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又跟着水县长和水中游到了县第一中学,水县长早就跟学校说明了我的情况,学校自然就热情地接待了我,安排了我,还特意把我安排在了水中游的班里,为的是他能照顾我。
不久就开学了,我就兴高采烈地背上了我的新书包,跟着水中游一同去上学。不过在开学的头天晚上,水中游到我的屋里跟我说:“咱俩到了学校就假装不认识吧。”
我就问他为什么。他就说:“我怕同学说咱俩坏话。”
我听了就笑着问他:“他们能说什么坏话呀。”
水中游就说:“说你是我的对象呗!”
我听了就说:“不能吧,我不是你的姐姐嘛!”
水中游就凑过来,小声地说:“其实我妈骗你了,是我比你大三个月,不是你比我大三个月。”
我听了就惊讶地问:“为什么呀?”
水中游就说:“还不是怕别人以为你是我妈给我培养的对象啊。”
我听了就说:“怕什么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呗!”
水中游听了就说:“那可不行,县一中抓得可严了,谁早恋就开除谁!”
我听了就说:“那——你是怕开除哇!”
水中游听了就说:“我倒不是怕开除,我是怕给我爸妈丢脸。”
我听了也就不再争辩,我就说:“那我就还把你当弟弟,你还把我当姐姐吧。”
水中游就说:“对外你是我姐姐,对内你就是我妹妹,行不?”
我听了就说:“就怕一着急就给弄混了,叫错了。”
水中游听了就说:“所以呀,咱俩到了学校就假装不认识,等回到家再……”
水中游说到这就不说了。我就问:“回到家再什么呀!”水中游就支吾。我就又逼他说,他最后才说:“回家再相认呗……”我听了就觉得他这个人可真有趣。
头一年的高中生活我跟水中游真的做到了在校“行同陌路”,回家再亲密无间≡外人他就叫我姐姐,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他就叫我妹妹。我也跟他一样,一会儿叫他弟弟,一会儿叫他哥哥。
看着我跟水中游和平相处,亲密无间的样子,水爷爷、水奶奶还有水县长和由姨他们都非常高兴。他们也从不限制我们之间的来往,似乎他们完全可以接受我跟水中游的关系到达任何一个层面。
不过水中游是个情窦开得较晚的大男孩,根本就不懂也不想男女之事▲我又不能也不会主动,所以我跟他确实就一直保持着纯洁的如同姊妹之间的关系,直到高三。
就在我跟水中游读高一那年,水县长升迁了,先是到市里的一个区去当区长,一年后,就因为年轻有为,还自修了法学硕士,就当选了副市长。因此我跟水中游的高三就随着家庭的搬迁,到了市第一高中就读。
完全新的环境和更加优越的生活条件,让我跟水中游又开了许多眼界,又长了许多见识。尽管我跟水中游除了在校,回家几乎都是厮混在一起,学习也好,起居也好,运动也好,甚至有时候都能睡在一起,可是俩人就是没有产生那种叫“爱情”的东西。
应该说我在内心里肯定是在默默地爱着他,但或许他是因为情窦未开,不解风情,或许是因为过于熟悉而无法与我擦出火花,反正我们之间好得像一个人,可就是好得不像一对情人。
一直到了高三下学期,就要考大学了,事情才有了新的变化。高三期间,学校一共要搞八九次模拟考试,也叫“摸底”考试。“一摸”、“二摸”、“三摸”、直到“四摸”,整个上学期我跟水中游的成绩一直靠前,且成逐渐上升的态势。他在年组排在前二十,我在年组排在前五十。
可是到了“五摸”,我的成绩进了前三十,可是水中游的成绩突然下滑到了前六十,等到“六摸”他居然滑出了前一百!人也变得失眠、消瘦、易怒,有时候大白天就在课桌上睡着了,睡着睡着就哧哧地笑,一定是在做什么白日梦。
由姨就着急,就去找班主任了解情况,班主任也觉得水中游的退步很突然,一定是在某一个环节出了毛病,可是经过日常观察,也没见水中游有什么异常行为。班主任就说:“还是家长回家再仔细观察一下,是不是水中游在回家后有什么异常表现。”
由姨就听了班主任的话,回家来观察,可是一切也无什么异常,只是食欲不振,还是失眠易怒而已。那期间水副市长新官上任,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无暇来管水中游的事。一切就都让由姨一个人着急上火。
我也是长心的人,就也跟着焦虑不安。于是我就暗藏了一个心眼儿,决定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视水中游的一举一动,就不信找不到他突然成绩下滑原因的蛛丝马迹。白天在校,我就观察他都跟谁来往,男生是谁,女生是谁。跟男生我主要注意他们是不是在传阅什么不良读物,或是放学后去没去迪厅酒吧;跟女生我主要留意是不是有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的现象,或是传递情书互送礼物的行为。
经过一天的观察,我一无所获;经过两天的暗访,我毫无进展;到了第三天,才有一条线索浮出水面——水中游在写诗!草纸上也写,书本上也写,有时候连手心手背上都写,不过写完就撕掉擦掉,到下课就去水房把手上的长短句子给洗掉。
这一发现叫我确定了这就他发生的变化的根源,因为这家伙过去从来不写诗,甚至对诗深恶痛绝,古今中外就没有让他看上眼的诗人,就连人家因为诗歌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都撇撇嘴说人家写出的是一堆垃圾,一堆文字游戏。
对中国的古今诗人就更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所以当我在家里读谁谁谁的诗集的时候,他不是冷嘲热讽就口诛笔伐,好像他跟诗人跟诗歌就是天敌。他不但讨厌唐诗、宋词、元曲,同时也鄙夷北岛、顾城、舒婷;不但不喜欢泰戈尔、惠特曼、艾略特,同时也不屑徐志摩、戴望舒、郭沫若。
似乎一切诗或诗化的东西他都厌恶和屏弃,有时候不自觉地顺口说出一句诗或跟诗有关的话来,还要特意抽自己一个嘴巴,并且说两句诗歌的坏话。
然而、可是、但是,他现在居然开始着了魔一样地写诗了!写得那么执著,写得那么痴狂,简直就是汪洋恣肆,一发不可收拾。这其中一定有原由,这里面一定有玄机。
于是我就决定先得知道他都写了什么,然后再做下一步行动。我就趁家里人不注意,溜进了水中游的房间,翻他的抽屉,看他的笔记,可是几乎所有能写诗歌的地方我都找遍了,看见了许多被他擦掉的痕迹,但却一句也没看出来他都写了些什么。
不过我并不死心,坚信只要他痴迷于诗就一定会留下他得意的诗句,留下灵感的蛛丝马迹,于是我就更认真地寻找——终于在席梦思的下边翻出一个皮面的笔记本来——我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长长短短的诗句,我如获至宝,赶紧去读,只见扉页上写着:“所有的诗,都献给我梦寐以求的爱人——”然后就是一首短诗,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