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官战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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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四十五章狐狸精不相信眼泪(一)

    更新时间:2008-11-2316:03:37本章字数:2008

    柳莹莹从一灯方丈的禅房出来,根本就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山路拾级而上。在昏黄的天空笼罩下,山下的村庄、农舍及零星的乡村小企业显得脏兮兮的,而且有些模糊,间或有爆竹声和腰鼓队的锣鼓声,随山风一阵阵传来,时而高亢,时而微弱。便觉自己仿佛置身仙境,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落寞。

    因是春节初二日,宝华寺几无香客,四处一片静寂,偶尔有几只灰色的小雀在光秃秃的灌木丛枝间飞来跳去,寻找着可吃的食物。

    转了好几个弯,柳莹莹终于来带到了一座灰墙灰瓦的院落门前,这里很是僻静,只见月亮门的弧形青石门额上刻着三个隶书大字:准提庵。

    柳莹莹好奇地推开虚掩着的铁栅栏门,进了院子,沿着廊檐下的青砖甬道散漫地前行,边走边偷眼往一扇扇木窗里观望。突然,在她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施主在找什么呀?”

    柳莹莹的双耳遭到这声不大的问话突袭,惊吓得浑身不由打了个冷战,她手捂剧烈跳动的胸口回头一看,险些和一个身着皂青衣帽的女尼撞个满怀,她定睛仔细一看,女尼正是接他们上山的谷丽静。这个“狐狸精”,吓死本小姐了!该死的母秃驴!柳莹莹在心里暗自骂她。

    “喂!谷丽静,你到底是人还是鬼魂儿,吓我一大跳!”柳莹莹冲她喊道。

    女尼将右掌往胸前一竖,面无表情地说道:“阿弥陀佛,贫尼法号慧空,请问施主找我是否要送你们下山?”

    莹莹一听女尼这句拒人于千里的冷冰冰的问话,气不打一处来,“喂!谷丽静,你他妈装什么装?!你以为披上这身驴皮,你就真变成看破红尘的尼姑了吗?难道你他妈一狐狸精还真修炼成仙了不成?!”

    女尼遭此劈头一顿辱骂,两眼不禁涌出满眶的泪水,打着转儿莹莹欲落,但她还是咬了咬素唇,强忍住没流下来,“阿弥陀佛,此乃佛门静地,望女施主不要口出秽言,辱没我佛圣名。”说罢转身欲走。

    柳莹莹伸手一把扯住尼姑的衣袖,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可是,谷丽静,你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呢?难道你不认识我柳莹莹了吗?难道在人大国际新闻系,一块度过的那三年多的美好时光,你都给彻底忘掉了吗?你有没有搞错,竟然连同窗好友、情敌也记不起来了呢?骂你还是轻的,我他妈还真想给你俩耳瓜子呢!”

    “莹莹,你不要再骂了。”女尼扯住柳莹莹的一只手,把她拉到一间庵房内,小声地说道,“好了,我承认我是谷丽静,是你的大学同窗,那又该怎样呢?”

    “那你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在还差半学期就要毕业的时候,不辞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弄得我连个竞争的对手也没有,真没意思。现在,你又是为什么出家做了尼姑了呢?是不是我夺走了你的白马王子,你一气之下就退学了?”

    “哎——!”谷丽静长叹一口气,默默走到木窗前,轻轻吟了一阕南唐李煜的“浪淘沙”词:

    帘外雨潺潺,

    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

    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间。

    慧空女尼,不,是楚楚可怜的谷丽静,她的思绪一下子就拉回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去……

    谷丽静的家,在豫南一个国家级特困县的一个平原小村里。说起他们村,那可是闻名中外,而这个“名”村却包含了太多的耻辱、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眼泪!他们村的出名与这个世界上两个恐怖的字眼有着密切的联系——爱滋!对,他们村是出了名的爱滋村!

    那年,谷丽静以全县第一的优异成绩考上了国内一流的“人大”。然而,这个全地区的文科状元,只所以最后能够如愿进入到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去读国际新闻这个她非常喜欢的专业,是一个好心人无偿帮助她们这个债台高筑的家,她才实现梦想的。

    谷丽静家也是个爱滋家庭,父亲为了养活全家,和村里的“卖血大军”常年累月地去医院抽血,最后变成了野地里的一座坟茔。母亲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弟弟、妹妹还有她这个念高中的“赔钱货”。为了供应她上高中,家里早就落下了一屁股的债。

    谷丽静顺利考上名牌大学后,家里,包括全村着实为她高兴和骄傲了一阵子,可是,巨额的学费又使一家人从幸福的顶端一下子跌进了愁苦的深渊。幸好,县里通过摸底调查,她家属于特困家庭,便将谷丽静列为照顾对象。最后,在县政府、总工会、工商联发起的“一对一帮困助学”电视现场会上,一家福利化工厂的老板李文钟和她结成了对子,并且,县上还奖励了她这个文科状元两千元。就这样,谷丽静才得以顺利进京赴学。

    第一学年愉快地过去了。然而,到了第二学年快要开学,当谷丽静来到到处一片血红的福利化工厂向老板申领学费时,李文钟,这个一条腿残疾的胖老头,却向她提了一个无耻的条件……

    正文第四十六章狐狸精不相信眼泪(二)

    更新时间:2008-11-2316:03:46本章字数:1827

    李文钟这个化工厂原来是生产塑料桶、盆、洗衣板等低档次民用产品的,后来,他看到这些产品所需的一种添加原料铁红利润很高,便投资了一条生产线专门生产化工原料铁红。由于铁红的生产是高污染行业,国外很少制造,所以李文钟通过沿海的贸易公司,将铁红出口到了国外,赚取了一些美金,于是,受到了县里领导的高度重视,很快就把他树立成了全县知名的企业家和科技能人,各种荣誉接锺而至,还被破格提拔成了享受副科级待遇的县残联副主席。他的企业也因为象征性地安排了几个残疾人,而享受免税福利待遇。

    由于李文钟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落了个残疾,所以人们都叫他铁拐李。不过,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现在,就连和他光屁股玩到大的老伙计也不再、也不敢那样叫他了。人家的厂子起了非常洋气的名字,叫做格兰特有限公司,所有的人都叫他董事长。

    八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天气非常地炎热,谷丽静骑了一辆自行车,跑了二十多里,来到了位于县城西南角的福利铁红化工厂里,在门卫的指引下,来到了公司办公楼218房李文钟的大办公室。

    当谷丽静站在李文钟眼前的一刹那,这个五十多岁的瘸老头两只鲶鱼眼睛立马也瘸了,以至于老半天他都没认出这个貌若天仙的漂亮女孩是谁来。毕竟去年他们只匆匆见过一两面,并且,那时的谷丽静因营养不良以及没有发育成熟,显得又黑又瘦小,就跟一朵瘪着没有完全绽开的花骨朵一样;如今经过首都气息和大学课堂的熏陶,再加上年龄的增长和身材的发育,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丰满妖娆,气质若兰,农村女孩那种与生俱来的窝囊和羞怯,早已无踪影了,随至而来是落落大方,仪态万方。尤其是她眉梢下的那颗美人痣,更增加了几分妩媚和靓丽,直看得李文钟的鲶鱼眼变成圆的了。

    谷丽静双手往小腹上一放,对李文钟鞠了一躬,说道:“李董事长,您好!我是您资助的学生谷丽静,今天专门来向您汇报在校学习的一些情况。非常感谢您的慷慨相助,使我能够完成学业。等我将来学成毕业,我一定好好工作,加倍报答您的资助之恩。”

    “哦,是小谷啊,都出落成大姑娘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李文钟在老板椅上尽量地把身子挺直,说道:“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呀。快坐!坐空调跟前的沙发上凉快一下,跑了这么远的路,一定渴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摇动着不平衡的企鹅步子,走到墙角的一台冰箱前,拿出一瓶绿茶,送到谷丽静面前。

    谷丽静急忙起身接过来说声谢谢,一手拿着绿茶,一手捋了下粉红色的裙子,又坐回了沙发里。

    李文钟又钟一摇一晃艰难地坐到老板台前,手里摆弄着一只钢笔,和谷丽静聊起了在京学习以及生活等寻常小事。最后,他问道:“快该开学了吧?小谷。”

    “是的,董事长。”谷丽静回答道,“所以,我今天一是来向您汇报学习成绩,二来是问一下学费的事情。”

    “哦。”李文钟沉吟了一会,有些为难地说道,“是这样的,今年上半年公司的出口贸易受到亚洲金融危机和国际大气候的影响,业绩一路下滑,许多产品都积压在港口,而国外的欠款也一时难以追要回笼,所以,现在资金十分困难,工人的工资已经有两三个月未发了,你的学费问题……”说到这里,他顿住了,两眼定定地望着谷丽静花瓣一样的脸,很不能一口将她吞下去。

    谷丽静听了李文钟的这番话,心一下凉透了,于是,她站起身说道:“既然现在公司有难处,学费的事就不麻烦董事长了,我回去自己慢慢想办法。”

    李文钟见状,急忙说道:“小谷,你别着急,先坐下,让我再想想办法。”

    谷丽静只好又乖乖地又坐进沙发里。

    李文钟低头沉思了片刻,弯腰打开身边的保险柜,从里边取出一大捆百元钞票,一瘸一拐地摇晃到谷丽静的身边,一手慈爱地抚摸着她那乌黑油亮的秀发,一手将钞票递到她眼前,说道:“小谷,这是公司用来应急的十万块现金,现在你先拿去用吧。”

    谷丽静惊愕地抬头望望李文钟,又看看他手里的一捆钞票,冰雪聪明的她马上领会了这十万元的用意,知道这就是她的卖身钱呀!心里顿时感到万分的耻辱。她推开李文钟的双手,说道:“谢谢董事长,我谷丽静消受不起。”

    “还挺有骨气的啊。”李文钟拍拍钞票,说,“那好吧,你可以走了。等你啥时想通了,再来找我。”

    “谢谢。”谷丽静强忍着才没将两颗在眼眶里打旋儿的泪珠,当着李文钟的面落下来,匆匆出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正文第四十七章一夜梨花落

    更新时间:2008-11-2316:04:18本章字数:2086

    谷丽静回到村东头时,天已黄昏。路过杨树园谷家老坟地时,她神不由主地就来到了父亲的墓前,爬在满是荒草的坟头上,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委屈的泪水了,尽情地让它流,一边流,一边哽咽着诉说:“爸,你救救您闺女吧……爸,您告诉我,我该咋办呀……爸,爸,您听见了吗?女儿真想随您一块走了,这样一切就清净了,再也不必受煎熬了……呜呜呜……家里欠了那么多的债,弟弟和妹妹都还小,您为啥就撇下俺几个,一个人就走了,您知道吗?妈妈也累得快不行了,咱家到底该咋办呀……”

    谷丽静越哭越伤心,越诉越难过,成了一个泪人。一直到天完全黑透了,她才在小渠里捧些水洗了把脸,整了整衣裙,回家了。

    “静,你回来了!学费要到没有?”一进门,妈便着急地问道。

    “还没呢。”谷丽静装着轻松的口吻说道。

    “那是咋地啦?!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学费一年一清,为啥子又变卦了呢?”妈急得在屋子里没魂似的转起了圈。谷丽静害怕妈妈受刺激,不敢露出半点实情。自从没了父亲,妈妈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急不得,受不得丁点的刺激;不然,她就会像犯了羊癜疯一样直抽搐。如遇到上门讨债的,她更是慌了神,不停地打着转转,东抓一把,西挠一下,就跟疯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