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十色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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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来宝就大声说:“起不起火你自己去看!”

    朱凤琴就冲进东屋去看,看见已经焦煳的炕席,才没了话说。但还在强词夺理地辩解说:“我就是怕汪洋在炕稍冷……”

    汪来宝就说:“别找借口了,还是让汪洋睡炕头,汪汪睡炕稍吧。”

    朱凤琴就特意大声按说:“那怎么行,要是让你那个三姨知道了还不得惩罚咱们哪!”

    汪来宝就说:“那也比你把炕席给烧着,把人给烤煳了强!”

    朱凤琴这才没话说了,使劲地瞪了我一眼,悻悻地走开了……于是,我就还是睡我的炕梢,汪洋就还睡她的炕头。

    第二天乡里的领导真的领着镇里领导带来的新上任的团县委的领导来了。尽管只是走走形式地看看问问,说了些官话、空话甚至废话,可是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对上级领导们的形式主义视察有了特别好的印象,因为要不是他们为了自己的政绩,做出个关心群众疾苦的样子来给群众看看,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拿着国家给的政策和资金来走访慰问一番,我这个生活在猪圈里的孤儿,还不知道要在寒冬腊月里冻饿到何年何月呢!

    那些前呼后拥、红光满面的领导和随从们边拉着汪来宝的手嘘寒问暖,边尽可能地将面庞朝向摄像机或照相机。等到县里领导将带来的特地赠送给汪来宝的崭新的轮椅的时候,镁光灯和新闻灯就更是耀眼夺目地闪烁了!县里的领导在跟大人们表演完亲切关怀后,还对汪来宝和朱凤琴的两个肥头大耳的孩子关怀备至起来,问他们识了多少字,会不会背唐诗,上没上学等等。

    汪洋和汪海也都会来事儿,专跳领导们爱听的说,爱看的样子表现,逗得领导们都像舞台上的话剧演员一样哈哈地大笑,现场洋溢着无限欢乐祥和的气氛。这时候就有更多的镁光灯在频繁闪烁,那些溜须拍马的秘书或记者们绝对不会错过那特别上境精彩瞬间。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欢乐场面中的时候,有位次要领导无意间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我,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地喊道:“这就是县里新批准的那个‘五保户’孤儿吧!大家的目光、神经和注意力就一下子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那位新上任的团县委书记就众星捧月地被簇拥到了我的跟前,见我一副拘谨、害怕、瑟缩的样子,就如弥勒佛一样慈祥地笑了,然后就伸出手来抱起我——大概经过他目测,我的身体肯定没有像汪洋或汪海那么沉重,而且他这次出来,要是没有一幅亲切地抱个贫困的孩子的镜头,无疑是一种遗憾……

    他轻而易举地就抱起了我,在镁光灯和新闻灯的照耀下,他问我:“吃得好吗?”我就点头。他又问我:“穿得好吗?”我还是点头。他接下来就问我:“上学了吗?”我听了当然就摇了摇头。他就问我:“你几岁了还没上学呀?”我这才说了两个字:“八岁”。他又问:“为什么没上学呀?”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又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水书记就立刻去看镇长和乡长,镇长和乡长又立刻去看汪来宝,汪来宝又立刻去看朱凤琴。这就把朱凤琴给看毛了,她的脸胀得像猪肝一样紫红,啊啊哈哈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立刻冲过来,从那位姓水的年轻的团县委书记的手里将我抢过去说:“我这个外甥女呀,长的小,上学怕别的孩子欺负她,也就没让她上,不过来年,来年肯定让她上学,让她上学呀……”

    水书记听了就像做报告地说:“这孩子是个孤儿,我们更要把党的温暖、国家的政策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让她充分地体会到;光给她吃饱穿暖还不够,还要让她上学,让她识字,让她受到九年的义务教育;这是国家的一项国策,这是关乎到下一代人身心健康成长的大工程,我们一定要从教育抓起,从娃娃抓起;我们各级领导,千万要重视呀!”

    水书记讲完就叫他的秘书说:“去,你现在就坐我的车去镇里的商店,给这个孩子买个漂亮的书包,里边一定再装满各种学习用具;对了,再买个漂亮的文具盒,里边也要装满铅笔、钢笔还有橡皮擦儿……”

    水县长的秘书答应着,立刻就出发去买水书记说的那些东西去了。在场的人似乎都被水书记的话语和举动给感动了,汪来宝更是激动地竟扑通一下子单腿给水县长跪下了,还哭着说:“好官哪!清官哪!”就差喊水书记万岁了。水书记就赶紧扶起了他,还说:“我们就是人民的公仆,就是要为人民服务,就是要为百姓做点实事……”

    大概没用了半个小时,水书记的秘书就跟水书记的车跑了回来,把一个花花绿绿,鼓鼓囊囊的书包递到了水县长的手上,水书记接过来,拉开拉锁看看里边的各种本子和文具盒,然后满意地拉上,就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就像从三姨姥家回来时抱那两个包袱一样,紧紧地将那个书包抱了个满怀,情不自禁地说了声“谢谢”!水书记听了就笑了,他对大家说:“大家给我见证,这个孤儿上学的事就由我来一包到底,需要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包括上高中,上大学!”

    在场的人听了,就都给这个年轻气盛的团县委书记鼓起掌来,大概摄像机此刻也给水书记推了个春风得意的特写镜头吧——我因为紧紧地抱着我的新书包所以没能给水书记鼓掌,但在我心里却将为他鼓掌终生……

    过完春节,学校一开学,我就上学了,由于我在三姨姥家当过旁听生,有了一些基础,所以一入校,我就直接念了三年级。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在我上学的问题上,朱凤琴没再敢难为我。

    水书记给我的那个书包,她也只是在心里觊觎,但没有像扣留三姨姥给我的那两个包袱一样,给无情地剥夺去;于是我就整天跟我的书包形影不离,走到哪里就背到哪里,就连睡觉都用后背靠着它。

    也许那个书包在我人生的旅途上,才算作最早的行李吧……(

    正文35、人欲熊胆(求收藏)

    从那以后有那么两三年,朱凤琴在衣食住行等生活方面没再怎么克扣和刁难我。请牢记

    宅基地的另一半钱乡里很快就兑现了,朱凤琴就跟他的兄弟朱凤革张罗着,在离汪来宝家不远的乡里批的宅基地上,盖起了一套漂亮的三间大瓦房。朱凤琴反复强调,四处游说,宣扬乡里给的建房款只够盖一间房,另外两间,一间是她出的钱,另一间是她兄弟出的钱。这就为后来她无偿使用和霸占那几间房子找到了借口和依据。

    新房子很快就盖好了,朱凤琴又四处游说说,我外甥女太小,自己不会开伙,所以为了汪汪这孩子,他们一家就都得搬过来住。她那么说了,也就那么做了。搬家对于我很简单,只要背上我的书包就行了,不像汪洋和汪海有那么多的玩具和行李要搬。

    等到了新房子,还是延续在旧房子的习惯:汪来宝和朱凤琴带着汪海睡西屋,我跟汪洋睡东屋。当然还是汪洋睡炕头,我睡炕梢,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到了十多岁了还是隔三差五地尿一回炕,要是不睡炕头,铺的褥子根本就不能烘干,再说我也睡炕梢睡习惯了。

    那个旧房子就交给了朱凤琴的兄弟朱凤革使用,真像他当时对朱凤琴说的那样,他不是把房子租出给了别人就是自己当了仓库,后来还真的养了一阵蝎子和蚂蚁,不赚钱又养了几只孔雀,可是一闹鸡瘟孔雀也跟着死了,家里就留下几根孔雀羽毛。他还不死心,就弄来两头狗熊来养,说是要活熊取胆;养了一年,还真赚了不少钱。

    朱凤琴就拿着分给自己的那份钱,坐着“二狗子”开的吉普车跑到城里,给自己装了一只假眼,听说是一只活狗的眼睛,虽然按在她的眼眶里是活的,可是只有个眼的形状但还是看不见东西,平时的时候看上去还顺眼,一到她发泼耍横的时候,那只狗眼就难看得吓人,贼亮贼亮的让人想起了它原有的主人……

    见养熊取胆赚钱,朱凤琴和她兄弟朱凤革就扩大饲养规模,将原来的两头一下子扩大到了4头,东屋两头,西屋两头,当然收益也就猛地就翻了跟头。朱凤琴这回得了钱,就去又坐着“二狗子”的吉普车去城里给自己美容,又是祛癍又是纹唇纹眼线,还给头发烫了个大波浪。描眉画红地从城里回来,一进门,吓了汪来宝一大跳,险些把拐杖给扔掉,适应了好几天才敢正眼看她。

    经过两年的养活熊取胆叫朱凤琴和她的兄弟朱凤革尝到了甜头,到第三年就再扩大饲养量,将狗熊的数量猛增到了8头:东屋4头,西屋4头。到了年底一算账,效益又翻了两个大跟头,就连淘汰的那两头已经无胆可采的狗熊时,8只熊掌就卖了可观的一笔钱。朱凤琴的钱分的就更多了。这回她有了钱,除了进城给自己隆胸、换肤、拉皮以外,还将汪洋带到城里去给割了双眼皮,带了牙套,还顺便去医院治疗她的遗尿症。

    到了医院,大夫就问汪洋的生活习惯,别的大夫都没说什么,听到汪洋总是睡热炕头,就立刻纠正说:“不能再让她睡热炕头了,因为那样会让她产生依赖心理,觉得尿了也没事,反正能烘干,再加上睡热炕头就会口干舌燥,就得多喝水,长此以往,就恶性循环了。”

    朱凤琴就说:“那还能不让孩子喝水,尿了炕在尿窝里沤一宿哇!”

    大夫就说:“必要的时候也得让她不舒服几回,这样她就没有了依赖心理,再加上药物和大人定时叫她起夜,养成了良好的习惯病也就好了。”

    听了大夫的话,朱凤琴回来别的没先做,最先做的就是把我给撵到了被汪洋常年遗尿给尿得臊气熏天的炕头上,然后还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就是夜里12点务必要叫汪洋起一次夜。

    头一天晚上我哪还能睡得着哇,那一股股的臊味儿呛得我呼吸都困难,到了12点我就叫汪洋起来撒尿,可是已经晚了,她已经痛快淋漓地将一泡大尿给尿到了我一直保持清洁的炕梢上!汪洋怕她妈第二天骂她,就逼我回炕梢,她回炕头好给烘干。我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说下句,占下风,甚至逆来顺受,所以只能听她的。

    到了第二天,朱凤琴一早就过来,想听到一个胜利的捷报,可是却看见汪洋又睡在炕头,还尿了炕,就过来揪起我来说:“你是怎么搞的,叫你睡炕头你又睡了炕梢,叫你叫她起夜,是不是也给忘啦!”

    我听了也不想辩解什么,就默默地去看汪洋,可是这家伙却一点儿德行也没有,根本就不为我说一句话,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害得我又被朱凤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给臭骂了好一阵,后来是大舅汪来宝来了,大声说:“是你女儿尿了炕,怎么还骂别人哪!“朱凤琴才停止骂我,将矛头转向了大舅汪来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