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梁燕就来到柳天成的宿舍叫他。走在校园里法国梧桐夹道的柏油路上,柳天成和梁燕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梁燕回眸笑笑没说什么。
出了学校大门,梁燕带着柳天成坐上了29路公共汽车。
梁燕家住在青云里的小巷深处,第一变压器厂的一座破旧的筒子楼的三楼。进到梁燕家里,柳天成这才明白,原来大都市里也有这么穷的家庭。两间连体房里摆了四张床,杂七杂八的东西堆放得屋里连个插脚的地方也没有。其中一张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梁燕走过去,说道:“外婆,我回来啦。”老奶奶睁着昏花的眼睛,干瘪的嘴唇嗫喏着说:“好,好。”
梁燕把柳天成让到桌子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开水,说道:“让你笑话了,我家就是这个样子。”
“看你说那儿的话,都是无产阶级嘛。”柳天成顺嘴说道,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说,于是两忙问:“不知我能帮你家什么样的忙?”
梁燕微微一笑,说道:“你跟我来。”柳天成就起身跟随梁燕来到屋外昏暗的楼道里。梁燕指指门口边的锅灶旁的木橱柜底下,说道:“不好意思,我家的煤球快用完了,想让你帮助到煤站买些拉回来,再搬上来。不知你愿意不愿意,就先斩后奏带你来家里了。”
“呃,这样啊?没问题,我在家里干农活时,一架子车拉过两千斤农家肥呢。”柳天成说道,“咱们现在就去煤站吧。”
“我爸是变压器厂的职工,前两年在厂里触电因公去世了,弟弟妹妹还在上学,年龄都小,所以家里的体力活总是央求人家帮忙。真的不好意思。”梁燕幽幽地说道。
“你就不要在解释什么了,以后只要是用的上我柳天成的,只管叫我,咱别的本事没有,有的是浑身用不完的力气。”柳天成拍着胸脯说道。
“我看到你人很厚道,很真诚,所以才求你来帮助的。”梁燕说道,“谢谢你肯帮助我们家,咱们走吧,干完活儿后,我请你的客。”
柳天成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将五百块煤球连运带搬的全部弄了上来。梁燕果然没有食言,中午给柳天成做了一顿鸡蛋捞面,下午又带他来到凤凰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电影的名字是革命现代舞剧《沂蒙颂》,这是一部没有对话的“无声剧”,讲述的是一个革命老区的大嫂,为了挽救在战场上负了重伤的子弟兵,将自己的奶汁挤到水壶里喂伤员吃,救回了革命战士的性命的动人故事。
当银幕上出现那种感人的一幕时,梁燕羞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银幕了。
柳天成也觉得有些尴尬,整个看电影的过程中,两个人都表现的很闷,几乎找不到任何的话题。好不容易熬了将近两个小时,电影终于在我们胜利敌人失败的大团圆结尾里结束了。
走在大街上,柳天成说道:“没甚事的话,我这就会学校。”
梁燕突然伸出一只手,递到柳天成面前,有些羞涩地说道:“握个手把,再一次向您表示感谢。”
柳天成迟疑了一下,没敢伸手。
“怎么?连我的手也不敢握一下么?”梁燕的两只眼睛水灵灵的,清澈见底,声音温柔的近乎让人瘫倒,“不会是觉得我这个人名声不好,嫌弃我吧?”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柳天成结巴了,急忙将两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伸出一只,说,“我的手……出了一手心的汗,怕脏了你。”
梁燕握住了柳天成的大手,她感觉到这只手很温暖,手心确实很潮湿。当柳天成握住梁燕的小手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手里是一团很温柔的棉花。那是怎样的一只小手啊,几乎柔若无骨!
梁燕的手,是柳天成一生之中碰过的第二个女孩子的手,那种感觉和英子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柳天成在心里感叹:原来女孩子的手也这么让人怦然心动……
正文第一百四十章放荡的女人
更新时间:2008-11-2316:31:38本章字数:4190
韩子君在锻压(5)班的十几个女生中,属于长相平平的那一种,她没有像梁燕天生丽质的水灵,但比同样来自农村的女生尹香月那张柿饼脸要好看的多。不过,若论起气质来,全班没一个女生能和她相提并论,毕竟,韩子君出生于书香门第,父亲是牡丹市的宣传部长,母亲在市总工会工作,家庭条件相当优越。因此,她从小就养成了一种孤傲、清高、目空一切的性格。
韩子君身材算不上修长,远远地看上去,甚至显得比较矮而且较胖,不过,她很会打扮自己,衣服搭配的很得体,她的皮鞋也是那种坡高跟儿的,因此在女生之中看起来也不是太低。如果说她有什么可爱之处的话,那就算她的皮肤了。韩子君的肌肤非常的细腻,夏天的时候,当她穿着半截袖衫露出藕段一般的小臂,你会发现韩子君的肌肤实在是太完美了,就像羊脂玉一样细发、光滑,就连她的脖子也一样像细瓷一样漂亮。特别是她鼻翼两边散落着几颗隐隐约约的蒙面砂,使她那没什么特点的面部,增添了几分动人的神韵。韩子君另外一个迷人的部位,就非她的胸部莫属了。
按当时的社会风气,女孩子都对自己的胸部很在意,如果是太丰满,她们就会感到很羞耻,往往用很紧的胸衣箍住,生怕外人觉得太挺、太高。然而,韩子君却不这样,她专门让母亲托人从上海的南京路给她买来一些进口的性感胸罩,把自己高耸的乳峰托得更加饱实挺拔,使身体的曲线玲珑起来,从而来掩饰身材较矮的不足。
当韩子君发觉“班花”梁燕和柳天成走得越来越近,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火气。归根结底,首先是她嫉妒梁燕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蛋,眼睛也很水灵,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多看几眼;不管是去食堂打饭,还是去图书馆阅览,她的回头率总是很高。
另外一个原因是,韩子君发觉新学期里,柳天成看起来不那么碍眼了,首先是穿着上,已渐渐摆脱了山野的土气,谈吐也越来越有章法了。而令她最为惊异的是,她忽然觉得柳天成很有一股男子汉气概,他的身躯比起刚刚入学时伟岸了许多,结实了许多,尤其是他的腰板,很直、很挺拔,也许是参过军的缘故吧。所以,韩子君的心里渐渐不再那么讨厌柳天成了。她把对柳天成的仇视慢慢转嫁到了对梁燕的妒恨上了。
一天傍晚,柳天成吃过晚饭后,手里卷了一本书到操场上散步,梁燕在后边快步追过来,一边小跑,一边喊道:“柳天成,你等我一下,我有话给你说。”
柳天成止住脚步,等梁燕走到跟前时,问道:“梁燕,你叫我有事么?”
“没事就不兴叫你吗?”梁燕望着柳天成,手捻着发辫稍反问。
“是不是你家里又有什么活要我去做?”柳天成说到。
“不是啦,明天晚上你有事吗?我想请你去看电影,新片子,名字叫《黑三角》,反特片,听说特好看。”梁燕说道。
“是吗?”柳天成一听说是反特片,很激动,他最爱看战斗故事片了,尤其对反特片更是痴迷。
这时,韩子君和班里的两个女生散步走到他俩跟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里很是不忿。于是,韩子君冲着他们的背影说了句“真不要脸”。
梁燕听到韩子君好像在骂自己,便不乐意了:“喂,韩子君,你骂谁不要脸?”
韩子君停住脚步,鄙夷地望着梁燕说道:“我在和她们讲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做了可耻的事;不但勾搭有妇之夫,还故作清纯,真是不要脸。我没骂你呀?你为什么接我的腔?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们。”韩子君指指身边的两个女生,“她们可以为我作证的。”
那两个女生附和着点点头,不约而同地说:“是呀,是呀!我们可以作证。”
梁燕听了韩子君的话,眼里噙满了泪水,说道:“韩子君,你太欺负人了!”
“梁燕,我怎么欺负你了?你把话说清楚,你不要污人清白!”韩子君走到梁燕跟前,推搡了她一下。
柳天成见到韩子君如此刁蛮骄横,生气地斥责道:“韩子君,你作为一班之长,还出生在革命干部家庭,却对梁燕同学如此无礼,你太没教养了。”
韩子君一听柳天成骂自己没教养,顿时火冒三丈:“柳天成,你敢骂我没教养?!你、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其实,这句话一骂出口,韩子君就有些后悔了,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柳天成一下子惊呆了,没想到韩子君竟然用这么恶毒的语言侮辱自己,不由火往上撞:“我他妈什么东西也不是,我是人!可你呢?韩子君,你照照镜子,看你还是个人不?!”然后,柳天成拉起梁燕的胳膊说道:“咱们走,咱惹不起总躲得起!”
“柳天成!你不要走!”韩子君厉声喝道,“我说你了吗?你为什么要护着一个作风下流的女人?!你也不是什么好鸟!明明在家乡有了媳妇,却和一个放荡的女人厮混在一起,你的作风也有问题!”
这下马蜂窝可捅大了!被人揭了疮疤,柳天成的肺都要气炸了,他嘴唇哆嗦地争辩道:“韩子君,我告诉你,我和梁静同学,纯粹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她的家里有困难,我去帮助她,难道这不应该吗?再说了,我在家乡根本没有媳妇,那只不过是恋爱关系。”
“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啊,恋爱关系?恋爱关系那个叫英子的,怎么住在你家里?你们还睡在一起?”韩子君白了柳天成一眼,鄙夷地挖苦道。
“英子住在我家是为了照顾我的父母,这个你根本管不着,我们也没有违犯国家的法律,用不着你来瞎操心!”柳天成气愤地说道。
梁燕见和韩子君说不清楚,并且远处有同学向这里走来围观,就拉起柳天成,说道:“咱们快走吧,和这种蛮横的千金小姐讲不出道理的。”
“梁燕,你骂谁千金小姐呢?”韩子君说道:“你若是有理就别走,和同学们都摆一摆,你为什么要勾引有妇之夫?!你自己又是怎样上的这个大学?不要以为别人都不知道!”
柳天成一听韩子君越说越离谱,扯起梁燕的衣袖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两个人跑到校园的人工湖边,各自靠在一颗粗大的垂杨柳的树干上喘息起来。
“实在是对不起,都是我惹的祸,让你跟着我受侮辱。”梁燕深深地自责起来。
“这怎能怪你呢?怪只怪韩子君这个丑女人太无耻、太可恶了!”柳天成愤恨地骂道。
“她为什么要对你我这样做呢?”梁燕眼含热泪不解地说道,既是问自己,也是问柳天成。
“她主要是对我有成见。你忘了去年的那两回事她是怎样对待我的吗?”柳天成说道,“她这种人就是心眼小,嫉妒心强,见不得别人比她优秀,事事处处都要压倒别人她才心安理得,她这种心理也太阴暗了!”
“天成,对不起。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麻烦你了,免得我连累你。”梁燕抽泣着说道:“是的,我是个名声不好的女人,为了能回城上这个大学,同时能够照顾我不幸的家庭,我出卖了自己的肉体、灵魂和良心。可是我是迫于无奈啊!有谁能够体谅我一个在穷山沟插队、举目无亲的弱女子呢?除了我的身子,我和我们家一无所有,也只能拿它和大队支书、公社书记换这个推荐名额了。天成,你觉得我是不是个坏女人?我很卑鄙很下流,是吗?”
“梁燕,你怎能这么说呢?我觉得你很善良,很纯洁。”柳天成发自内心由衷地说道。
“这是你的真心话?你没有瞧不起我?”梁燕走到柳天成跟前,望着他的眼睛,寻求那里边的真实答案。
“梁燕,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真的!”柳天成用力点点头。
梁燕轻轻靠进柳天成的怀里,两串泪珠扑簌簌落了下来,“谢谢你!我梁燕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找你了,我不能再给你这样的一个好人添麻烦了。”
“梁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没有怪你啊?反倒是我觉得,是我连累了你的。”柳天成说道,“记得但丁说过,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梁燕苦笑了一下,离开了柳天成的怀抱,幽怨地说,“人言可畏,咱俩再往下走,我、我……我怕无力自拔,更害怕吐沫星子将咱俩都淹死。所以,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以前,我要快刀斩乱麻!”
柳天成有点弄不明白梁燕话里的含义了,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走吧,咱们都该回宿舍了,回去的晚了,闲话会更多。”梁燕说着,扯了一下柳天成的衣袖。于是两个人默默地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其实,柳天成很想证实一下梁燕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可几次话到嘴边他硬是又咽了回去。因此,这就成了一个迷。直到若干年以后,柳天成在一个意外的地方见到梁燕时,他才从梁燕的嘴里知道了这个深埋在两个人心中的秘密。这是后话。
从此以后,在绿城大学的校园里,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柳天成和梁燕在一起的身影,两个人不管是在教室里、图书馆里或者实验室里,碰到时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既不太远,也不太近,就这样一直相安无事到毕业。
韩子君发现自从“操场风波”发生以后,柳天成和梁燕不再走的那么近了,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每当她做了一件成功的事,哪怕是错事、坏事,只要达到了目的,取得了胜利,她都有一种成就感和自豪感。尽管柳天成见到她,再一次换上了一副“阶级斗争脸”,韩子君非但没有生气,而且慢慢主动去和柳天成说话、接触。而柳天成却总是对她怀着深刻的敌意,以防自己的心灵再一次受到她的伤害。
将要放暑假时,有一天柳天成正坐在人工湖边的石板凳子上,啃那本《锻造工艺学与模具设计》教材,韩子君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手扯着一根垂杨柳的枝条,说道:“柳天成,这个暑假,你想不想到红太阳拖拉机厂去实习?”
柳天成抬起头,看到韩子君穿着一件湖蓝色的连衣裙,腰里束着一条红色的腰带,将她的乳峰衬托的更加高耸挺拔了。
“你说什么?红太阳?拖拉机厂?”柳天成问道。
“对呀!”韩子君答道。
红太阳拖拉机厂,那可是中国最大的拖拉机厂啊,据说那里还制造军用坦克。自从进了绿城大学重工系,柳天成做梦都想到那里去看一看,今天突然听韩子君说让他去实习,这简直是喜从天降,柳天成未加思索就点着头说道:“我愿意去,我非常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