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爷这边刚刚收下一大家子免费的奴才,那边一群买卖人又涌进薛府来,这群唯利是图的势力小人,昔日里根本没把薛某人放在眼里,当初薛鹏银钱接济不上,乞求向他们赊购哪怕是一根葱都不成。而今天,这些商人点头哈腰地走到薛举人的面前,施过大礼之后,纷纷请求薛举人作官以后,在各各方面多多照应自己:“薛老爷,家中缺少什么,您老尽管说话,小的们一定倾力相助!”
“薛老爷,”钱庄老闆表现得尤为慷慨:“中了举人,还要考进士,如果去京城缺少盘费,尽管到我庄上来取,我不收一文的利钱!”
送走了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薛举人昔日的同窗学友身着盛装、大摇大摆地来到薛府向新贵人贺喜,薛新贵对族人、邻居、商人威风八面,甚至可以拒人於千之外,而在同窗们面前,则尽抛盛气淩人的傲态,堆起假惺惺的笑容,并且将众人毕恭毕敬地请进正堂。是啊,这些同窗、学友,背景都比薛鹏高、比薛鹏深、比薛鹏阔、比薛鹏硬,薛鹏固然中了举人,从此迈入仕途的门槛,可是,在同窗们面前,薛鹏似乎有一种宿命感:在他们面前,我仿佛永远也不敢挺胸腆肚,更不敢趾高气扬!
寒喧之中,薛鹏忽然想起:那些可恶的商人不是已经许过愿了么?我府内缺少什么,只要张嘴便可送上门来,此时,薛老爷我最需要置办几桌酒席,一来款待学友,二来张显一下我的能力。於是,薛大官人立刻唤来新收的奴仆,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吩咐一番:“快点去吧,让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置办五桌酒席,送到我的府上!”
“是,”昔日的痦子,今日的奴才爽快地应承一声,屁癫屁癫地走马上任,行使他奴才的职责去也:“老爷,请您相信奴才的办事能力吧!”
人若得势,无需有钱,办任何事情都极其的顺畅,几桌酒席更是何足挂齿,不多时,本地最高档的酒店送来了五桌香飘十里的山珍海味。昔日的穷秀才甚至连餐桌也没有,窘迫之下,又是奴才出面应承,从邻居那里借来五张餐桌,勉强摆下盘盘碟碟。薛鹏大喜,请诸位同窗入席,酒桌之上,大家正推杯换盏,吟诗诵词着,忽有奴才来报:本地最大的戏班子前来向举人大老爷贺喜。豁,举坐登时譁然,目光同时移向大堂门外,只见戏班老闆拱手走进大堂,薛鹏猛一扭头,不禁笑了,原来认识,当年,穷秀才与同窗富豪子弟们廝混时,还少去他的戏园子里耍弄,不过穷秀行已经是今非昔比了。薛鹏正欲张嘴寒喧几句,突然,只见戏班老闆双膝一软,咕咚一声跪倒在餐桌下麵:“在下早晨已经闻听老爷中举了,因有琐务在身,贺喜来迟,请老爷体谅!”
“请起,快快请起!”戏班老闆这一跪,把个昔日的穷秀才吓了一跳,好么,中举当官做老爷就是他妈的好,这个傢伙,平日里懒都懒得理睬我,而今天,规规矩矩地跪倒在本老爷的脚下,随时听候役使。不过,虽然做了老爷,身价高了,薛鹏对戏班老闆还是心存惧怕:我还欠人家不少嫖资,此人曾扬言,如果年底前不把嫖资还清,要剁掉我的手指,让我从此再也不能提笔写文章了,更休想步入仕途了。欠人家银钱,毕竟心里发虚,薛鹏很是客气地请老闆站起身来,一同入席。老闆不停地摇着脑袋瓜子:“不敢,奴辈不敢,您如今已经贵为老爷了,而奴才乃下九流之辈,岂敢与老爷同席共饮,坏了纲常规矩,老爷当然不会追究,若让官府知道了,必定饶不了奴辈啊!奴辈今日前来,一来给老爷贺喜,二来请老爷做官后,多多照顾奴辈的戏班子,官府有个什么活动啦,臂如招待朝廷大臣,大唱几出大戏,一定请老爷想着这们这班人,尽可能地给这班人一碗饭吃。倘能如此,奴辈与诸优伶便感激不尽了,每日醒来必为老爷烧三柱高香,诵六遍长寿康健经文!……”
“好说,好说,这好说,”听了戏班老闆的话,薛某嘴上应承着,心中暗骂道:他妈的,这些个买卖人,无论生意大小,名声高低,身份贵贱,其所作所为皆是一副臭德行:无利不起早!
“老闆,你既然有求于我们薛老爷,那就请动点真格的吧!”众学友闻言,纷纷放下酒杯,七嘴八舌地沖戏班老闆道:“好啊,既然来了,也别闲着啊,何不给薛老爷唱几出戏文,以助薛老爷的酒兴啊!”
“如果老爷同意,”老闆回答的甚是爽快:“奴辈愿意效劳,请老爷点戏吧!”说着,老闆向下人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小廝走上前来,将戏谱放在餐桌上、薛老爷的酒杯旁:“请老爷点戏!”
“嗨,点什么点,”薛鹏最富有的一个学友大咧咧地推开戏谱:“请凤哥出场唱戏,大家同意不同意啊?”
“同意,”
“恭请凤哥出场!”
一时间,酒宴的气氛空前热烈起来,在诸位公子哥的吵嚷声中,戏班老闆爬起身来,首先向大家拱手作揖:“谢谢大家捧凤哥的场,在下替凤哥感谢诸位了!凤——哥,”然后,老闆扭转过头,沖大堂外喊道:“薛老爷、诸公子请凤哥出场喽!”
“小女子来也!”不多时,一个身着托地青袍、脸上涂着厚重粉膏的年轻女戏子款款走进大堂。酒宴更加欢腾起来,女戏子首先走到薛老爷的面前,施以妇人的大礼:“不知薛老爷喜欢小女子那一出戏文?”
自从女戏子迈进大堂门槛那一刻,薛鹏就仿佛中邪了一般,两只色眼活像一对嗅闻到血腥味的臭蚊子,一动不动地盯在女戏子的身上,女戏子虽然画着怪诞的脸谱,薛老爷依然看得出来,此人便是名噪方园数百里的女优伶——凤哥!凤哥不但戏唱得好,薛某从豪门子弟们那里获知,这小娘们的床上功夫更是了得,不过,功夫高这固然是事实,女戏子的出场费更高,没有良田千顷,不具备万贯家私,你就趁早打消泡凤哥的念头吧!有钱有势的官老爷、大商人当然不在乎这些,而当年的穷秀才,听罢嫖过凤哥的同窗介绍后,不禁瞪圆了眼睛:啥?搂这戏子睡一宿,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睛,家中的十亩良田便归入他人名下喽?
“随便,随便,”薛新贵中举之前,因受经济条件的制约,根本没看过几出戏文,更谈不上会点戏,在凤哥娇滴滴的询问声中,只能吱吱唔唔地应承着:“随便唱哪一出都成啊!”
“那,”凤哥再次施礼:“奴婢便现丑了!”
言毕,女戏子落落大方地走到厅堂的中央,餐桌上立刻扬起一片唏嘘之声,这些个富家子弟们你瞧瞧我,我瞅瞅你,然后,彼此显现出会心的微笑:嘿嘿,笑什么笑啊,大家谁不明白啊,除了薛新贵,咱们都嫖过她啊,也就是说,大厅之内,餐桌之旁,大家已经不仅仅是同窗、是学友了,并且还是通家之好,嘿嘿!普天之下,大家都是连襟了!
这群浪荡公子下流的淫相,变态的嘘声,怎能逃过女戏子的慧眼,不过,凤哥却置之不理,甚至摆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长袖轻拂,无需任何乐手伴奏,扯开嗓门便清唱起来。登时,几张餐桌再次沸腾起来,公子哥们热烈地奉承着:“好,唱得好!”
只有薛大老爷一个人始终保持着虚假的温文而雅,不像学友们那般手舞足蹈,淫态百出,望着女戏子一边清唱一边向众公子哥传眉弄眼的妖冶之举,薛举人好不自卑,甚至有些妒忌:他奶奶的,小娘们,老子已经显贵了,可是你呢,依然没把老子放在眼里啊。哼,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虽然你是一个下贱的戏子,虽然你是个人可皆夫的烂货,老子却不在乎这些,一定要把你弄到手!
薛大老爷之所以要下如此决心,跟个女戏子这般赌气,这里面有一段很令穷秀才伤感的故事,还是在薛鹏落魄时,听罢同窗对凤哥的讚歎,穷秀才不免也动了色念,准备跃跃欲试,发誓倾尽家中所用也要泡泡女戏子。说泡就泡,穷秀才果然把家中仅有的几两银子袖进长袍里,一路直奔梨园,还是那个戏班老闆,瞭解到薛某人的来意,面庞一扬,手掌一伸,大嘴岔一咧:多谢先生赏光,我家凤哥的身价是五两银子。薛鹏听罢,也不含糊,煞是爽利的掏出五枚白花花的银锭,老闆接过银子,脑袋一扭:“请先生上楼吧,不过,这五两银子仅仅是个见面礼,如果想与我家凤哥亲近,至於多少价钱,只有你们两个商量了!”
啊——?薛大某人惊得直吐舌头:怎么,五两银子,才能与女戏子会个面啊?若再想往下发展,还需要更多的、大把大把的,白花花的银子啊?老闆再也懒得理睬穷秀才了,袖起五两银子扬长而去:“先生,跟我家凤哥好好相处哦,恕奴才不敢打扰!”
薛某人在小廝的引领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凤哥的闺房,凤哥正在做晚妆,当然明白薛鹏的来意,不过,女戏子岂能把穷秀才放在眼里,一边描眉、一边冷淡地、或者说是机械在报着自己的身价:“先生,打快炮,十两银子,包宿,五十两银子!”
我的天啊,穷秀才的脑袋嗡的一声,我操他八辈祖宗的,这哪里是戏子啊,简直就是吸人血的妖精啊,我的学友们果然没有说谎:搂她睡一觉,十亩良田便归入戏园老闆的名下了。可是,穷秀才已经迈进女戏子的门槛,如果就这样退缩回去,脸上实在无光,日后可如何见人啊!不过,若想硬撑,袖中又着实羞涩。无奈之下,穷秀才灵机一动,假装斯文道:“读书之人,脑子里怎么岂能装些那种事情,在下是久慕凤哥的小姐芳名,今晚相会,仅仅想与小姐谈诗论词而已!此外绝无他意,对的,绝无他意!不知谈诗,小姐将收多少银子啊?”
“好啊,”凤哥漫不经心地扔过一句话来:“先生如此雅兴,奴婢怎敢再提银钱,那有多俗啊!”
“谢谢,”穷秀才终於长籲了一口气,总算有台阶可下了,突然,凤哥话锋一转:“至於多少么,全凭先生赏赐吧!”
薛鹏又咧了咧嘴,吐了吐舌头,那尴尬的冷汗,从脑袋瓜顶上哗哗哗地往下淌啊、淌啊,如果再这样淌下去,穷秀才的大褂子就如水洗一般啊。同时,穷秀才的两只手浑身上下的摸啊、摸啊,哪里还有什么银子啊,只摸到几枚铜板,薛某人无比难堪地将几枚铜板放在凤哥的梳粧台上。凤哥一见,媚眼圆瞪:“先生,您,您这是耍笑奴婢呢,还是打发讨饭的呢?,小二,送——客!”女戏子一声艳吼,将穷秀才无情的扫地出门了!
“好啊,哈哈哈,太好了,”一片突然响起的喧嚣声打断了薛老爷的思绪。薛鹏终於下定了决心:“老闆,”
“嗯,奴才在此!”戏班老闆殷勤地应承一声,伸着脖子等候举人大老爷的役使,薛鹏摆出一副十足的大老爷的姿态,傲慢地问老闆道:“本老爷想为凤哥赎身,请你开个价吧!”
“啊!”现在,该轮到戏班老闆目瞪口呆了,薛举人又催促几句,戏班老闆却是长久地咧着嘴,不置可否。
不知薛举人能否把女戏子弄到手,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薛举人大战女戏子,贾夫人追杀薄情郎
白云飘过送娇妍,春风徐来获新欢。
细掌抚股秀鞋松,玉腕撩臂衣带宽。
戏子纳钞迎贵客,举人持票登淫船。
东侧正室溪泪流,西厢偏房掀波澜。
话说为了洗雪昔日倍受女戏子冷落之仇,新中举的薛鹏毅然决定将女优凤哥纳为侧室,而戏班老闆则面呈难色:“老爷,在下很想满足老爷的愿望,可是,凤哥乃戏班里的台柱子,没有了她,戏班子便没有了灵魂,也便没有了存在的必要了!”
“这个么,好商量,”有钱庄的老闆给新举人撑腰,薛鹏显得财大气粗:“你说个价吧,我立马就兑给你银子,然后,你用这笔银子可以再聘高人么,难道说,没有了凤哥,大家还都不活了么?……”
厅堂内说话,窗户外有人窃听,贾小姐的两个贴身丫环,一对无比忠诚的女仆,始终躲在花园里的假石山后面,悄然无声地观察着薛某人的一举一动,当瞭解到薛老爷欲将地位连妓女都不如的优伶纳进府内做小老婆时,两个丫环再也稳不住了,一前一后地溜回到女主人的寝室里:“夫人,大事不好,”春莺和秋燕同时嚷嚷起来:“老爷越来越过份了,还没真正做上大官呐,却纳起妾来了!”
“什么,”对於夫君大肆张扬的举动,得意忘形的丑态,贾夫人早就鳖了一肚子气,认为薛某人太轻薄了、太浮燥了、太没城府了、太小人得志了,太,……,太那个了。此时,听罢丫环的嚷嚷声,夫人登时沉下脸来:“此话当真?早晨才接到中举的喜报,下午便纳起妾来了,真是狗肚子里盛不下二两酥油啊,如此小人之举,他的前程断不会远大的,春莺,”夫人唤来其中一个丫环:“去,传我的话,让老爷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跟他说!”
“是,”春莺应承一声,疾步而去,很快又返回来了:“回禀夫人,老爷说:他正在招待同窗学友,很忙,没有时间听夫人说话,待酒宴结束,再来问候夫人。夫人,”春莺突然压低了嗓音:“夫人,老爷这会正在跟戏班老闆讲价钱呢,我仔细听了一会,老闆已经把价钱提高到壹仟两银子了,……”
“我的天啊,壹仟两银子,”秋燕惊歎道:“就她那个人见人上的身子,居然也值这么多银子?老爷如果有这么多银子,即使雇工匠打造一个与那戏子一般高矮,同样大小的白银女戏子,也是用不了的用啊,”
“哼,土包子开花,瞎胡闹,”想起聘娶自己时,薛某人一切花销并且连同聘礼在内,尚未超过壹佰两银子,而如今,薛鹏显贵了,为了一个下贱的女戏子,不惜抛却千金,贾夫人越听越来气,禁不住醋意大发,披上外套欲到大堂上与薛某人理论一番。两个丫环慌忙劝住:“夫人且慢,大厅广众之下又吵又闹,一来扫老爷的面子,二来也有失夫人的尊严啊,请夫人三思而行!”
“唉,气死我了,”在那三纲五常的封建时代,丫环这番话颇有道理,贾小姐不得不按奈住满腔的怒火:“你们说得对,我都让他给气糊涂了,我,我在这里等着他,谅他不敢有了新欢,便忘了糟糠吧!”
“夫人,”贾小姐果然没有言错,薛老爷再张狂,再轻浮,再喜新厌旧,也不敢把正室夫人抛弃一旁。酒宴散后,但见薛老爷红光面满、神采奕奕地走到内室,真诚地拜访夫人来了,不过,让贾夫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的是,夫君并非单独而来,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色彩斑蓝的大尾巴,那便是薛老爷用重金购得的小妾——凤哥。薛老爷嘻皮笑脸地拜过了夫人,便将凤哥拽了过来:“快,给夫人见礼啊!”
“夫人,”女优天生就是八面伶珑之物,面对着满脸愠怒之色的正堂大妻,女戏子双膝一软,煞是乖巧地跪在贾夫人的寝室门外:“婢妾这厢有礼了!”
“呸,”眼睁睁地瞅着最不喜欢发生的事情成为活生生的现实,贾夫人恶狠狠地瞪了凤哥一眼,咣的一声关死了房门:“贱——货,少来扰我!”
然后,贾夫人双手掩面,扑通一声瘫倒在床铺上,绝望地大哭起来。薛举人大喜之日讨了个没趣,只好向凤哥挥了挥手,凤哥也是心中不悦,认为自己已经很给正室夫人面子了,於是,一咕碌爬起身来,抖了抖膝部的尘土,小嘴一厥:“哟,给你脸不要脸,我还不伺候这份了,……”
“亲爱的,”薛某人慌忙捂住戏子的小嘴:“休得狂言,她毕竟是夫人啊!”
“哼,”凤哥扭过身去,轻蔑地哼了一声:“以后啊,她做她的夫人,我当我的婢妾,而这份大礼啊,算是免了!”
既为侧室,当然要住在西厢房了,当薛老爷煞是客套地将凤哥请进西厢房里时,女戏子不禁妖眉紧索:“老爷,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啊,您如此待我,真让贱妾好伤心啊!”
“亲爱的,”薛老爷完全是心血来潮,仰仗着刚刚得势,软硬兼施地将戏班的台柱子霸为侧室,在此之前,穷酸秀才只顾着埋头苦读了,再加之西厢房乃两个丫环的栖身之所,穷秀才可舍不得银钱予以装饰,今天,西厢房突然大有用场了,於是,新贵人在娇妾面前,拍着胸脯道:“请爱姬且将就一宿,明天我便派人装修这栋房子,一定达到爱姬满意为止!”
“哼,”凤哥闻言,皱着眉头走到床铺边,一把将春莺的被子掀到一旁:“如此廉价的被子,又薄又短,只有讨饭的花子才肯盖它,老爷,我要夫人那样的锦被缎褥!”
“好说,好说,”薛某人一边应承着,一边将春莺的被子又拽了回来:“今晚只能如此了,否则咱们就要受冻了!”
“嘻嘻,”望着两个丫环并排叠放的被褥,女戏子突然发出玩世不恭的浪笑:“老爷真是买得起马,备不起鞍啊,花掉如此大价买得婢妾,晚上睡觉却要用丫环的被子禦寒,嘻嘻,……”
“唉,”听了凤哥的讥言讽语,薛某人禁不住的唉息起来:“这都是夫人的错,她,她,……,嗨,”薛鹏不敢,也不愿在婢妾面前过份指责夫人,自己能中上举人,毕竟有夫人极大、极大的功劳啊,於是,薛举人有意岔开了话题,手扯着丫环的被子,一脸淫相地望着凤哥:“亲爱的,您不认为这样的生活,想来也很洒脱,也很浪漫哟!”说着,薛某人淫迷迷地凑近了凤哥,一颗早已按奈不住的色欲之心咚咚地狂搏着,两只手掌激动万分地抚摸着凤哥的秀肩。女戏子扭了扭身子,依然心怀不满地嘟哝道:“住在荒郊野外,躺在树下林间,盖着草帘子,更加洒脱,更加浪漫,老爷想不想体验一番啊?嘻嘻,……,哎哟,”
薛老爷猛一用力,平日里持笔题诗诵词的、又细又白的手掌冷丁探进凤哥的裆下,立刻感受到一股空前的滑润和缭人魂魄的潮湿以及令人亢奋的冰凉。正在抱怨寝室条件太差的凤哥,尖声厉气地惊叫起来,双腿故意紧紧地并拢起来,薛老爷嘿嘿一笑,手掌在女戏子的裆下肆意抓摸起来,同时,心中暗道:啊,小娘们,我终於得到你了,从今晚起,你便彻彻底底的属於我了。想到此,一种异样的兴奋感让手无束鸡之力的文人迸发出极大的能量,不由分说地,甚至是极其野蛮的扯去女戏子的衣裤。撒娇讨乖,乃优伶的一贯伎俩,薛老爷拽扯得越凶猛,女戏子反抗的亦也强烈,不过,表面看似反抗,怎么越瞅却是在配合薛老爷的拽扯,这不,方才还是长袍大褂,里套外套,抹胸兜肚、缠腿裹布的凤哥,轻盈盈的腰身转了几转,嘻笑之中,眨眼之间便精赤条条的裸露在新主子的色眼之前,一时间,把个薛老爷乐得心花怒放。但见大鹏鸟展开双翅,乐癫癫地搂住女戏子,咧开垂着馋涎的大嘴,在凤哥的胴体上贪婪地啃吮起来。
与夫人相比,卸妆后的戏子容貌平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出奇之处,并且凤哥的艳肌与夫人的嫩肤大相径廷,夫人的胴体洁白如玉,而凤哥的裸肉淡白之中泛着微微的浅黄色,薛老爷的色手轻轻抚之,滑软之中感觉着有些松驰,绝不似夫人饱满而又丰盈。耗费如此巨财,买来的却是平庸之货,可是薛老爷丝毫也不懊悔,从凤哥淡黄色的胴体上,新举人嗅闻到一种夫人身上所不具有的,并且是言语也无法准备表达出来的气息,这是和暖的气息;这是温顺的气息;这是诱人魂魄的气息;这是令男人欲癡欲狂的气息,不过,这也是让男人精竭力疲、家业败落、宗庙坍塌的气息,简而言之,用古人的话说,薛新贵所嗅闻到的气息,乃妖狐之气也!不过,眼前薛老爷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管她是人是妖,老子先过把瘾再说吧!於是,薛老爷一把将浑身散发着妖气的女戏子按倒在丫环的床铺上,挥枪便扑了上去。
第二天起床后,薛老爷果然说到做到,请来本地手艺最好的工匠,把凤哥的寝室装修得即富丽又瑭璜,两个丫环看在眼里,妒在心头,回到正室夫人的内寝,你一言,我一语,继续给贾小姐勾火助燃,而贼头贼脑地躲在厢房里荀且行欢的薛老爷也给夫人添加助燃剂,与凤哥相拥在床铺上,翻过来,滚过去,那淫声浪语,听得夫人好不气恼,一边嘤嘤地抽涕着,一边喃喃地嘀咕道:“咦咦咦,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好玉,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咦咦咦,咦咦咦,……”
“夫人,”闻听此言,两个丫环建议道:“既然老爷眼里只看见新人笑了,也不理睬夫人是死是活了,咱们就回家吧,再也不搭理他了!”
“唉,回家,那太也丢人了,往好听了说,是咱们赌气回娘了,而不知内情的人,一定认为我是被汉子给休了,唉,做女人真难啊。”贾夫人又是一声长歎:“有道是: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贾夫人就在这惆怅感伤之中,抹着苦涩的泪水,在两个丫环的陪伴之下,迷迷离离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又是一个毫无希望的清晨,当薄雾渐渐散开时,厢房门吱呀一声被什么人推开了,旋即传来了凤哥尖细的嗓音:“不么,人家不愿意去么,既然没把人家放在眼里,拒之门前,人家为什么要讨这份二皮脸啊!”
“走吧,管咋的,夫人是尊长,我都惧她七分,况你一个小妾啊,走吧,”这是薛鹏正软磨硬泡地往正房里拽扯着凤哥,乞求她给夫人请早安,以缓和妻妾之间的关系。想起最初所受到的冷遇,凤哥再也不肯品偿第二口了:“不去,老爷,婢妾并非轻谩尊长,而是尊长实在容不得婢妾啊!”
“那么,你先回房去,”贾夫人停止了抽涕,听到窗外的薛鹏如是说道:“我先进去与夫人通报一番,求她开开恩,赏你一个面子,唉,看来只能这样了!”
没过多久,薛鹏果然来敲夫人的房门了,两个丫环瞅了瞅夫人,贾小姐冷漠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给老爷开门。薛某敲了半晌,看来进门毫无希望,只好隔在门外求夫人格外开恩,开得门来,接受凤哥的早安大礼。门外的丈夫说得甚是真诚,唾沫星子飞溅在门板上,而屋内的夫人始终一言不发,被薛举人逼问急了,只冷冷地扔过一句:“你想让她名正言顺地进得薛府来,那是白日做梦,我就是死,也容不得她。”
“可是,”薛鹏也失去了耐心:“男人纳妾,合情合理,并且受天朝大律的保护!夫人如此固执,则是毫无道理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反对你纳妾的话了?”贾夫人咚的一声从床上跃起:“看看你纳的是个什么货色吧,连娼妓都不如,难道说,天底下乾净的女人都死绝了么?”
“这,”贾夫人这一句话差点没把薛鹏从房门口撅到身后的墙壁上去:“这,这,”无法应答之下,薛举人顽皮地笑道:“穿衣戴帽,各好一套,夫人如果这样看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了,如果你实在看不下眼去,请起尊回家吧,有道是:眼不见,心不烦么!”
“好你个忘恩负义之辈,”薛某这番话,分明就是赶贾小姐回娘家,不过,多少还给些面子,尚未将那个“休”字从嘴里吐出来,可是,这已经把贾夫人气得哆哆乱颤了:“你想休了我,没门,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你的眼前,让你家永世不得安宁!姓薛的,你看好,我此时便与你对命去也,”言毕,贾小姐操起一把剪刀,两个丫环尚未回过神来,女主人已经疯也似地沖出房门,挥着剪刀直奔薛鹏而去。薛举人没有做通夫人的思想工作,此刻正怏怏的往厢房里度着步子,思忖着回去如何安抚凤哥。霎地,一股冷风从身后嗖嗖吹过,刮擦得薛某人头皮酥麻,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薛举人回转过身,看见夫人披头散发地猛扑过来,吓得“妈啊!”一声:“不好,杀人了,救——命!”
不知新贵人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薛老爷红烛赏粉穴,女戏子黑门撞暗鬼
远看毛绒绒,近瞧乱蓬蓬。
上抚鼓隆隆,下摸湿重重。
左拽响咚咚,右拉滑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