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妇谱

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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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老婆,怕老婆,老婆待我好刻苛。

    怕老婆,怕老婆,老婆把我胡子拖。

    怕老婆,怕老婆,老婆抽我哆唆唆。

    怕老婆,怕老婆,老婆掀我热被窝。

    怕老婆,怕老婆,老婆把我腿打瘸。

    京城小吏夏向贤娶了世宦之女为妻,有道是:朝廷里有人好作官!这不,夏某人做了贵勋之家的女婿还

    没到半年便时来运转地接到一纸调令,任命他为济南知府,夏某好不喜欢,立刻打点行装,准备早日启程,谁知夫人留恋京城生活,不愿与丈夫同到任上,夏向贤万万罪不起这位大家闺秀,只好带着几个仆人,只身赴任去也。

    京城的官吏来地方任职,令当地各界吃惊不小,世宦、绅士、秀才、童生、保甲、乡约、和尚、老道、尼姑,……,纷纷前来孝敬新上任的青天大老爷,同时,也送来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古玩字画乃送礼上品;鸡鸭鱼肉自不必说;时令蔬果更是应有尽有;绢帛锦缎样样不缺。望着知府衙门里堆积成山的礼物,某些最会奉承上司的家伙们,在夏老爷的室内溜了一圈,鬼机灵的眼珠子咕碌碌一转:咱们老爷没带家眷,日常起居都是些粗汉劣仆来照顾,多有不便,并且,连个象样的厨子也没有,哥几个,我提议,咱们要送,就送给夏老爷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啊?”众人叩首以问,机灵鬼道:

    “咱们大家伙把送礼的银子凑起来,集资给夏老爷买个会炒菜的女厨子,如何?”

    “好主意,”众人皆表赞同:

    “太好了,女厨子白天给老爷暖酒炒菜,晚上陪老爷休息睡觉,这个主意的确不错!老爷准会满意,必定会提拔重用哥几个,……”

    于是,大家把银子凑到一处,果然买来一个年轻的、身段眉眼还算说得过去的女厨子送给了夏老爷,夏向贤好不惊讶,假惺惺地、装腔作势地推让一番,便满心欢喜地收进内室去了。

    从那天起,夏老爷的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那份感觉,仿佛当年那难忘的、令人消魂的洞房花烛夜又在齐鲁大地重新上演了一遍。夏老爷一日三餐品偿着女厨子的手艺,傍晚时分,公务以毕,夏老爷酒足饭饱之后,一边吧嗒着挂满酒珠的厚嘴唇,一边搂着肥壮壮的女厨子,贪婪地嗅闻着她身子上那特殊有葱花味,那个喜欢啊、那个得意啊,笔者就不必多言了。

    月满则亏,乐极生悲,夏老爷在一次公干后,搂着女厨子便没完没了地穷折腾起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衙门外忽然传来五声梆子响,豁豁,夏老爷暗道:怎么,已经五更天了?老子足足折腾了一宿?想到此,夏老爷悄悄地掀起窗帘,正欲看个究竟,门外忽有衙役禀报:

    “禀老爷,夫人从京城来此,此时正在府门外等候老爷亲自迎接呢!”

    “天啊,姑奶奶来了!”夏向贤的脑袋嗡地一声,弄得又酸又麻的小弟弟再也找不到感觉了,慌忙起身、披衣,同时,吱吱唔唔地喝令女厨子也快些穿上衣服,躲到其它房间去,千万不要让夫人看出些什么异样来。夏向贤正手忙脚乱地洗漱着,梆子声再次响起,尊贵的夫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也不管是什么时辰,喝令打更老人提前敲响了梆子!

    咣——,咣——,咣——,

    “来喽,来喽!”当夏老爷点头哈腰地将威风凛凛的夫人迎进府衙时,夫人直奔丈夫的寝室,凭着女人独有的特异功能,夫人深深地纳了口气,立刻从丈夫的寝室里嗅出有女人的味道。于是,尊夫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瞪,不待夫人张开尊口,夏老爷便主动自觉地全部招供了,末了,惭愧地请求夫人:我错了,我有罪,我该死,望夫人饶过这一次吧!

    “饶你可以!”夫人果然饶过了夏老爷这一次,不过,夫人郑重声明:你白天不得抬眼看女厨子,晚上更是不得迈进女厨子卧室门一步,否则,家法伺候!夏老爷唯唯喏喏,千恩万谢一番,指天发誓道:坚决执行夫人的命令!不过,夏老爷是坚定的遵从夫人旨意了,而小弟弟则有些不太情愿,一挨到了晚上,夏老爷上搂着夫人,小弟弟而在下边惦记着女厨子,唉,这真是:身在夫人的床上,心在女厨子的被窝里啊。身边的夫人因旅途劳顿,上床后,很快便睡熟了,并且发出均匀的鼾声,看来夫人睡得很香、很沉。夏老爷见状,又来了精神头,悄悄地从夫人身旁溜下床去,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逃出寝室直奔女厨子栖身的厨间,进得污渍渍的、油烟弥漫的厨房里,夏老爷一把搂住女厨子,一天未得亲近,两人仿佛分别了三秋,紧紧地相拥在一起,那个亲热劲啊,让人好不妒忌,因此不愿多费笔墨了。

    “嘿哟,嘿哟,”夏老爷将女厨子按倒在和面的案板上干得正欢,忽然,厨房门哗啦一声被人推开,把一对大跳青蛙舞的男女惊得“妈呀”一声,但见夏老爷脑后阴风骤起,他扭头正欲看个明白,只听咣当一声,一计女人香喷喷的小拳头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地击打在夏老爷的右眼上:

    “挨千刀的,我让你食言,……”

    夫人一计惩罚性的香拳,不仅把个夏老爷打得晕头转向,右眼更是高高地肿起,形成一个深紫色的小山丘,望着即可恶又可怜的丈夫,夫人终于良心发现,同时,亦是担忧丈夫落下残疾,无法当官揽财了,于是,夫人命令家丁星夜请来郎中为丈夫疗伤,如此这般地忙碌了一番,不知不觉之间,天已经放亮了。听着府门外的梆子声,夏老爷推开了郎中:

    “已是卯时了,本老爷该上堂了!”

    每天卯时,济南府所属的官吏们必须准时在衙门里集合,听候夏知府训令,“点卯”之词大概源自于此吧?当夏老爷戴着眼罩登上衙门大堂、来到办公的案几前时,只见自己的下属:经历、知事、照磨、简较、主簿、典史、驿丞、仓官、巡简,镇抚、僧纲、道纪、医学、阴阳,……,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足足有五、六十位文武官员,齐聚堂前,随时听候夏老爷的调遣。

    “唉,”夏老爷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道:本老爷在济南俨然就是小皇帝一个啊,高高在上,趾高气扬,呼风唤雨,想教训谁就可以教训谁,想打谁就打谁,这绝对不是夏知府自己吹牛皮啊!然而,如此一个统管数百万人的官老爷,却奈何不了一个小婆娘!

    夏老爷瞅着众人感慨万分,堂下的官吏们望着上司也是各有所思:怎么,如此高官,却是个惧内的懦夫?

    “嗯,嗯,嗯,”夏老爷圆瞪着一只独眼,透过灰蒙蒙的晨光,似乎看出了文武众官的表情,人在尴尬时,神经总是最敏感的。望着那一副副复杂的、多是饱含讥讪的表情,夏老爷好不恼火:他妈的,笑话本老爷干么?难道,你们就不惧内、就不怕老婆么?我死也不肯相信,下边站着的这数十名官员,就没有挨过老婆拳头的?见鬼!于是,夏老爷干咳了数声,企图打破这令自己难堪的局面:

    “今天,本府在处理公务之前,想向大家请教一个问题!”

    “老爷有何吩咐,”众官异口同声作答:

    “尽管说吧!”

    得到众官肯定的回答,夏老爷灰蒙蒙的面庞绽开一丝狡诘的微笑,顽皮地问文武官员道:

    “请大家说实话,你们当中,都谁怕老婆啊?”

    “啊——!”

    听了夏知府的问话,众官无不愕然,而夏向贤则板着面孔,摆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啊什么啊,我是认真的,你们必须如实作答,不得欺心,欺心就是欺骗神灵,你的话是真是假,三尺神明在你的头上,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从一个人的言行,便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德,为官者,尤其要坦诚!”

    “是,”众官俯首道:

    “下官一定如实作答!”

    “那便好!”夏老爷手指着大堂的东侧道:

    “大家一一作答,太麻烦了,也浪费时间,咱们还是简单点吧,凡是惧内的,都主动自觉地站到东边来,凡是不怕老婆的,都站到西边去,嗯,”说到此,夏老爷主动走下堂来,站在大堂的东侧:

    “从我开始,我坦然,我怕老婆,所以,我第一个站到东侧来!”

    “不怕大家笑话,本人也惧内!嘿嘿,”看见知府大人如此坦然地站在了大堂东侧,有那八面伶珑、左右逢源之人,最善于察颜观色、奉承上司之人,连想也没想,嘻皮笑脸地站到了夏知府的身旁,于是,其它官员纷纷效法之:

    “俺也怕老婆,俺天天被老婆打屁股!”

    “俺老婆不打屁股,特别喜欢揪俺胡子!”

    “……”

    一时间,大堂东侧的官员越聚越多,夏老爷难堪而又尴尬的心境多少缓解了一些,心中嘟哝道:乖乖,原来这么多人怕老婆啊?我还以为就我自己惧内呐!想到此,夏知府用独眼悄悄向地西侧瞄去,想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不惧内,不怕老婆。但见西侧大厅稀稀落落地伫立着四个人,他们分别是:和尚、道人、主簿、典史!夏老爷咧嘴笑了:和尚和道人当然不会怕老婆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老婆啊!好奇心令夏老爷走向另外两个不惧内的官吏:主簿、典史!

    “请告诉本府,”夏老爷首先问主薄道:

    “你因何不怕老婆啊?”

    “禀老爷!”主薄答道:

    “下官是自己来任上的,老婆留在乡下了!所以不怕老婆!”

    “你呢?”夏老爷又转向典史:

    “你因何不怕老婆啊?”

    “禀老爷!”典史答道:

    “下官的老婆去世多年,至今尚未续弦,所以没有老婆可怕!”

    “哈哈哈,”两个官吏的回答引得满堂大笑,如此一来,夏老爷满腹的尴尬,即刻随着朗朗的笑声,飞向九宵云外去了。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话说文武众官正自嘲地、开怀地大笑着,府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梆子声,有衙役传道:

    “禀老爷,德州县丞押送来一个人犯,现在衙门外等候老爷批斩!”

    “安静,安静,大家请安静!”

    听说有公干来到,夏知府急忙走回到案几前,坐在知府的大交椅上,手拍惊堂木道:

    “静一静,大家不要扯蛋了,传令,把人犯带上来!”

    “是!”众衙役拎着大木棍子一路小步地来到大堂上,分左右排开,当县丞将人犯押进府门时,众衙役仰着脖子,装腔作势地嚷道:

    “威——武!”

    “哦,还是个女犯呢!”众官扭头向外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犯手腕上带着沉重的枷锁,脚踝上扣着铁链,在两个县吏的喝令声中,吃力地走进大堂,其中一个县吏手掌按住女犯人的肩膀:

    “见了知府老爷,还不快快跪下!”

    德州县丞拜过了夏知府,然后,将一纸文书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夏老爷的手中,夏向贤接文在手,用一只眼睛看了良久,末了,丢开文书,眨巴着独眼,仔细地审视着女犯人:

    “你当真虐待婆婆了?”

    “当——真!”在夏老爷火辣辣的目光中,女犯人含羞地垂下头去,望着女人文静的面庞,泛着红晕的脸蛋,以及那娇羞羞的,充满良善的眼睛,夏知府怎么也不肯相信:这样的女人会虐待婆婆,并且还把婆婆逼得走投无路,为了获得解脱,只好解下自己的裹脚布,悬到房梁上,升天见阎王去了。夏老爷再次讯问道:

    “婆婆当真是你逼死的?”

    “是的,”女犯毫不犹豫地答道:

    “老爷,贱妾已经全部招供了,如今不图别的,只求速死!”

    “哦,速死?”夏老爷沉吟起来,凭着多年的审案经验,感觉此案一定存有蹊跷:人命官司,容不得丝毫的含糊!于是,夏老爷决定施以小计,闭口不谈处斩的事情,而是与女犯巧妙地周旋起来,直至把女犯问得不耐烦了,苦苦乞求老爷赐她速死!夏老爷无奈,方才向左右唤道:

    “既然你当真不想活了,本府便成全你,王书办,来,录下她的口供,推出斩首!王书办,王书办,……”夏知府一边唤了几声,并不见王书办应答,夏老爷环视一番大堂,也没有看见王书办的身影。夏知府大怒,命令几个小吏道:

    “去,你们赶快把那王书办给我找来,不按时点卯,也不提前告假,待本府见到他,先赏他二十大板!”

    小吏们得令而去,不多时,但见王书办衣着不整,甚至脸也没洗,慌里慌张地来到大堂上,望着知府老爷的怒容,迟到者也很知趣,主动趴下身来,摆出准备饱偿一番大板子的姿式。知府大人余怒未息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