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无言了,她毕竟不是未黯世事的女孩,更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泼妇。
张云彪看到美人的态度软化下来,就又伸过手去要搂抱她,这次苏梅抗拒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张云彪抱着苏梅默默地体贴了一会,待她起伏的呼吸缓和下来,才道:“小乖乖,我知道以前我那样欺负你,对你伤害很大,在你心底留下一辈子也磨不掉的阴影,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本来我也不敢奢望的,可命运再次安排我们在一起,我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你,不但舍不得再欺负你,而且我再不能过没有你的日子了,所以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就相信我,好吗?”
苏梅坐直了身子,转头望着他。
男人也迎着她的目光,当四柱目光相遇时,苏梅不知怎的,竟感到万分地委屈,她低下了头,眼中溢出新泪,沿着嫩脸上未干的泪痕流淌。
“小乖乖,你也不要把我想得太坏,”张云彪抬手替她拭泪,继续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其实我和你一样,从小受到的是一样的教育,父母、老师和长辈们告诉我们怎样做人,所有这些不是说变就变,说没有就没有了的。”
张云彪决定今晚要跟她交交心,就道:“我的经历,我想你们在调查我时,你一定都从资料里看过了,大致有个了解?”
苏梅点点头。
“但是你们看到的那些都是死的东西,活生生的感受只在我心里。”
他的话让苏梅又不由得抬起头望着他。
“我从小喜欢军事,看到那些英雄们的事迹我总很激动,很羡慕。”张云彪道,“高中毕业那年我才16岁多一点点,正好部队来招兵,而且我叔叔从老战友那里了解到,这次来招兵的是38军,这是我军的王牌部队,在抗美援朝中被彭德怀元帅称为‘万岁军’,我就连高考也不想参加了,缠着我叔叔,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我加入到38军里去。小乖乖你是个女孩,可能体会不到这个,能有幸参加到这支在世界人面前打回我们中国人尊严的我军王牌部队,那是一个男孩子一辈子的荣耀!”
“到了38军,我比别人都刻苦,更努力,我不想亵渎了自己神圣的理想,我也因此多次立功,最后被选拔到了侦察大队,还被部队送到军校去深造,也提了干。我在38军服役了14年,可以说是38军培养了我,38军这个名字成了我血液里流淌着的东西,即使后来复员了,一看到38这个数字,我都会想到我的老部队,穿的用的总要和38这个数字挨边,公司的大楼要盖38层的,自己办公室的门牌号必须是3838,”——苏梅听他说到这里,心头就飘过了一缕会意,她想起以前,张云彪的办公室的门牌号码怎么突兀地就来了个“3838”,和前后的号码根本连不上,当时她就觉得好怪——“大班桌买38000元的,大班椅坐的是3800元的,手机的号码尾数是0038,等等,这么说吧,就是看到你们妇女过三八节,我都会和与它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38军联系起来。”
苏梅的笑意终于绽放到了脸上,而张云彪却认真地说道:“我可不是在说笑,是真的。”
“啰啰嗦嗦,”苏梅啐了他一句,“人家又不是笑你在说笑,继续说你的!”
“十年前,也就是我跟你小乖乖现在这个年纪,我带着部队给我的信念、多枚军功章和奖状回到临川市,当时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十年后的今天,我会走上现在这么一条道路。”张云彪继续道,“我忘不了我的老班长临别前对我说的话,他当时已经是大队长了,他说,‘云彪,你是我带过的兵中比较突出的一个,到了地方上要争气,我们38军从诞生之日起就从来都是脚板上绑大锣,走到哪响到哪,你小子别给军旗上抹黑!’,如果老班长知道我后来竟是这样子的,他一定恨得咬牙切齿,”张云彪顿了一下,“小乖乖你知道吗?我现在还常常梦到老班长带着那些老战友们向我冲杀过来,醒来时我是一身的冷汗……”
说到这里,张云彪已经有梗在喉,说不下去了,眼眶湿润起来。
苏梅的美眸里也浸出泪花,她不知怎么安慰他,就默默地将自己的丰满而柔软的胸脯轻轻地贴到他起伏的胸脯上,头枕靠在他肩窝里。
好久,张云彪才又说道:“被你们通缉逃到这里后,我常常纳闷,其实真没有人逼我,让我最终走上这条路的。记得我们第一次接触毒品生意时,公司的好多核心骨干,包括小乖乖你认识的那个李姐,他们都劝我不要碰,我当时居然还振振有辞地教训他们!我现在也想不明白当时我是怎么回事。缺钱花吗?不缺呀,我的公司生意兴隆,别说在临川市,就是在整个川南和滇北也都是排得上号的。”
“咳!人这个东西,真是莫名其妙。”张云彪又停了一会,最后叹道,“虽然毒品生意接连顺利得手,大把大把的钱赚到了,可我的心却越来越不安起来,我知道我堕落了,跑到社会的对立面去了,心情常常莫名其妙地就沉重到了极点,看到你们警察我就浑身不舒服、不自在。你小乖乖去我那里去卧底,我没法否认你迷住了我,让我魂不守舍,我知道你是我从小就喜欢的那种女孩,好几次我都差点要冲过去抱住你,把你狠狠地亲一顿、爱一顿,可一想到你是个卧底的,是来算计我的,我心里这个恨哟,心想,哼!现在连你小乖乖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也可以来查办我,我参军保卫祖国时,你小乖乖还穿着开裆裤满地撒尿呢,见了我得叫我一声‘解放军叔叔好’……”
张云彪说到这里,大腿上挨苏梅狠狠地掐了一下,她啐道:“谁满地撒尿来了?你混蛋!”
“对对对,我混蛋,”张云彪笑了,“可这是我当时的真实心态呀,我这不是向你小乖乖‘坦白从宽’嘛。”
“从宽你个大头鬼!”苏梅激愤起来,“你那样欺负人家、糟踏人家,你知道对人家一个女人家伤害有多深吗?人家对人…对自己的看法都改变了,当…当时真是恨…恨死你…又怕…怕死你了,觉得你是…是个魔鬼…根…根本就不…不是人…呜…呜……”
苏梅越说越悲,越说越委屈,最后又趴到他怀里伤心地哭了起来。
女人的强烈反应让张云彪有点始料未及,不过她的哭泣却把深深的痛抛洒到他心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见不得她伤心,看不得她哭,她那美好的身躯的抽动仿佛有千丝万缕连到他心上,让他的心随着她的抽动而倍受牵扯,甚至这千丝万缕能化作密致的捆扎,勒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爱怜地拥着她抚慰着,等她再次缓和下来,说道:“小梅儿,我那样对你,确实该死,以后我会好好疼爱你的,这些天我一直是努力这么做的,你相信我。”
不过他接下来表达的决心,虽符合他的性格,却也让女人的苏梅哭笑不得。
男人说道:“我回去就给你配枪,就是我们做爱时你都可以把它放在枕头下面,我要是再欺负你,你随时都可以把我张云彪给毙了!”
苏梅听后禁不住狠狠地掐了他一下,然后直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啐道:“去去,就会气人,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女人的话却让张云彪心里仿佛灌了蜜,不由得他乐呵呵道:“原来小乖乖也舍不得我死呀!”
“谁稀罕你了?”苏梅道,“人家其实是稀罕自己,怕把你这坏蛋打死了,以后会有更坏的坏蛋来欺负人家。”
“‘人家’其实就五个字。”张云彪学着苏梅的腔调。
苏梅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什么‘五个字’?”
“就是‘人家也爱你’,”张云彪在她的嫩脸上啄了一下,笑道,“小乖乖‘口非心是’,死活不认帐,套用你们警察的行话,‘苏梅,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吗?’”
“人家抵赖你个大头鬼!”苏梅又狠狠地掐了他一下,道,“人家要你继续‘坦白’你的‘丑恶历史’。”
两人交心的谈话让苏梅感到张云彪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而且她对他的经历充满好奇。
“遵命。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恳求,就是小乖乖不要动不动就掐人,诺,诺,诺,”张云彪展示刚才被她掐的部位,夸张地逗道,“今晚我可是被你可爱的小手‘欺负’得‘遍体鳞伤’了,不是说党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嘛。”
“活该!”苏梅脸一红,又掐了他一下,娇啐道,“再胡搅蛮缠,掐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