实不错,癫女虽疯、虽傻、虽痴,却是一个好坯子,与栓柱玩了个把月,一天早晨起来,尚未穿完衣服,突然趴在炕沿上,哇哇地狂呕起来。栓柱不解其故,喃喃地嘟哝道:“妈妈,她又犯病了,又祸害人了,好端端的屋子,让她吐得满屋酸臭味!”
“傻儿子,”潘婶大喜:“你不懂,你媳妇有喜喽,呵呵,”说着,潘婶命令儿子把屋子收拾干净,自己则笑吟吟地走到癫女的身旁:“好喽,我告诉你们,听见没有,”潘婶扯了扯正在给癫女收拾呕吐物的栓柱:“从今天起,为了我的大孙子,你们不能玩了,”儿子虽然特别听娘的话,对妈妈唯命是从,潘婶还是不放心,在自己的屋子里给癫女腾出一个位置来:“从今天起,你就跟我睡喽!”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癫女果然不负潘婶的重望,大腿一擗,猛一用力,轻而易举地给潘婶生下一个驴呱呱的大胖孙子,潘婶大喜过望,一把从产婆手里接过胖孙子,乐颠颠地抱回自己的房间:“这几年咱们家的日子就是顺溜啊,想什么来什么,这不,想大孙子,就生下个带把的,宝贝啊,这可真是个宝贝啊,……以后,你就叫小宝吧!呵呵,”
潘婶盘腿坐在自己卧室的热炕头上,一声又一声地宝贝长、宝贝短,而尚未从生产的剧痛中解脱出来的癫女,则张开双臂:“咦咦,呀呀,儿,儿,”
“妈妈,”栓柱蔫手蔫脚地走向妈妈:“癫子要抱她的胖儿子!”
“不行,”潘婶一口回绝了:“着天疯疯癫癫的,什么时候犯病也没个准,一犯起病来不是摔盘子就是砸碗,手上没深浅,把孙子放在这样人的手里,这不是往狼嘴里送么?我能放心么?”
“咦咦,呀呀,儿,儿,”
而另一间房里的癫女则痴痴地坚持着,傻怔怔地伸展着双臂:“咦咦,呀呀,儿,儿,”
在栓柱的苦劝下,潘婶终于妥协了,不过,仅仅是把婴孩抱到癫女的炕沿前,隔着五步远,让她看了一会:“好了,孩子困了,该睡觉了!”
小宝从生下那天起,潘婶便不让癫女接近儿子,甚至带哺乳也不允许,潘婶掏出多年的积蓄,情愿购买价格高昂的奶粉,也不肯让癫女哺乳小宝:“像她那样的傻人,奶水里也有傻气,孩子吃了,长大后也是个傻子、呆子、疯子!反正不能像正常人!”
看见癫子媳妇奶子滂得溜圆,胀得满炕打滚,潘婶抓来一幅回奶药,令栓柱给癫女灌下,从而彻底地、无情地剥夺了癫女乳育儿子的权力。癫女的奶水有傻气,那么,潘婶就不在乎癫女的身子、骨血有遗传痴呆的因子么!
儿子抱在婆婆的怀里,虽然近在咫尺,癫女却不能摸一摸,亲一亲,更休谈抱上一抱了,满月之后,为了转移癫女对小宝的注意力,潘婶眼珠一翻,计上心来,也不管正值隆冬,已经没有任何农活,仍然命令栓柱领癫女去屯子外:从积雪里扒树枝、掏树叶,背回家中做薪柴烧,潘婶原以为,癫媳妇有了活干,便忘记了小宝,哪知平日里“傻透腔”,吃光一碗饭便不知盛第二碗,眼前有什么菜便一个劲地吃一种菜,筷子头从来不往其它盘里夹菜,有尿不知及时排泄,直至实在鳖不住了,刚刚套上鞋子,胯间便嘤嘤地响了起来的癫子,就这样一个不知饥饿,不知廉耻,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的呆傻女人,自从生下小宝后,她似乎改变了许多,或者准确一些说,癫女有思维了,有意识了,并且,生活有目标了,你看,当她气喘吁吁地背着沉甸甸、湿漉漉的枯树叶迈进地窑般的家里时,将麻袋往地上一丢,连身上的灰土也顾不得拍打,她也不知道拍打,径直冲进婆婆的卧室,身上泛着嗖嗖冷气,双腮冻的红通通,一双痴呆呆的眼睛充满渴望地盯着婆婆怀里的小宝,冻紫的嘴唇微微启动:“咦咦,呀呀,儿,儿,”
“去,去,去,”潘婶慌忙用衣袖掩住小宝的脑门,没好气地冲癫媳妇道:“瞅你毛手毛脚的,刚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的冷气,看把孩子弄感冒了,去,去,愿意看,晚上吃完饭可以看一眼的!”
转眼间便是春暖花开了,潘婶依然在家照看小宝,而栓柱则领着癫媳妇学种庄稼,怎奈这癫媳妇又上了呆傻劲,除了会拣树枝和掏树叶,其它的农活怎么也学不会,教她打猪草,有栓柱看护着,癫女多少还会打一些,只要栓柱不在场,癫女便将别人家地里的稻苗当成了猪草,哗哗地割下来,背到家里,当然,遭受损失的农户追赶而来,免不了的一番口舌之后,潘婶皱着眉头掏出钱包,悉数赔偿。然后,潘婆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痛骂癫媳妇一番。
赔归赔,骂归骂,癫媳妇的错误照样犯,婆婆不让她打猪草了,学着铲地,好么,癫媳妇躬腰驼背地铲了一上午,当栓柱到地里给她送午饭时,往地里一瞅,吓点没气昏过去,应该说,癫女铲的极为认真,不过,却犯了原则性的错误,蒿草保留了,秧苗统统腰斩了。
“这个傻透腔的东西,你还能做什么,”潘婶闻言,气得直拍大腿:“完了,完了,好好的秧苗都铲掉了,节气已过,想补种都来不及了,今年算是彻底地完蛋喽,全家人等着挨饿吧,”气恼之余,潘婶把脸一撂,冲着正坐在餐桌前啃土豆的癫女挥了挥手掌:“你走吧,庄稼都让你祸害死了,我没有粮食养活你了,你走吧,愿意去哪就去哪吧,谁愿意要你,你就接着给别人家生儿子去吧!”
“咦咦,呀呀,”听了潘婶这冷漠无情的决定,栓柱与癫媳妇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癫女一脸绝望地盯着冷血的婆婆,栓柱满面难色地瞅着卸磨杀驴的妈妈,本来就笨嘴拙腮,此时更不知说些什么好了。其实,背地里,潘婶早就向儿子吐露了欲将癫媳妇扫地出门的想法,每当妈妈提及此事,栓柱总是吱吱唔唔道:“妈妈,不能这样啊,这是作损啊,管咋地,人家没白吃咱家的饭,你有多少钱,也买不来一个大胖孙子啊!”
而今天,妈妈终于作出这一残酷的决定,望着妈妈不可回绝的面孔,栓柱无奈地垂下头去,而癫女则停止了咀嚼,将碗里所剩的三枚土豆,拿出来两个,放回到餐桌中央的大瓷盘里,癫女嘴里虽然不会表达,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婆婆,不要赶我走,以后,我少吃一些还不行么?
“呶,”婆婆则拣起癫女放回到大瓷盘里的土豆,重新放回到癫媳妇的碗里:“把,吃饱喽,把这几个土豆也揣上,留着路上吃吧,走吧,地让你给弄荒了,我真的养不起你了,下个月,栓柱便去城里打工了,我领着孙子挖野吃去!”
“咦,咦,挖,挖,”听说挖野菜,癫女又来了精神,也不往口袋里揣土豆了,用筷子在炕席上剜来捅去,那意思是说:挖野菜,我会啊,我虽然分不清草谷,野菜还是认识的,过去,在婆婆收留我之前,我就是靠挖野菜度日的!
“行喽,行喽,”所谓的挖野菜吃,婆婆完全是欺骗癫女,潘婶能舍得给孙子吃野菜么?再说了,潘婶库存的粮食,纵然是三年大旱或者是大涝,一家人也不会饿肚子的,潘婶只有一个目的:既然给我养完了大孙子,你便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就跟过口的老母猪一样,已经没有了生殖的价值,便一刀宰之;而癫女没有了生育的必要,则一踢踹出门去!
看见婆婆执意不肯收留自己,推搡之中,癫女突然转过身来,伸出双臂,以乞求的目光望着婆婆:临走之前,让我抱一抱儿子吧!求求你了,婆婆!
“那好吧,”婆婆今天变得格外的爽快,将正抱着奶瓶玩耍的小宝抱了过来,送到癫女的怀中:“小心,别扔到地上去,笨——蛋!”
癫女小心奕奕地搂过小宝,一串苦涩的泪水夺眶而出,不知婆婆是否能回心转意,留下可怜的、无依无靠的癫女,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庄稼汉草垛亲傻媳,疯癫女树林吻爱子
薄情婆婆发雷霆,无家可归苦零仃。
柴草垛里暂容身,搂着傻媳数寒星。
且说癫女抱过小宝,悲切的热泪扑簌簌地流了满面,身为小宝父亲的栓柱,完全理解疯癫媳妇的爱子情愫,却又奈何不了一家之主的妈妈,左右为难之际,鼻子一酸,蓦地扭过头去。望着哭成泪人的癫媳妇,潘婶也忍不住地软下心来,正欲改变主意:唉,算了,别走了,大家就在一锅粥里煎熬吧!
潘婶尚未说出这番话来,不料襁褓中的大孙子突然在癫女的怀里哭闹起来,意欲挣脱开癫娘的手,同时,光滑的小手不耐烦地抓挠着癫娘无限感伤的面庞。癫女愈加伤悲了:“咦咦,呀呀,”
望着哭闹不止的孙子,潘婶心中暗道:瞅瞅,啧啧,连不懂事的孩子都厌烦自己的傻妈妈喽!为了孙子,我万不能沉缅于儿女情长,必须狠下一条心来,将这个“傻透腔”的癫媳妇扫地出门,为了孙子的将来,这没有人性的、缺德冒烟的事情,也只能由奶奶出头来做了,日后屯邻们骂,就骂我潘婶好啦,愿意戳脊梁骨,就戳我老太太的脊梁骨好喽!
“癫子,”欲赶走癫媳妇,潘婶的理由比谁都充分:“我知道你爱自己的儿子,可是,我更爱孙子,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赶你走,并不差你这一张嘴,还有你,”潘婶把即将再度沦为光棍的儿子拽到癫女身旁,一同开导起来:“儿子,你听好,为了你的儿子,我的孙子,这癫子绝对不能留在家里,否则,后患无穷,生生给你儿子添个累坠。你看咱们家后院的李爽,小伙子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身板壮得像头牛,一年到头连个止痛片都不吃,庄稼活样样拿得起来,可就是因为炕上有个瞎妈妈,至今也没人给媳妇,活生生地把个好小伙给耽误了;还有咱们家前院的范彬,那小伙也不赖啊,也是驴呱呱的啊,说话唠咯,比你可强多了,可就是因为有个瘸爹,直到今天,不也是光棍一根么?所以说啊,栓柱啊,难道你也想让小宝今后,因为家里有个傻妈妈,从而娶不上个媳妇么?你自己打了半辈子光棍,难道还忍心让孩子继续走你的道路么?唉,儿子啊,”潘婶接下来的一句话,更令笨嘴的栓柱无以应答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是扔下三十奔四十的人了,考虑问题要全面一些;要现实一些;要客观一些;……,千万不能感情用事,为了儿子,”潘婶又是一番话,说得栓柱顿时面红耳赤,更没有勇气把癫媳妇留在家里了:“为了小宝的将来,你一个当爹的,凡事就要忍耐一些!不要只图一时的痛快,坏了儿子的终身大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儿——子?”
婆婆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癫媳妇纵然哭得再伤心,哪怕泪水汇成了一条悲恸的大河,也休想冲破潘婶的铁石之心:哼,长痛不如短痛,留着这傻玩意在家里,将来的麻烦多着呢!于是,潘婶毅然从癫女手中抢过小宝:“行喽,算喽,还没看够啊,趁着天还没黑,你快走吧!”潘婶将小宝放在土炕上,像赶狗似地将癫女推出了家门,在潘婶无情的推搡之下,癫女一边抹着泪水,一边频频地回过头来,泪眼朦胧地顾盼着土炕上的小宝:“咦咦,呀呀,儿,儿,”
潘婶不顾众屯邻的舆论,更不听栓柱的劝阻,无情无义地将癫女赶出了家门,赶出了蚂蚁屯,赶上了陡急的斜坡,直至目送着癫女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中,潘婶这才放下心来,回到家里,坐在炕头上,潘婶这边抱着孙子,那边苦口婆心地开导着始终想不通、抱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儿子:“柱子啊,听妈的话,妈妈这也是为你了好啊,家里养着这么个傻玩意,将来可怎么办啊?你看小宝长得多好啊,”潘婶轻撩着孙子的小脸蛋:“有苗不愁长,待小宝长大了,成家了,娶了媳妇,就有能力养活他爹喽,哼哼,凭什么还要养个傻透腔的傻妈啊!够不够孩子的戗啊!”
潘婶盘腿坐在土炕上,振振有词地唠唠叨叨着,栓柱永远保持沉默,用无言向妈妈表示着最强烈的抗议。无意中,重新沦为光棍的栓柱猛一抬头,窗外不仅大雪纷飞,并且已是黑漆一片了,栓柱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漫天的大雪,癫女可往哪里去啊,不饿死,也得冻僵啊!
于是,栓柱再也懒得听妈妈的唠叨了,呼地推门而出,很快便消失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之中,纯朴的庄稼汉迎着剌骨的寒风,踏着没膝的积雪,在昏黑的雪原上吃力地行走着:癫子啊,你去了哪里啊?你现在哪啊?莫不是冻死了吧?
绝非是栓柱多虑,在这数九隆冬的季节里,午夜的气温轻而易举地便能突破零下三十度的大关,不知冷暖的疯癫女,她能跑到哪里去呢?如果没人照顾,她当真会活活冻饿而死啊。
“癫子,癫子!”栓柱越想越害怕,索性扯着嗓子喊叫起来:“癫子,癫子!”
“咦咦,呀呀,”狂吼的寒风中,栓柱隐约听见了癫女熟悉的咦呀声,光棍汉心中一阵暗喜:还行,她总算还没冻死:“癫子,你在哪啊,快点出来,我带你回家!”
“咦咦,呀呀,”从一垛高大的柴草堆里,癫女探出冻得又红又紫的脑袋瓜,冲着风雪中的栓柱,傻乎乎地叫唤着:“咦咦,呀呀,”
“嗨啊,好么,”栓柱好不兴奋,在癫女的帮助下,一头扎进柴草垛里:“还行,你还不算‘傻透腔’了,知道这里可以避寒!”
“咦咦,呀呀,”听了光棍汉的话,癫女一边往柴草垛里拽着栓柱,一边咯咯吧吧地解释着,那意思似乎在说:栓柱啊,谁说我傻,我可不傻,只是心里有话无法说出来而已,我若是真的“傻透腔”了,早就冻死了,你哪里还能看见我啊?我更不能跟你过日子,生儿子了!栓柱啊,你知道么,这些年来,我浪迹各地,蹲过火车站,睡过票房、楼梯间,钻过桥洞,甚至还在垃圾箱里睡过觉呢,什么,太脏了,嗯,脏是脏些,可是,你不懂啊,垃圾箱里很背风啊,比楼梯间还要暖和呐,当然了,比桥洞更暖和了,桥洞里那简直就是风眼啊,能把人活活吹死!当然了,睡垃圾箱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早晨起来,哪也不用去,没准就能在垃圾箱里拣到吃的,怎么,你不信?有时我还没睡醒呢,只听咕咚一声,一个塑料袋砸在我的头上,我打开一看,好么,有一块半截面包,还热乎乎的呢,怎么样,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么,咦咦,呀呀!
且说壮年大汉在癫女一片咦呀声中,笨手笨脚地爬进柴草垛里,黑暗之中,栓柱粗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癫女凉冰冰的手心,将股股暖流传递进癫女混混沌沌的心田,癫女渐渐冰冷的心头缓缓地灼热起来,望着栓柱宽阔的胸脯,朦朦胧胧的记忆中,感觉栓柱的胸脯比手掌心还要滚热,于是,为了获得一丝可怜的温暖,癫女将身子紧紧地贴在栓柱的胸脯上。栓柱轻抚着癫女的脑袋瓜:“哎哟,好凉啊,来,”说着,庄稼汉摘下那顶造型独特,只能在东北农村才幸得一见的小毡帽,扣在癫媳妇的头上:“戴上它,多少能暖和些!”言毕,光棍汉搂过疯癫媳妇,真挚的亲了一口:“咂——,癫子,”栓柱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搂住癫媳妇:“你莫伤心,先在柴草垛里避一避,我嘴笨,不会说啥,可是,我一定求大家帮忙,用各种办法说服妈妈,把你接回家去,咱们还要在一起过日子!”
“咦咦,呀呀,”听了栓柱的话,癫女激动的浑身直打颤,满腔的言语却无法正常地表达出来,情急之下,只好指点着身旁的柴草以及铺在草堆上的外套:“咦咦,我,我,在,呀呀,……,等——你!”
“好的,好的,”癫媳妇虽然无法表达,栓柱则完全明白癫女的意思:“你先在这里混几天吧,我每天给你送饭来,待一会,妈妈睡下后,我摸回家去,把咱们的被子偷出来,留给你盖着!”
“……”
栓柱与癫女在柴草垛里恩恩爱爱,又搂又抱,又亲又啃,可把潘婶急坏了,大骂儿子没出息之余,气得满屋子乱转,求东家,乞西家,七大姑八大姨求个遍:“他四大爷啊,我求求你了,帮我寻寻栓柱去,我要照顾小宝,没法出门啊,唉,这个生疔玩意,准是让癫媳妇把魂给勾走喽,快呀,他五姨,帮我张罗张罗,多求几个人,把我儿子找回来以后,我请大家喝酒!”
无论是邻居,还是所谓的四大爷以及栓柱他五姨,对于潘婶的乞求,无不口头应承,大家心里谁都清楚栓柱去了哪里,并且,大家一致认为,栓柱也应该去了那里:潘婶心肠太黑了,管咋的,栓柱与癫子也算夫妻一场啊,潘婶做出这种事情来,难道就不怕日后遭报应么?
亲邻们不热情帮助,栓柱便整夜不见踪影,从屯邻的神态里,目光中,谈吐间,潘婶感觉出了什么,一边哦哦地哄着嗷嗷乱叫的小宝,一边更改着自己无情的决定:“他四大爷啊,他五姨啊,让,他们回来吧,是好是赖,大家在一起混吧!”
有了潘婶这句话,再加之四大爷、五姨相劝,栓柱搀着冻得周身打颤的癫媳妇终于出现在潘婶的面前,潘婶冷漠地叹了口气,手掌一挥,令癫女赶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我实在不愿意看见她,一看见她就来气!”
“哼,”四大爷与五姨双手套进大衣袖里,一边往屋外走着,一边忿忿不平地嘀咕道:“当初管干什么来的,如今把人家用完了,有了孙子,便看不上人家了,”
“这样的人,早晚要遭报应的!”
潘婶至死都坚定地认为,当初赶走癫女,虽然很不道德,却是极为客观的、现实的、明智的选择,你看,把癫女养在家里,不仅浪费粮食,日久天长,不利的一面越来越大,难堪的事情越来越多,不仅是成年人倍感尴尬,连小宝也成为这件事情的受害者:“你妈是个疯子,”当小宝与屯子里的孩子们在大榆树下玩耍时,总有无聊的孩子专揭小宝的伤疤:“你妈是个傻子,连话都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干,一天到晚不是傻笑就是摔东西,”
“咦咦,呀呀,”可怜的小宝在伙伴们的污辱下,气咻咻地逃回家里,推开屋门,疯癫妈妈一脸憨笑地迎了上来:“儿,儿,咦咦,呀呀,”
“不,不,”看见傻里傻气的妈妈,小宝仿佛躲避瘟神似地向后退却着:“不,你不是我的妈妈,我没有你这样的疯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