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哪儿?”朱丽对小乔的提问感到意外。“夏娃住家里。”
“你不是说分居了么?”小乔似乎并没有发难的意思,语调平缓。
“是分居了。”朱丽说。
“没什么,夏娃只是随便问问,夏娃送你出去。”小乔说。
朱丽背起自己的包。他在门口穿鞋的时候没有理睬小乔。小乔站在旁边看着他,她感觉这个男人也许不过是偶尔的客人,现在她客气地送客人离开。她心里涌起一股悲伤,没有打招呼便径直回屋了。朱丽跟着进来了,他没再脱鞋,站在地毯的边缘,小乔看他一眼,知道他还是要走的。
“走吧,夏娃不送了。”小乔敷衍着说。
“明天你在哪儿?”朱丽问。
“不知道。”小乔心里很烦。
“你生气了?”
“也许。”
“为什么?”
“夏娃刚才想你说过的那些话,心里难过。”
朱丽穿鞋踩上地毯,坐到小乔身边。他搂着小乔,说:“你说吧,夏娃听着。”
“你刚才的话太冠冕堂皇了。”小乔被朱丽温柔的举动感染了,便放平语气,不想跟他吵架。
“为什么?”朱丽也心平气和。
“因为你想的都不现实,你做不到。”小乔说,“夏娃知道你很善良,可这种事善良人也没别的路可走。”
“夏娃想什么了?”
“你想两个女人都不伤害。”小乔小声说。
“是么,夏娃这么想的?你的意思是说夏娃想做个好人?”
“你太软弱了。”小乔说。
“对,无毒不丈夫,夏娃太不像爷们了。”
“对不起,夏娃不是这个意思。”小乔把话往回拉。“夏娃只是觉得你应该清楚,你只是安奇的丈夫,而不是父亲。”
“可夏娃是她女儿的父亲。”朱丽若有所思地说。
“夏娃知道。也许你在考虑离开夏娃吧。夏娃知道像夏娃这种角色最终的结局都很悲惨。妻子不可爱了,但她能用十几年时间的结晶去打动丈夫。孩子,多年的习惯,甚至还有牺牲。每个回到自己妻子身边的丈夫都有充分的理由。这些也许都是上帝的旨意,该惩罚的只是夏娃这样的,开始被人议论,最终被人唾弃。这一切从一开始夏娃就清清楚楚,如果夏娃能离开你,当初也不会找那么可笑的理由去认识你。夏娃也知道有好多女人,能用工作用自己的事业去战胜感情,遗憾的是夏娃不能。夏娃找到爱情,才会把事业干好。如果让夏娃在爱情和事业之间只选一样,夏娃会选爱情。也许上帝造夏娃只是为了爱情。夏娃甚至觉得造物主赋予夏娃能力,都是为了增加爱情的砝码。所以请你相信夏娃,如果能离开你,夏娃不会当这个第三者的。”小乔说到这儿将头埋到沙发靠背上,嘤嘤地哭了。
朱丽把她抱进怀里。他相信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女人,能像小乔这样了解他。他能从她的话中听出道理,听出爱情,听出悲伤。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处境:放弃一个,否则失去一切。
十四
--------------------------------------------------------------------------------
贾山看见吴曼留下告别的条子之后,平静地将它扔回原处,只是没再把原先压在条子上的药瓶再放上。在他心里没有任何吴曼会真的离他而去的预感。好像刚才看过的字条是吴曼自杀前的绝笔信,他也不会相信吴曼会死一样。他觉得了解自己的妻子,就像了解自己的左手。但是吴曼走了,的确给这间房子带来旷凉的感觉。这时,贾山想到去楼下安奇那儿坐坐,他知道吴曼临走前会跟安奇打招呼,而这可以成为他拜访她的理由。这以前,贾山还从没寻找过任何理由,创造与安奇谈话的机会。如果你对一个女人的好感超过了一般的程度,而且又觉得自己妻子的另一些特点也符合自己的理想,那么也许就不会经常性地寻找拜访这个女人的借口,而宁愿见不着她,在与妻子闹矛盾之后或是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想象她。贾山觉得自己对安奇怀着这样的情感,他为这样情感所具有的安全性感到放心。如果朱丽也在,那聊几句就告辞也不难,他想。
朱丽不在。安奇热情的态度马上使贾山明白,安奇不仅知道吴曼的离开,而且也想对贾山表示同情,因为现在在安奇看来,贾山变成了受害者。而这之前,贾山常常能够觉到安奇的同情是在吴曼一边的。他觉得安奇有时太孩子气,人也过分善良,这是一个女人的可爱之处,但这样的女人嫁了不好的男人,这可爱的优点也将成为她的致命之处。朱丽是个不好的男人么?贾山的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安奇便把热茶放到了他的手边。
贾山希望安奇能够先开口,这样可以让他这个不速之客舒服些。
安奇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说,吴曼走前来过她这儿。贾山笑了,好像吴曼临走前的告别是个轰轰烈烈的仪式。
“你笑什么?”安奇问他。
“没什么。”贾山收敛了笑容,摇摇头。
“你想开点吧,她会回来的。”安奇说。
贾山没有应答,他在想安奇和朱丽这种平静婚姻生活的后面是什么,恐怕也不会是爱情。
“夏娃说,你没什么事吧?”安奇看着贾山沉思的脸,有些担心。“至于那么难过么?”安奇的话有些嘲讽意味,她想使贾山轻松些。
“夏娃没什么,不至于那么难过。”贾山笑呵呵地说,“但还是难过。”
“你难过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