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哭泣的凤凰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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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荭从小就是个认真、严肃的姑娘,凡事喜欢闷声不响地自个儿琢磨,同学们因为她不苟言笑而说她“假正经”,初恋的男友说她“外表温顺,其实倔得像头母牛”,而她相信自己是真诚的,对自己认定的事儿充满自信。但她的这份自信心正经受着毁灭性的打击,一方面是为自己被俘那天的表现感到羞耻,另一方面是对苏梅感到绝望。

    今天上午服侍她的那个勤务兵阿琴从外面回来就兴冲冲地说:苏梅和张副司令就要回来了,这回他们在“南边”打了大胜仗,俘虏了好多好多的敌人,缴获的东西多得不得了,大家正忙着搭建凯旋门,段副司令还说要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庆功宴呢。这个消息对于晓荭来说无异于一个在瓢泼大雨中被淋了个透心凉的人头顶上又划过一道霹雳,沉重的挫折感压迫着她差点就缓不过气来。在此之前,她已经从阿琴嘴里得知苏梅做了张云彪的“秘书兼副官”,并和这个男人一起“去南边视察去了”。

    晓荭不知道苏梅这样算不算叛徒?她是苏梅亲自到警校面试后招进楚南市女警队来的,苏梅姐不仅仅是她参加工作、走上社会遇上的第一个领导和带路人,更是她的知心大姐,在她的心目中有如榜样人物一般。如果苏梅真的成为了叛徒的话,那晓荭的整个精神支柱可就全垮了。

    晓荭已经意识到他们把自己当做匪首李洪的女人了,她想自己要是像苏梅那样的话,那就得跟李洪这么一个让她感到恶心、让她憎恨,还老得做她父亲都够了的老男人生活在一起。一想到那可怕的前景,晓荭姑娘的心就不由得一阵一阵地哆嗦。

    “天哟,我可怎么办啊?”随着心中一声绝望的哀告,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她的整个视线。

    “你这不是废话嘛。”段有才不耐烦地打断了刘德福话,“我且问你,有哪一个女俘虏不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当年老司令立下的规矩是不是得给你小子改过来,以后谁抓到的就归谁?再说人家这次是前敌总指挥……”

    “什么‘前敌总指挥’,狗屁!这还都不是那个姓张的在把我们当猴耍?!”刘德福一听就更来气了,没等段有才的说完就大着嗓门嚷了起来,“想当年他们这帮丧家之犬,要不是我们收留,早他娘的野地里喂狼去了。爹娘老子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让他们来吃现成的也就罢了,喔,现在老子冒死抢回来的妞,难道也要白白送给他们吃现成的不成?!”

    刘德福是听说要从这次他们在国内俘虏的女警中挑一个送去给李向前,气就不打一处来,跑到段有才这里来述说心中的不平。他比段有才小10岁,比李洪整小一轮,小的时候,李洪和段有才这两位大哥哥经常一人一手地提溜着光屁股的他一道玩,三人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因为刘德福的父亲是李渊的卫队长,长大后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李洪的卫队长。不过刘德福对李洪“李大哥”似乎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而对段有才“段二哥”却没有这种感觉。这大概是由于段有才能不计地位尊卑,经常和他一起吃喝玩乐,甚至一道玩女人的缘故吧,两人在情感上就显得亲近得多,刘德福心里有话爱找段二哥絮叨,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敢说。

    “你给我闭嘴!”段有才见他越说越出格,也火了,大声呵道,“你嚷什么嚷?!什么叫‘吃现成的’?!你小子火气上来了说话也不怕烧了舌头?你自己去翻翻帐,这几年咱们打的胜仗、缴获的战利品,哎,就连俘虏的女人,有哪一个能比得过人家的?!你要是有本事,也带出个38营来给我看看,也给我编一套教材,去军校给学员们上几堂课让我瞧瞧?!”

    “可……”

    “你也不要不服。”段有才一挥手阻止了他说话,“是,你小子从小爱玩枪,准头够,百步穿杨,全军上下论枪法数你第一,这个我承认,人家要是一对一地跟你决斗,可能斗不过你,这个我也承认。可你小子没出息也就没出息在这里,因为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你究竟差在哪里,人家这个叫‘独当一面’,明白吗?老实说,如果你们这些老弟兄们都有这样的能耐,哪轮到他们这些外来人出头?!”

    段有才说到这里,自己心里反而觉得不是滋味起来,只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以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不是老哥我说你,像你老弟刚才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对他们不满,实际上却是在埋怨李司令,明白吗?要是让别人听了去,添油加醋一番再传到李司令耳里,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段有才知道,只要涉及李洪,刘德福就没脾气了。

    看到刘德福涨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了,段有才又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我说你老弟,不要怪老哥我说话重,你要知道,现在不同了,大家心里都有了比较,李司令心里也多了杆称,像你我这些老弟兄再不会做人,人心可就都向着人家去了,明白么?”

    段有才说到这里,看到身着副官服的凌玲从卧室门口探出她倩丽的身影来看他们这边,她大概是被他俩刚才的大声吵嚷给惊着了,他冲她摆摆手,示意没事。等女人转身回去后,他继续说道:“对了,我听医院的老吴说,你把那个叫林凤的大陆女警打得遍体鳞伤,还把她四肢都吊起来,在下身前后都插上电棒,乳头夹上电夹,弄得女人屎尿拉了一地,非要人家哭爹喊娘地向你求饶你才罢休。我说你小子就这点出息?!你知道总部医院的人私下里都说你什么吗?”看到刘德福抬起头想申辩什么,段有才马上阻止道,“我知道,她现在是你的女人,你爱怎样就怎样,别人管不着,可你知道吗?这女人就像人心一样,你对她好,她就向着你,”段有才说着朝卧室努努嘴,“我这位我没什么好夸耀的,你看看人家,连她们的政治指导员都调理得像只乖猫咪一样服服帖帖,你想想,这叫什么?战场、情场都是老手,你敢说人家官场上就没留一手?这才叫真功夫,明白么?”

    打发走了刘德福,段有才在客厅里来回渡着步,他在想中午接到的李洪的回讯。

    今天早上他和老魏带来的人进行了接触,对方开门见山地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叫丹季,是缅甸军事情报局的一名上校军官,但这次他的行动直接对缅甸“和平与发展委员会”负责。丹季还强调说,自己已经获得相机行事的机断权。

    段有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和平与发展委员会”其实是缅甸军政府的最高决策机关,保留着对缅甸政局和其他军国大事的最终决定权。他心里想,对方如此强调自己的身份,无非就是表明缅甸军方对昆昴志在必得的决心。

    会谈中,当对方表示愿意以6000公斤的生货,并按香港市场的价格,以美元现金的方式交换他们手中的昆昴时,段有才不由得心头一动。长期以来,他作为主管后勤和财务的副司令,私下里被大家称为“帐房先生”,当然清楚直接获得现金的好处,不过他在表面上却装得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就回了对方一句:“6000公斤你就敢跑来叫板?依我看没有10000公斤就免谈!”不想对方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爽快地承应了下来,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等会谈一结束,段有才就直奔机要室,兴奋地向李洪汇报了他的“战果”。不想到了中午,他收到了李洪的回讯。李洪的答复是:“有才吾弟:昆昴不交缅甸军方为上策。吾弟应与云彪弟商议行事。李洪”

    显然,李洪把他上午的举动误解为他在跟张云彪抢功了。对此,段有才觉得很是憋屈,一则他当时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完全是由于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太吸引人了;二则昨晚他已经跟张云彪通过话,张云彪也说了“生意总是谁出得起大价钱就跟谁做的”这么一句的嘛。

    “这下倒好,我好比猪八戒照镜子——两头不是人!”越想越觉得窝囊的段有才在客厅中央停住了脚步,两手叉起腰,心里自嘲起来。

    不过他马上又转念道:“妈的,莫非他姓张的末尾来那么一句是个套,存心让老子钻?!”

    段有才是沿袭父亲的职位而做了李洪的副司令的,他父亲临终前再三叮嘱他,“少出头,凡事多请李大哥示下”。对于从小养尊处优、还到英国接受了“贵族教育”的他,对老爸的这一教导倒也乐于接受。多年以来,大家只看到李司令忙前忙后,忙得不亦乐乎,而段副司令则整日价游山打猎、玩水钓鱼,声色犬马,显摆他从欧洲贵族那里学来的绅士噱头,倒像段有才是悠闲的老板,而李洪是他聘来打工的似的。一向很会保养自己的他显得油头粉面,很少穿军装,多半是从头到脚一色的国际名牌,当他和李洪站在一起,衣着向来很随便的李司令像披麻袋御寒的乞丐,样子看上去至少比他老上十岁。尽管有诸如此类的诸多尴尬,李洪“李大哥”也多次埋怨他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但段有才心里清楚,自己越是胸无大志,越是安于享乐,越没长进,李洪对自己就越放心。

    不过自从张云彪来到后,确切地说是张云彪被李洪提拔为主管训练和作战的副司令后,段有才的心态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张云彪一次又一次地取得对敌作战的胜利,声望越来越高,经常听到下面各级官兵议论说“人家张副司令如何如何”时,他的心理平衡就发生了倾斜。刚才刘德福咆哮出来的那些恶言恶语又何尝不是他段有才的心声,但作为上级他必须制止他。他不能显得和刘德福这一层次的人一般见识,而且他知道,一旦怂恿、鼓励刘德福公开指责张云彪,那往后这个莽夫就有恃无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甚至会纠集一帮牢骚满腹的“旧弟兄”打着他段副司令的旗号向张云彪他们公开挑衅,那必将招来李洪的严厉惩戒,因为李洪决不会允许自己好容易建立起来的相互制衡的机制被打破,变成削弱组织整体力量的相互对抗。

    关于这一点,段有才是有过教训的。

    那是一年以前,张云彪被李洪提拔为副司令已经近一年了,参谋长一职一直还兼任着。段有才发现参谋部的副参谋长朱俊杰对此颇有微词,就怂恿、鼓励他站出来取代张云彪任参谋长,得到段有才支持的朱俊杰胆子自然就壮了,经常跑到李洪那里告张云彪的刁状,说他在参谋部的人事变动中不怀好意,把一批“老人”都换成自己的心腹。其实李洪在参谋部有自己的耳目,实际的情况是不是像朱俊杰说的那样他心里有数,只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还要继续保留张云彪兼的参谋长一职。朱俊杰这时跳出来,倒让李洪心有所动,于是就煞有介事地到参谋部公开“调查”一番,然后对张云彪进行的人事调整提出了批评。侦察兵出身的张云彪是何等机敏,他断定这是段有才在后面搞鬼,否则给朱俊杰十个胆也不敢做出此等事来,下级冒犯上级从来都是军中之大忌。正苦思对策期间,恰好军校的巫校长找到他,请他去给专为连以上军官开设的“战役指挥”培训班上课,张云彪马上意识到这是他以退为进的机会,因为他知道李洪集团从李渊时代开始就把军校的工作看作头等大事,于是就以集中精力为由,向李洪提出要辞去兼任的参谋长一职。李洪也觉得张云彪此举是化解矛盾的好办法,就顺坡下驴答应了,但却不急于解除他兼任的参谋长一职,只让朱俊杰代理参谋长职责。俗话讲“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这话不是白说的,朱俊杰代理参谋长后,尽管尽心尽力,罪没少受,苦没少吃,每天撅着屁股忙得不亦乐乎,可到底眼界有限、才能低下,不能让已经有了前后比较、心中多了一杆称的李洪满意。如果放到从前,年轻体壮、精力旺盛的李洪觉得参谋部的工作不济事,一着急就“越俎代庖”,亲自干一段时间的本该参谋长干的事,“让这帮小子有个样儿学着做”倒也是可能的,奈何现在年纪大了,纵然有这份心也没有这份力了。好容易挨过三个月,培训班的教学一结束,再不愿意多忍受一分钟的李洪就催着“云彪吾弟”赶快回参谋部主持工作,把那个可怜的朱俊杰招来一顿训斥之后,降半格,外放到27营当副营长去了。

    李洪已经了解到段有才在这次风波中充当了“不够地道”的角色,碍于情面,他虽没有公开挑明,但从此对他这位段老弟也就多了一份心眼。也正因为这份心眼,段有才一看到回复中有“吾弟应与云彪弟商议行事”那么一句,就立马理解为李洪在指责他擅自主张。

    段有才的思绪又回到刚才和刘德福的谈话上,他指责刘德福“如果你们这些老弟兄都有这样的能耐,哪轮到他们这些外来人出头”的这句话又萦绕在耳际,不过这时被指责的是他自己,而指责他的是他老爸来自天堂的音容。

    可这又能怪谁呢?

    段有才感到有些气馁,想想再过几个小时还要打起精神,做热情和兴高采烈状去欢迎他姓张的携美凯旋,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慨就油然而生,无奈得他用戏台上的腔调在嘴里吊出了这么一句:“唉,也~罢!”

    叹完他朝卧室走去,那里面有美人如玉的身体、温柔的性情和敏感醉人的性反应慰藉他“身不由己”的愁怀。

    段有才想起那天去挑这批被俘的大陆女警时的情形,他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叫凌玲的,凭他的经验,他知道这是个尤物,是一朵经人培育好了的解语娇花,花蜜又甜又多,享用起来既省心又舒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