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凤龙急忙小心地陪着笑脸:“这次我一定加把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让大哥失望,大哥说了,要是你能给咱们陶家生个带把的,给你买条金项链,怎么样?”仿佛生不生儿子对他说无关紧要,关键是完成局长大哥的心愿。
“不是我不想生儿子,关键是你的问题,别说买条金项链,就是给我座金山也不行,如果你播下的种子是个‘开瓢货’,(方言,指女孩子。)又让我怎么办呢?”李银花心里不光气丈夫无能无用,更恨当局长的大哥是如此重男轻女,满脑子陈旧思想。
“我——”老实巴交的陶凤龙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十分内疚地低下头,好像罪犯认罪一般无二。
“好啦,好啦,我们现在不争个问题了,先把计生专干招待好了才能拿到生育指标,你快去给两头牛添把草料,我来烧菜。”李银花不耐烦的挥挥手。
陶青山,提起这个人,李银花的心里就涌起一阵波浪,这个年轻有为的计生专干,人长的是英俊潇洒,高中毕业之后从小队长干起,一路高升到村计生专干的位子,也算是村里的‘三把手’,为人没有一点官架子,很是随和,特别让村里的小妇女们喜欢,有事无事总爱找他扯上两句,但是陶青山一直自律检点,从不乱来半分。偏偏李银花就喜欢这个比她还大好几岁,却喊她嫂子的计生专干,(虽然李银花只有二十六岁,比三十岁的陶青山还小四岁,但是陶青山比陶凤龙小四五岁,也只好喊李银花为嫂子。)仿佛和他在一起时才有欢乐,所以她一直对陶青山一种思念,可惜这种思念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陶青山在掌灯时分准时而来,他推开陶凤龙家的院门,顿时一股牛骚马尿味扑面而来,他急忙掩住鼻子,心说:这个年代靠养牛种田来致富,真是出力不讨好,光干富不了!
“青山兄弟,你来了,快进屋里坐。”陶凤龙手持拌草棍,一边拌着牛草料,一边客气似地招呼着:“银花,快冲杯热茶,青山兄弟来啦。”
“不用客气,我坐坐就走,哟!这两头牛这么肥壮,今年一定能买个好价钱。”陶青山装模做样地看了看两头长得的确很肥的黄牛。然后抬脚走入房间里,眼睛顿时一亮:明亮的灯光下,李银花显得更加水灵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更加有神,一头长发故意扎成马尾式,在一只白蝴蝶发夹衬托下是黑白分明,与众不同,显然是刻意化了状,精心打扮过一番。
李银花被陶青山用心一看,看的倒有一丝不好意思,粉嫩的脸上涌出两片红云,嗔笑一声:“看什么看,又不是不认识,来,坐下喝茶”她心里却是十分甜蜜,好像证明了自己的魅力,让这个堂堂正正的‘三把手’都刮目相看。
少妇的心是骚动的,一旦某根神经开始作乱,那颗历经‘风雨’,看见过‘彩虹‘的心是奔放的,飞扬的,很容易意乱情迷的,现在李银花眼中的陶青山才是个真正地男人,有品位,有知识,英俊又潇洒,比起家中那个‘木头人’最少要强上十万八千倍!
李银花羞答答地低下头,匆忙地把炒好的小菜端上桌来,她又取出一瓶‘小糊涂仙’酒,这可是国产名酒,她自然舍不得买,都是当局长哥哥捎来的,而且一捎就是一两箱,因为他家中别人送的太多,多的没地方放,只好捎带一些下乡。
三人坐定下来,李银花分别倒满三杯酒,先端起来:“来,青山小弟,我和你凤龙大哥敬你一杯。”
“这可不敢当,大哥,大嫂,还是我们一起干了。“陶青山谦虚一笑,举起酒杯。
陶凤龙是忠厚老实,不善言谈,只有随声附和:“干,来到大哥家里就不用客气,来,吃菜,吃菜。”
陶青山放下酒杯直奔主题:“凤龙哥,我们都是自家兄弟,今天有没有外人,关于局长大哥的意思,天朋书记已经向我做了指示。这件事不光要办,而且一定要办好,不仅要让大哥你如愿以偿的抱上宝贝儿子,也绝对不能给村委会脸上抹黑,你们看怎么办才能万无一失呢?”
“我们——?”陶凤龙一下子没招了,他可是把一切都寄托在大哥身上,一切都听从大哥的安排,自己是没有一点主张的。
李银花叹了口气:“依我看生这第三胎的事就算了吧!生男生女不都是一样嘛?有两个女儿不也是挺好的,何必偏偏要提心吊胆的去生什么儿子,再说,谁又能保证这第三胎一定就是个带把的?”
陶青山轻轻一笑,赞叹一句:“还是银花嫂子思想开放,不重男轻女,实在难得,但是局长大哥的话说的有道理,你们兄弟三人至今还没有一个儿子来传宗接代,也是愧对祖先,我敢保证你们第三胎一定能生出个儿子来。”
“你敢保证?”李银花噗哧一笑,又给陶青山倒上一杯酒,“这种事情你也敢保证,真是见鬼了,要是你说生男就生男,你说生女就生女,大伙还不把你当作神仙给供起来!”
陶青山笑着看了看两杯酒下肚的李银花,粉面更为娇红,笑容也更加灿烂,不由伸出一只手来:“小嫂子,你敢不敢和我击掌打赌?我保证你第三胎一定能生出个大头儿子。”
“怎么不敢?”李银花甜甜的笑着,也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两个人竟然在眼皮底下合二为一,击了一掌。
“你输定了,嫂子。”陶青山喝下杯中酒,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嚼了几下,才道出谜底:“嫂子,b超仪器,你听说过没有?”
“那有啥稀奇的,不就是医院里检查人肚子里有没有毛病的机器嘛!”李银花曾经怀疑自己得了胆结石,到县医院用那玩意检查过一次,结果是一无所有,只是贪吃了太多的西瓜,感染了肠炎。
“可惜你光只其一,不只其二,b超这种机器不仅能查出人肚子里有没有毛病,更能看出女人肚子里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没有特别关系,医生是不敢用来做胎儿鉴别的,你想一想,胎儿怀上三个月,用b超一检查,是男孩就留下,是女孩就人流,一次不行再来一次,只要我们有决心,早晚可以生出儿子来,你是不是输定了?”身为计生专干的陶青山对计生工作内部事情是掌握的一清二楚。
李银花听了‘我们’这个词是羞红了脸,偷偷地一笑:“谁和你成我们啦?!看样子我这次真是输在你的手里,青山小弟,你就再给我们一个指标,我们一起努力,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我们早晚会生个宝贝儿子出来。”她很是巧妙的把‘我们’用在‘我们’这里,心里很是甜蜜,幸福,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好像真的要和陶青山一起努力再努力……
“哦!”陶凤龙总算听明白了,“早知道这样,我们上一胎就去看看,是个丫头还是个小子,也省得现在还要生第三胎,”
陶青山的心乱了,情动了,也许是酒精烧的,突然之间他又摇摇头,泼出盆冷水:“不行,这第三胎指标是万万不能放,不光我没有这个权力,就是县长也没有这个权力,谁都不敢以身试法呀!”
“这——这可怎么办?”陶凤龙极为失望的地楞住了,刚才露出的笑脸马上暗淡下去,县长都没有这个权力,谁还有这个权力呢?!
陶青山没有做声,径自喝了一杯酒,看着对面而坐,美丽动人的李银花,诡诡地笑了笑,笑得十分火热又十分暧昧。
李银花早已动了心,何尝看不懂那种眼神,趁机用脚尖在桌子下踢了踢陶青山的脚:“青山小弟,这件事可全拜托你了,这杯酒代表我和你大哥的一片谢意,来,我先干为敬!”
陶青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我喝了大哥的酒,我自然会尽力为你们办事,这件事只有这样办才行,比如你们可以搞个假离婚,让银花嫂子在外面住上一段日子,等生出儿子之后再来复婚,这样一来可以躲开计划生育管理,二来不用担心别人的举报,只要银花嫂子在外面租上房子,最好远离咱们金灵县地,凤龙大哥你隔三差五的去一次,还愁生不出儿子吗?”
“离婚?这——!”陶凤龙似乎有点不放心,惟恐李银花一离之后再也不复还。
陶青山自然理解这老实巴交男人的心情,拍着胸口保证:“凤龙大哥,这离婚只不过是演戏,你只管放心,我保证等儿子出生后一定喊你叫爸爸,一切由我操办,你只管安心等着抱儿子好啦!”
李银花在一旁娇羞地低下头:“孩子他爸,我看现在也只有这一招了,要不,你不要儿子,我才懒得去受那份罪哩!”
“不!”为了能生出个儿子,为了完成大哥的心愿,陶凤龙只好沉重地点点头:“一切都听青山兄弟的安排。”
陶青山这才露出开心的笑脸:“好,大哥这样做才对,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的下,有了儿子也就等于你有了希望,来,干杯!”
“干!”陶凤龙此时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片刻之间就要失去美丽的老婆,温暖的家庭,他只好把悲伤都发泄在52度的‘小糊涂仙’酒上,一仰头就干了一杯,喝得是满面痛苦,一肚子苦水,儿子,儿子,为了儿子就要失去妻子,这是哪门子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