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风流小村桃花沟

第120部分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那好,我先过去一趟,你在这里帮我签收一下材料,我去去就回。”陶计春说着把记帐本和圆珠笔递了过来,然后从工棚中推出他那辆老式加重型‘永久’牌自行车。

    二层楼房,一座大院,宽敞明亮的村委会就坐落在桃花沟岸边,绿色的大铁门两侧分别挂着几块白底红字大木牌子,上面分别写着:金灵县五斗镇桃花沟村党支部;五斗镇桃花沟村民委员会;五斗镇桃花沟村计划生育委员会;五斗镇桃花沟村综合治理办公室;五斗镇桃花沟村经济发展委员会;五斗镇人民武装部桃花沟村民兵活动营等一系列字牌,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二楼顶上高高升起,迎风飘舞,忽忽作响,气势非凡,显得格外庄严。

    陶计春不慌不忙地把自行车骑入院内,然后朝墙角处一停,轻快地上了二楼,径自推开那扇写有村长办公室字牌的门:“陶书记,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可在工地正忙着哩!”在公共场合他一律称陶天朋为书记,以表示对其的尊重。

    陶天朋正在埋头算着什么,听见门响,急忙抬起头:“陶会计,快请坐,想喝水自己倒。”

    陶计春一路赶来还是真有点口渴,随手取过一只纸杯,从饮水机里倒上一杯纯净水,喝上一口,笑着问:“莫非你算这建桥钱够不够用?这个你放心,我已经预算了七八遍,最多也只要二十五六万,可是绰绰有余。”

    “县建设银行的那笔二十万元贷款可是来了电话催我好几回,我想怎么能堵上那个洞。”陶天朋用征求的目光看了看陶计春,而后又说:“这可是前年借的,再不还也是说不过去了,杨行长可是发了话,再不还钱就要起诉我们村委会。”

    “这——这可怎么办?陶书记,你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现在村里别说拿出二十万,就是两千块钱也拿不出呀!这几年还不都是靠着贷款来维持村委会的正常运转,上年修路的钱,再上年架设有线电视的钱,就是收缴不上来,你让我怎么办?让我这管钱的会计伸脸去给人家打耳光,恐怕人家还怕脏了手哩!陶书记,你是敢想敢干,敢借敢建,不过你也要仔细算一算帐,现在村里总共欠下多少外债,你清楚吗?”

    陶天朋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那么多干嘛,究竟欠多少外债?”他心里真是没有底,反正村里是欠了不少钱,不光是银行方面,还有许多企业单位的。

    “七十万四千二百七十元整。”陶计春把这笔帐算得一清二楚,,“这其中还不包括建村委会大楼时欠村窑厂的十三万元红砖款,不过这笔钱可以从窑厂的承包费中抵消。”

    “什么?七十多万!”陶天朋大吃一惊,这仅用三千多口人的桃花沟,一人要分摊多少呀?!他急忙问了一句:“你有没有算错?”

    “我陶计春当了二十多年会计,何时打错过算盘算错过帐?这七十多万还不包括刚借的三十万元建桥款,如果算在一起,合计可是一百多万,也就等于每个村民要摊上三百多块钱的杂款,你作为一村之长,桃花沟的当家人,你可要仔细考虑一下问题的严重性。”陶计春不无担心的提个醒,万一到时候银行一起诉,村民一拒交,一定会引起官司纠纷,到时候一查起帐来,自己非露出马脚不可,毕竟自己身上可是不干净。

    陶天朋却不慌不忙地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用着急,我现在正想办法如何应付这件事情,来解决这燃眉之急。”当然他口中的燃眉之急不是来偿还建设银行二十万元贷款,而是为了天元结婚所需的三五万元现金而发愁。

    陶计春只好跟着叹口气:“还有什么好办法?只好按照老规矩,拆东墙补西墙,先借上钱堵上这个旧洞,然后再作打算。”这可是村委会多年来一直用的惯例,因而导致外债越借越多,越多越无力偿还的严重后果。

    “不!”陶天朋这次却不同意拆东墙补西墙的老办法,猛地一拍桌子:“我打算卖地!”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的回旋余地。

    “你——!”陶计春惊的是合不上嘴,怔了怔半天才说:“陶书记,你是不是急的发烧了吧?来,喝口水压压火。”他说着倒上一杯纯净水,端到陶天朋面前,“这国家的土地你也敢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要近牢房,吃官司的,陶书记,我们再苦再穷也不能乱来呀!就是卖车,卖楼,卖血,卖孩子也不能卖老百姓的口粮田呀!”

    关键时刻陶计春还是头脑清醒,人不死,债不烂,,反正是集体少的钱,大不了就从老百姓家中牵猪扒粮来还债,再说,镇委镇政府也绝对不会眼睁睁让他们村干部去蹲大牢。

    陶天朋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这地一定要卖!但是我卖的不是国家分给村民的责任田,而是桃花沟两岸的荒地给卖掉,这样一来可以成片造林,二来保护水土流失,三是卖地还债,增加村委会的收入,减轻农民负担,按最低价格计算,一亩荒地每年承包费八十元,承包期限为二十年,也就等于一亩荒地价值一千六百块,我大约算了一下,我们村共有荒地一千多亩,也就是等于一百六十多万,除去还帐上百万,我们至少还剩余五六十万,你说这地该不该卖?”

    陶计春这才真正地大吃一惊,做梦也没有想到看似有勇无谋,粗心大意的陶天朋却会有如此心计,但是转念一想,感觉还是不妥,非常担心的回答:“这些荒地拿出去拍卖似乎是不大可能的事,因为这些荒地早已被村民开采多年,化荒滩为良田,上面庄稼长的正旺,你要是给拍卖了,岂不是官逼民反吗?还不把你骂的抬不起头来,在背后戳断你的脊梁骨,把你告到县里,市里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且不说,关键是上面没有这方面的指导政策,你行的通吗?”

    陶天朋冷笑一声:“在这个问题上面我们可以大做文章,抓住两个理由,一是禁止乱耕乱种,肆意破坏生态环境,从而保护水土流失;二是规模化发展大面积植树造林,响应县委提出的绿化万亩荒地,打造全国植树造林示范县的号召,我想好了只要镇长,县长一点头,我们这样做准能成功,这次我们不但要拍卖荒地,还要拍卖古汴河属于我们桃花沟村段的荒滩,属于我们桃花沟村三分之一的黑风山,还有桃花沟段的上百亩水面,如果一切能顺利进行,搞不好我们村又可以树立个典型,’四荒’拍卖,可是在我们全县,甚至全省都没有搞过的事情。”

    陶计春这下是完全信服了,这小子真是天有多大胆有多大,敢想敢干,假如成功了,真的又是农村改革发展的一个新亮点,但他还是有点担心:“就算镇委,县委都能通过,但是又有谁愿意出这么多钱来卖这一文不值的荒山荒水呢?”陶天朋早已胸有成竹,微微一笑:“我计算过一笔帐,如果这一千多亩荒地都栽上意大利黑叶杨树,十年便可以大树成林,出售木材,一亩地种植六十棵杨树,每棵最少也要价值三百元,也就是等于十年收入一万八,二十年收入三万六,一千亩收入可就是三千六百万。”

    “什么?三千多万!比咱们金灵县半年财政收入还多!!”陶计春惊的是眼睛睁的比灯笼还大,如同蚂蚁看见大象,想都不敢想对方是多么伟大!

    陶天朋继续计算着数据:“当然这其中还要扣除一千多万元的树苗费,肥料费,看管费,一二百万元的林业税,最后纯收入也有上千万元,也就是说,二十年来平均每年收入高达五十多万,这样巨大的利润空间还害怕没有人来投资吗?我想到时候还会抢破头哩!

    陶计春听了这番见解不由是连连点头:“说的有理,可是关键镇委和县委能不能通过,毕竟咱们是摸着石头过河,而且前面这条河是从来没有人走过的,是深是浅还不知道呢?“

    陶天朋端起那杯纯净水是一饮而尽,豪气冲天地哈哈一笑:“摸着石头过河并不一定就是坏事,毕竟我们还是敢下水试试,总比那些畏缩不前的人好,什么事情都看别人的,到最后却看不见了自己!”

    “看来现在只有用上这一招,反正行与不行都没有什么损失。”陶计春终于双手赞同,认可了陶天朋这个’四荒’拍卖。

    陶天朋对陶计春打出个要钱的手势:“拿来,镇委,县委那里没有这个可是绝对通行不过,五万块,县,镇两级领导见了钱一定大开绿灯,全力支持,这笔款我也就不打借条,你也不用入帐。”

    “五万块!这么多,可现在——”陶计春迟疑一下,假如镇委,县委不能通过,再把这五万块钱白白打了水漂,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不打借条,自己到时候怎么抹平这个黑洞?

    其实到县委,镇委去开展‘活动’也根本用不了这么钱,陶天朋只是打算把这笔钱用在天元的婚事上,现在只不过找个十分光明堂皇的借口罢了,他看了一眼一脸不情愿的陶计春,无可奈何的叹口气:“陶会计,不是我教训你,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前怕狼后怕虎,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表嫂子捉不住花和尚,五万块钱和一百多万比起来哪个多?你难道还怀疑我办事的能力,不是我夸口,在金灵县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哩?!”

    “那是,那是。”陶计春被教训得是连连点头,对于陶天朋的办事能力是不容怀疑的,他可是能吃能喝能办事,敢说敢讲敢吹牛,就凭这六大优点,在县委,镇委面前混得是如鱼得水,没有一个领导不给他这屁大点小村长地面子,包括县长丁响当,都是拿他另眼看待,“那好,我过会把钱给你送来,借条不打但是总归也要有个款项吧!”

    陶天朋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这么多麻烦,老规矩,就填村道路养护费吧!”

    这也就是村委惯用的手段,一切吃喝费用都以修路架电等项目为名报销。

    “好,我一切都听你的,我现在就去一趟镇信用社,建桥款可都存在那里。”陶计春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水,匆忙下楼去办他的正事了。

    送走了陶计春,陶天朋觉得要干点事情才对,说干就干,他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挂钟,下午四点二十分,镇委也快要下班了,我正好去宴请牛镇长一顿,镇委还不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镇委书记是刚调来的,一点实权都没有。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起一组号码,但刚拨完他又放下电话,原打算让小弟开车送他去镇里,但是反过来一想,现在开车去镇委岂不是太招摇了,于是他下了楼,从楼下走道中推出一辆老的几乎掉了牙的‘幸福’牌125型摩托车,拼命地揣上几脚才启动起来,一加油门,轰轰作响带着一股浓烟窜出村委会大院……

    五斗镇离桃花沟也就那么五六路程,陶天朋只需要几把油门就窜到了这个繁华的小镇上,轻车熟路直奔镇政府。

    镇委大院看大门的老头子,看见陶天朋风火般赶来,急忙拉开铁门:“陶村长,这么晚了来镇委,有啥事要办?”

    陶天朋把摩托车停在院中一角,从口袋中掏出一盒‘渡江’牌香烟,给门卫老头抛过去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没什么大事,牛镇长在吗?”

    “在,牛镇长正在开会,听说是县委一位新干部来主持会议,是什么‘农村经济发展讨论会’,屁,吹牛皮罢了!我估计也快要散会了,你去看看。”门卫老张边说边看了眼手表。

    陶天朋点点头,大步流星的朝镇委大楼走去,可是还没有到大楼前,但见一楼会议室已经有人走了出来,看样子是散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