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武左动员,右动员,就是没有一个村民肯掏钱,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除去三百元的承包费,再扣除种子、化肥、农药,这一亩田下来还有多少收入,纯粹是白搭汗珠子,出力不讨好,白痴才愿意买哩!
面对一字排开的几十位债主,陶小武苦笑一声:“各位都看见了吧,不是我们桃花沟村委会不想还各位的钱,而是这些土地根本无人购买,可别怪我陶小武是个孬蛋,想赖帐呀!”
这些债主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齐看向刘老二,不约而同的把刘老二推为债方代言人。
刘老二气势汹汹地拍了拍桌子:“这可不行,三百卖不掉就掉价,二百块钱一亩,谁买,谁买,大家快来买呦!”他把这‘农科田’地当作辣萝卜,白菜说贱卖就卖了。
“这可不行?这底价是经过我们村委会研究决定的,三百块钱少一分都不能卖!”在关键时刻,陶铁锤还是为着村委利益着想,坚守立场,稳住阵脚。
“怎么不行了?我看你他妈的欠揍,老子说行就行,不然你拿钱还给我,我看你这个铁锤个不高,是不是想回炉重造不成?”刘老二劈头就骂,根本不把这个治保主任大人放在眼里,“你别惹我急,急了我把你们这弹丸之地的桃花沟给你们平了,你也不看我是谁?天不怕,地不怕的刘老二,我的五弟可是公安局的,小心我一个电话,让他来把你给铐上,送上‘北关’去喝几天西北风!”
陶铁锤顿时吓得不敢言语,毕竟自己势单力薄,县里没人,真让刘老二急了,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何况这钱是村委会少的,土地是集体的,他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我何必去自讨没趣呢?
刘老二更为张狂,得意不凡地一挥手:“哼!今天就是我刘老二说了算,两百块钱一亩,谁卖谁把钱交给我,我就把土地丈量给谁。”
这样一来,村民们立刻动了心,有些人开始摸摸口袋,准备掏钱买地。
“桃花沟上什么时候跑过来一条野狗?一条没人管教的野狗,竟然到咱们桃花沟上撒野来了,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不把村支部,村委会放在眼里,你要是说了算,还要村支部,村委会干什么?!”陶天朋从人群中昂首走出,目光如电直直地看着不可一世的刘老二。
刘老二自然认识这位曾经在五斗镇红遍一时的陶镇长,不由胆怯几分,陪上笑脸:“陶副镇长好,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我也是讨债心切才胡乱说了几句,还请陶镇长大人不计小人过,但是这欠帐还钱也是天经地义之事,陶镇长你看这事——”
陶天朋冷笑一声:“既然村委会决定三百块钱一亩,少一分钱也不行,没人买,可能是因为村民们没钱吧,你们这些入不是有钱人嘛,可以自己买地种,一来二去不都是赚了嘛?!”
“这——这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些人来你们桃花沟村买地种,这也太不现实了,陶镇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刘老二被呛得有点透不气来,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们买地可以改种经济试验田,长远打算嘛,再说亏了私人也不能亏了集体呀!你说对不对?党在号召我们,集体为先,个人为后,你刘老二不能损公济私呀!”陶天朋打着官腔,就是想这群黑心的家伙栽倒在桃花沟上,看他们日后还敢不敢放高利债,吃黑心钱?
刘老二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一拍桌子,跳了起来:“陶天朋,你他妈的不要欺人太甚,你以为你是谁?还是当初一手遮天,呼风唤雨的陶副镇长吗?哼!你现在只不过是狗屁一个的陶大胆,不要给你脸你不要脸,你想和我刘老二过意不去吗?小心我把你给——”
“小心你什么?你想干什么?你难道想造反不成?!你刘老二别以为你兄弟六人称霸一方,就无法无天,其实我当镇长的时候就想铲除你们刘氏‘六虎’,可惜我一直没有抓住有力的证据,才让你们逍遥法外,现在你放高利债,实事俱在,嘿嘿,你不要以为你的五弟在县公安局当了名警察就不可一世,要不,我给丁县长打个电话说一声,对了,再给县公安局刘局长打声招呼,说你们刘氏‘六虎’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民恨可是很严重呀!”他说完真的掏出手机,开始装模作样地拨起号码。
“别……别,陶镇长,有话好说,你千万不要给丁县长打电话,我就依你行不行?三百块钱一亩,我们几个人买还不行吗?”刘老二顿时软了,他知道陶天朋手眼通天和丁县长关系非同一般,自己的五弟毕竟只是个小警察,县长让他趴下,还能有站起来的机会吗?
陶天朋这才露出一丝温和地笑容:“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僵,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根本不至于谁对谁过不去,今天我既然放你一马,你心里也要有数才行,至于欠各位的钱是一定要还的,卖地都要还给你们,但是那点利息我看就免了吧!以免有人告你们私放高利债,把你们告上法庭,你才划不来哩!”
这群债主们可是傻了眼,真是老鼠钻入猫窝里——慌了爪,原本打算放高利债大发一笔,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利息没有了还要拿钱买地种,纷纷摇头不语,目光一齐看向刘老二,希望刘老二能‘主持公道’,讨回利息。
刘老二现在已经被陶天朋吓破了胆,只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认倒霉,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你们看什么看?权当我们几个人为桃花沟做出一点贡献,什么利息不利息的,就要本钱好啦,陶镇长的面子我们能不给吗?我刘老二第一个带头买地,少我五万块钱,给我九亩地算啦!陶镇长,怎么样,我刘老二还够朋友吧?”他现在掉转方向开始拍这位下台镇长的马屁来。
刘老二一带头,那些债主们更是不敢说一句大话,想一想,刘氏‘六虎’都不敢和陶大胆斗,谁还敢去拼命?岂不是拿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
接下来是陶小武一手签字,一手收回欠条,几十分钟后一百多亩亩‘农科田’就还上五六十万元的高利债,此时他这个村支书恨不得给陶天朋磕上几个响头,来表达他对陶大胆的感激之情,如果今天没有陶天朋出面,买光这些‘农科田’也不能还上这些高利债呀!
陶天朋看着债主们都拿到‘农科田’亩数,马上又出了一个主意:“刘老二,你真是够朋友,义薄云天,办事爽快,但是我看你们这些人根本不适合来桃花沟村种这些农田,反过说,种地可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差事,如果遇上个旱灾,水灾的年头,搞不好是血本无归,出力不赚钱,不如我给你们出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你们把手里的土地卖给桃花沟人来种,由我折个价钱,二百块钱一亩,一次性付给你们二十年的承包费,怎么样?你们是想干出力不赚钱的苦差事,还是把现钱拿到手为好呢?”
“啊!”刘老二惊叫一声,乖乖,这算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分明是秃子头上明摆着,左手买,右手卖,转眼就亏本的买卖,但是他想了想,自己的确也不适合来这里种田,种田能赚什么吊钱,累死累活的,算啦,算啦,权当自己赌博手气不好输了这几万块钱,“好,我就再退一步,二百就二百,我卖!”
刘老二一卖,其余的债主也跟着卖了,一眨眼,‘农科田’又回到桃花沟人的手中。
台下面有人忍不住笑起来:“三百买,二百卖,看你还放不放高利债?原本想赚个金满堂,结果是赔了夫人又被骂了娘!
这个人是谁?自然是‘流氓作家’陶肖文。
陶小武为了报答陶天朋仗义出手之情,当然也不能忘记这些曾经对桃花沟村做过‘贡献’的债主们,当晚就在‘风情阁’大酒店摆上两桌酒菜,以表谢意。
酒桌上,村委会一群大小官员对陶天朋是感激不尽,感激之情是难以言表,刘老二为首的那群债主们也是对陶天朋心有谢意,总算陶大胆为他讨回不保本的本钱。
这样一来,陶天朋倒是真的成为‘两全其美’之人,一杯接着一杯的‘古井贡’酒,喝得让他都发飘了。
陶小武今天是当上村支书以来第一次这么痛快地喝酒,因为从此以后他就可以直起腰来做人,不用在东躲西藏像做贼一样的不敢见人,现在是无债一身轻,喝起酒来也是热在肚里,乐在心里。
也许是心情太好,陶小武回到家中还是睡不下去,忍不住抓起电话,拨通了妇女主任田甜家中的电话:“喂,我是陶小武,你睡了没有?”他酒兴再大,但是声音也不敢大,像蚊子叫一样。
“你现在打电话给谁?看你今天晚上喝得晕头转向的,有什么事情明天不能再说吗?”村长夫人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不高兴地问了一句。
陶小武回过头来白了一眼多嘴的老婆:“村委的事情,容不得耽搁半分,你睡你的。”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听对方回话。
“哟!是村长呀,这么晚了还有什么指示?我可正在梦中哩!”田甜甜蜜的回答,其实她根本没有入睡,而是在看三级片。
陶小武像公鸭一样干笑两声:“自然想去你那里‘指导’工作,今晚我心情特别好,不久的将来,桃花沟村的前景是一片光明,现在村委会是一不少帐,二不欠钱,只等着创收,今晚难道我们不值得庆祝一番吗?”
田甜已经被三级片的故事情节搅的春心涌动,春水溢流,不由媚人入骨地一笑:“看来真值得庆祝一番,来吧,尊敬的村长大人!”
陶小武心急火燎地放下电话,匆忙地披上一件外套,恨不得一步飞到田甜的床前,临出门时抛下一句话:“村里出点急事,我要去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