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哭泣的凤凰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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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存在就是合理?”

    作者:iwfly

    松开口的苏梅又张开一双胳臂抱紧张云彪,她的身体离开了床面,紧紧地贴挂在男人那厚实的身板下,她在他的胸脯里颤抖着,情感的潮水汹涌澎湃,泪似大雨瓢泼。

    “你这坏蛋…强盗…你不得好死…呜…呜…你把人…人家抢…抢到这里来…呜…呜…你这个人心又那么硬…一个人就可以跑…跑到这里来…不要爹…不要娘…不要亲人…呜…呜…就知道…就知道和别人…和别人争强斗狠…呜…呜…人家又学…学不来你…呜…呜…你占人家的身子…人家没法不…不给你…呜…呜…可你为什么还要夺人家的心…呜…呜…人家怕…人家真的好怕呀…总有一天…呜…呜…总有一天…人家会和你一样…不得好死的呀…呜…呜……”

    女人的哭诉其实是嘱托,是把自己的身心全部交给男人前的一种深情托付,要是平时,张云彪完全能理解其中的意味,不过这次不知怎么的,也许是苏梅这一口把他咬得实在是太痛了,他才听到一半,听到苏梅说他“不要爹、不要娘、不要亲人”,先是愣了一会,就觉得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只见他粗暴地抖落苏梅抱搂在自己背部的小胳膊,顺势扬起一只大手掌,要朝她的脸扇过去,但看到泪痕满面的她惊愕中浑身直哆嗦的样子,他的手举到半空中就停住了……

    其实,他张云彪也是食人间烟火长大的血肉之躯,不是石头里爆出来的孙悟空,他也有父母,有亲人,可自从被通缉而出逃以来,他就没敢再和他们联系过,一颗游子之心包裹在孤独的灵魂中如寒夜里飘零的孤星。

    他中学毕业以前的人生历程和苏梅的没有什么不同:在父母关怀和慈爱的目光中,背起小书包去上学;在明亮的课堂里,毕恭毕敬地打开课本,跟着老师朗读饱含深情的课文:“我们伟大的祖国在世界的东方,已经走过了五千年的历程,她幅员辽阔,当北国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时候,南国大地依然是郁郁葱葱、山花烂漫……”

    中学毕业后,他张云彪以一颗赤子之心报名参军到了部队,由于表现突出,屡屡立功,不仅被选拔到历来是我军精锐的特种部队,成了一名令亲人都为之感到荣耀的侦察兵,还被送到军校去深造,他的世界观和人生观的养成、做事的技能都离不开部队的培养和历练,坦率地说,他对我们军队的感情要比苏梅对警察事业的感情要深得多得多。

    这几年来,多少次在梦里,他不仅梦见年迈的父母在为不知自己生死而伤心流泪,更梦到自己在和这支培养他的军队作战,他甚至梦到当年一起摸爬滚打、现在应该已是师团级首长的战友带着老部队向他冲杀过来……每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他都发现自己是一身的冷汗!

    “上帝为什么总让人的命运竟是如此的乖戾?”

    这个疑问常常萦绕在他的脑海,回想当年他用为数不多的复员费作为资金,历尽艰辛创立起了自己颇具规模的公司,也算是商海中的成功人士了,可谁曾想后来竟会鬼迷心窍地粘上了毒品的买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自觉和不自觉中就已经跑到了自己曾秉怀真诚、付出热血保卫过的祖国和社会的对立面上去了,最后竟落得个被通缉而狼狈出逃的命运,惶惶如丧家之犬。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张云彪难道还有后悔药可吃吗?

    经历了如此巨大的人生变故,投奔到李洪这里来的他,对个人钱财反而看淡了许多,几乎是心无他念地投入到肩上越来越沉重的责任和工作之中,作为男人他不会像女人那样,费精力去纠缠那些自寻烦恼的心绪,善于面对现实的他每每告诫自己“走一步看一步,摸着石头过河”,但这些清晰的意识却无法消除过去的岁月和当前的现实之间巨大的矛盾和反差,无法消除他灵魂深处的不安和忧伤,更可怕的是,张云彪总觉得那个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的噩梦有一天会变会现实……

    苏梅哭诉的话语把张云彪心灵深处的烦恼一股脑地就翻了出来,令他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但他那只要打人的手终归也只扬到半空就停住了,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定格了好几秒钟,最后径自跳下床,抓起衣物就往身上穿,嘴里还愤愤地念道:“格老子的,娘们终归是娘们,波大脑小,头发越长见识越短!”

    不过待穿戴好,他人似乎也平静了许多,离开前也没忘了拉过毛毯把一直心惊胆怕的呆愕中望着他的苏梅那赤裸的娇躯盖好,出门时还特地交代一直守在门外的两个卫兵:“注意里面,苏副官要是寻短见,你们就冲进去,用床单把她捆起来。”

    望着张副司令离去的背影,两个年轻的卫兵奇怪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门里猛然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啕时,他们又紧张地探进头去张望。

    在床上哭累了的苏梅最后睡着了,糊里糊涂地过了一夜,现在悠悠醒来,空落落的心如大病一场,以致两耳对外界的刺激处于麻木的状态。

    她作为女人来到这个世上,还真没有一个男人能像张云彪那样在她的心灵留下如此深刻透底的印记,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是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将她从头一直到脚剖开,让她从肉体到灵魂去感受究竟什么是女人,什么又是男人,尤其是什么是自己。只要这个男人一出现,她就成了一汪惊心动魄、无法安定的潮水,她的芳心在那飞舞的浪尖上一下似要坠入地狱,一下又仿佛要升入天堂,这种体验实在不是她过去所形成的那些观念所能形容和概括的,甚至想用清晰的意识去理出头绪都很难。

    苏梅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望着蚊帐顶发呆,直到耳膜隐约感受到有密集的枪炮声,像是远处传来的,苏梅才从无头的心绪中回过神来,她才想起此刻在外面,应该已是炮火连天的战斗了,她的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赶紧从床上爬下来穿戴好衣服。

    听到她有动静,一个卫兵就进来给她准备洗漱用品和水,她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问道:“外面打起来了?”

    “是…是四连和…和敌人接上火了,都快…快打了两…两个小时啦。”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卫兵一脸稚气,他还不习惯跟女人说话,舌头有些哆嗦,更何况眼前这位漂亮的苏副官眼眶还有些红肿着呢,昨晚她居然敢把在他看来简直就是神明的张副司令气得连觉也不睡了!

    “离这有多远?”苏梅又问。

    “大…大概有二十里地。”

    卫兵最后挤好牙膏,拧好毛巾,道,“苏…苏副官,您漱…漱口、洗脸,小赵他去给您拿吃…吃的了。”说完他就逃也似地跑出去了。

    洗漱完的苏梅根本无心吃饭,想出去看看,却被刚才打饭过来的小赵挡在门口,苏梅认出他是张云彪卫队的,只见他板着脸说道:“苏副官,刚才张副司令特地交代,您一步也不能走出这个门。”

    “为…为什么?”

    “他没说,”显得很有些机灵气的小赵按自己的理解,自作聪明地解释道,“大概是昨晚您惹张副司令生气了,他要关您的禁闭。”

    吃完饭,小赵又进来给她收拾餐具,苏梅问:“你多大,跟他…他…张副司令几年了?”

    “十七了,跟张副司令快四年了。”小赵答道。

    “你是说…你十三岁就当了兵?!”苏梅吃了一惊。

    “不是那样的,我三岁就参加了。”

    “什么?!”苏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美目睁得溜圆。

    小赵抬眼望了一下这位“美上司”,解释道:“我们这里的军校有幼儿班,我父母在我刚满三岁时就送进来了,十三岁那年张营长,也就是现在的张副司令到军校里来挑卫兵,挑上了我,我就一直跟着他。”

    小赵看到自己的解释不但没有消除苏副官的惊讶,反而让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

    他却满不在乎地说道:“苏副官,像我这样的在我们队伍里多得很。”

    说完他冲门外那个卫兵叫道:“小鲍,你进来!”

    小赵平时也没和女人单独接触过,更没有见过像苏梅这么好看的女人,他觉得张副司令人长得精神、帅气,他看上的女人当然也不能不是像眼前的苏副官这样的美女,别看他比被他叫做小鲍的卫兵显得老道,其实他心里一样觉得别扭、不自在,要不是刚才张副司令交代他要多陪苏副官说说话,免得她闷着老胡思乱想,他宁愿跑到门外去干站着。现在他一个人跟“天上下来的仙女”——他和同伴刚才就这么评价这位苏副官——说话,心里打鼓不说,还总觉得一直站在门外的小鲍这家伙在偷听、在笑他,所以机灵的他瞅准机会,立马把门外的同伴也“抓”了进来,做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