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十色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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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把他推下去,叫他仰躺在床上。我当时就想,这家伙平时跟我道貌岸然,坐怀不乱,酒后却横冲直撞,图谋不轨,要不是酒精过量让他昏睡过去,可能就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现在倒好,一切都在发生和没发生之间,干脆,我就让一切都发生,都成为既成事实得了,省得两个人的关系总是暧昧着没有一个明确的界定;要么就是情人,要么就是亲人,今天我就乘机把这条线给破了,等明天看他怎么收拾,怎么摆平。

    我这么想着,就自己动手,甚至动口,想将他的“畜生”唤醒,然后主动让那“畜生”做出不是人的“畜生”事来;等那“畜生”真的跟我发生了关系,看你这个副厅级干部,我的养父今后还把不把我当女人看待,还敢不敢等酒后了才驾车乱闯红灯!可是他的“畜生”似乎也酩酊大醉了,什么办法招数都使用了,可是就是唤不醒它,激不活它,三番五次失败后,我终于放弃了。心想,也许天意就不让我们成就好事,结为连理吧。

    我也就把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给他盖上了被子,叫他继续酣睡。我自己去淋了个浴,就回到他身边,躺了下去,人困极了,可就是怎么也睡不着,胡思乱想之际,就有诗句接踵而来——

    在你胡说八道,你的真理的时候,我正在胡邹八扯,我的诗歌。就好像在早市,你在卖甜菜,我在卖苦瓜一样,都想赚钱。

    其实喝酒只是一个借口,坐在一起麻醉自己,才是真的▲且我一直不想说破你的权利,比酒精还可怕,还有你兜里的恩赐

    别以为今天的向日葵,就是明天的太阳。

    你只是个葫芦,而且我早就知道,你的葫芦里卖的,并不是真理那味药。记住吧,在敲门之前一定要先敲敲,自己的脑门儿,听到里边说请进,你还要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瞻前顾后。

    要知道真理一点都不好玩,不像诗歌,玩完了就可以像垃圾一样,随手丢掉▲真理是火,玩不好就会自焚,而且死有余辜……

    那天的夜晚特别漫长,曾经的往事也都争先恐后地将我思绪的天空弄得风起云涌,乱云飞渡。

    我究竟应该跟身边床上这个男人确立什么样的关系呢?我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别的亲人,他就是我最亲近,最信赖的男人了;而他呢,他又有几个像样的亲人,或者可以信赖的人呢,可以放松一切戒备的女人呢?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正常的男女一样做正常男女应该做的事情呢!他到底在想怎么呢?他到底在回避或是惧怕什么呢?

    他是觉得他既然做了我的养父就不能再跟我有男女关系了?还是他听说我跟他儿子水中游曾经有过爱恋就不想再碰我了?还是他有什么更深层的思想活动令他总是跟我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为了他的身份?为了他的颜面?为了不被我套牢?为了随时跟我脱离现在的关系?

    所有这些问题接踵而至,将我的头都要想爆了也理不清头绪……

    我该怎么办呀,我该怎么面对他呀,我该怎么跟他确立一个正常的可以持续长久的关系呀……(

    正文53、一口咬定

    直到天将拂晓,城市的远处传来一声鸡鸣,我才忽悠一下子睡了过去。

    到了上午9点多了,我才醒来,我发现水到成已经不在床上,我就赶紧起床,我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就走进去,见水到成正在给我和他自己做着早餐。我就走过去说,我来吧。他见了我就说,已经好了,咱俩可以开饭了。

    吃过了早餐他就对我说:“你跟我来,我要跟你谈谈。”

    我看他很严肃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就跟他到了书房。他让我坐下,然后对我说:“你坦白告诉我,昨天晚上我对你做了什么?”

    我听了就想:怎么跟他说呢?说他什么都想做可是什么都没做成?还是干脆就说他想做的都成为了事实?这大概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大概关乎到两个人今后的关系如何确立的问题。可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才是正确的选择,犹豫之际我就说:“做了什么和没做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啊。“

    他听了就说:“我昨天酒喝得太多,只记得我回来对你很粗暴无礼,但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我可就记不住了。”

    我听了就说:“做了什么和没做什么还很重要吗?”

    他听了就说:“当然了,要是我没对你做什么,那咱们还可以维系从前的关系,还可以以养父养女的身份共同生活在一起;要是我对你做了什么,那性质就变了,那我就得征求你的意见,看你的态度,然后为你负责了。”

    我听了觉得事情开始严重了,就问:“你能对我负什么责呀?”

    他听了就说:“我得听你的态度呀。”

    我听了就说:“要是我没有态度呢?”

    他听了就说:“那我也得对你负责。“

    我听了就说:“我没有态度你还要为我负什么责呀。“

    他听了就说:“我或者考虑跟你结束这种生活方式,或者考虑跟你结婚……”

    听到“结婚”二字,我就像被一种无形的冲击波给震撼了一样,要是在过去,我肯定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眩晕着倒下去了,可是我再也没那个可以用晕厥来过度严峻现实的本领了,我只有呆呆地挺立着,来面对现实。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一口咬定他跟我发生了肉体关系,从而像他承诺的那样,圆了我一心想跟他结婚的梦;二是跟他说实话,告诉他其实他什么也没做成,他不用内疚,不用承诺,不用负任何责任。两个选择就摆在我的眼前,也许我的一念之差就会改变我一生的命运,可是我又该怎样来选择呢?

    其实我知道他不爱我,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女孩来喜欢我;他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一个已经成熟的也有七情六欲,也想男女之情的女人;他一定觉得那不可能,那是一种荒唐、荒谬的想法和选择,甚至是一种有悖人伦的欲念和行为。

    因此他一直在恪守着自己的原则,把握着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尺度,亲昵到什么程度都是在我跟他的关系的范围之内;但却有雷池他不能超越一步,那是他道德的雷区,那是他行为的禁果。他的人文品位,他的道德底线,他的身份地位都在时时地限制和规范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为他设置不可逾越的禁忌障碍。

    可是酒精乱了他的性,叫他在酒后现了“畜生”的原形;若不是在最后一刻他体内的酒精发作,使他顿时昏睡过去,那他真就冲破了所有的禁锢,摒弃了所有戴在他头上的紧箍咒或光环,完全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做下一件男人必须做的事情;做了也就做了,做了也没人怪他,做了我也就成了他的人——可是他没做成呀!后来想跟他做的倒是自己呀,那是我自己企图主动跟他做的呀——

    他可是我今生今世比我爹娘都重要的养育了我的大恩人哪!我对谁撒谎,我欺骗谁也不能欺骗他呀!我怎么能把不是说成是呢,我怎么能把没有说成有呢?如果要是他需要我做他的女人,即便没有名分,即便被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都心甘情愿;可是现在他是要做他的正人君子呀;他是在假定的莫须有的“错误”后,等待我“一锤定音”哪!

    我完全可以通过这个历史性的难得机会一把抓住他,将他揽进我的怀里,成我的丈夫,我的男人;可是我是用什么手段得到他的呀,我会不会在有一天良心发现了的时候,无颜以对他呀;或者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对我质问,他再抛弃我——我还是做一个诚实的诗人,坦白的女人吧。也许跟他就注定没有夫妻的缘分,就像跟他的儿子水中游一样的呢!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命运吧,原本是啥就接受啥吧,这样一辈子都会塌实啊!

    我想到这些就平静下来,就对水到成说:“你是人世间最君子的男人,你对我什么都没做。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还是你的养女,你还是我的养父,一切还跟从前一样——只不过你多喝了些酒,产生了某些别的幻觉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那可真是太好了……”

    听了我的话,水到成如释重负,他甚至因此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绝对知道我说出的话意味着什么,他在那一瞬间真正地认识了我的品质,发现了我身上闪闪发光的人性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