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肖常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恼怒成羞,气急败坏地连连摇头,连那副近视眼镜都跟随着脑袋晃了又晃:“看……看看,你们都想到哪儿去了,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只是在偷偷地写一部,但我毕竟不是个职业作家,也不是什么高级知识分子,惟恐别人笑话,只好半夜三更偷偷地写作,可是这个不知好歹,目不识丁的女人却偏偏说我是在写情书,恰巧昨天晚上刘老师打电话叫我去帮助她修理电线断路的事情,她就怀疑我和刘老师是半夜约会,真是气死我了,我恨不得——”他手里拿着刀却不知恨在什么地方用,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个胆量。
这里需要提起一下这个刘老师,是从县城来的大学生,名叫刘小芳,人长的是文静秀美,水灵灵的十分招人喜爱,来桃花沟帮教的,却不知为何一帮下来就不愿回城了?因为人儿长的美丽出众,也就被好色之徒评选为五斗镇‘四小美人’之一。陶天朋也见过几面,给他的感觉是一个非常有气质,有内涵,有风度,很不一般的小女人。
“听听,你们两个当头头的都听见了吧!这狗东西可是不打自招,如果我不是让我儿子小凡给我念了他没日没夜写的‘情书’,我还以为他个吊日的真是在备课哩?写什么来着,梦中的你,今夜无风,孤月寒星,我独自一人在窗前,看窗外明月,不由更加想你,想你……回想那个夜晚,你我月下长谈,情意绵绵,你说我是你唯一可依靠的肩膀,我说你是我一生追寻的月亮,我爱你的心与日月共存,一生不悔……哼!”苗胜男说着说着就来了火,把那沓稿纸朝陶天朋怀里一塞,“去他妈的,我也记不清楚了,这是什么?居然还有,我解开你的纽扣,把手伸入你的怀,你投入我的怀抱把唇慢慢迎上来……呸!无耻下流,不要脸的东西!这种事都干了,还有脸拿个本子记下来,唉,天呀!我不活了,我真的受不了啦,我要去死了,免得在这世上丢人现眼,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她哭喊着竟然要从村委会二楼跳下去——
“你要干什么?!”陶计春大吃一惊,来不及细想,急忙从后面拦腰抱住苗胜男,狠狠地往后拖,“我说大侄媳妇,你瞎闹什么,死了人难道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给我放手,你快给我放手呀!你——”苗胜男奋力挣脱着,一边扭过头来紧紧盯着陶计春,目光中突然闪出女人特有的娇羞。
陶计春楞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那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正结结实实的按在对方那对硕大的奶子上,怪不得摸不到这女人的骨头呢?他尴尬地笑了笑,急忙松开手,解释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可千万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有理慢慢讲,我们会为你解决一切问题的。”
不知为何,刚才还哭天喊地,泼辣十足的苗胜男,却突然羞答答地低下头,躲到一边去了。
陶天朋翻开那书稿,仔细一看,‘假校长’果然是在写书,书名是《真爱消失在飘雪的日子里》,前言是:我和玉是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相遇相识的,她好像天空中飘舞的雪花一样美丽,碧玉无暇,晶莹如玉,从此我生活中有了欢乐和美丽……,可是在那年夏天她又像飘雪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正如同她轻轻地来,匆匆地去,留下的是一段美丽,一段我终生不能忘怀的记忆……
“看不出,真的看不出来!肖常大哥的文章写的倒是有情有义的,等这篇收笔时可要让我先睹为快呀!”陶天朋感叹一句,转过脸来看着凶凶巴巴的苗胜男,冷冷地说了声:“嫂子,你这次是真的委屈肖常大哥,大哥真的是在写书,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在扑风捉影,乱搅是非,关于大哥晚上去学校一事,纯粹是助人为乐,照顾同事,你不要心往坏出想,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回家吧!”
“不,我不回家,除非你们保证她不再用刀子砍我。”陶肖常却胆怯地后退一步,此刻他手中还拿着闪闪发光的菜刀。
“什么?嫂子拿刀砍你!你搞错了没有?刀子现在还在你手中哩!”陶天朋忍不住笑出声,其实他一直都搞不明白,一向胆小如鼠的‘假校长’怎么会敢拿起刀来对付天不怕,地不怕的‘母老虎’?
“不,这刀是她在家中拿出来追砍我的,幸好被村里人给强行夺了下来,抛在麦田里,我恐怕回家寻找不到挺可惜的,就捡起来,谁知她却恶人先告状,说我行凶杀人,别说我杀人,就是杀只鸡我也不敢下手呀!”陶肖常低着头,小声分辨着说。
“我料你也没有长那个狗胆!走,回家,今天我就看在村长和计春叔的面子上放你一马,权作你是写什么狗屁,不过下不为例,你别再给我写什么男人钻入女人的怀,女人的嘴唇迎上来的下流玩意,哼!你最好还是少给那个从县城里来的刘小芳套近乎,不然真的让我抓住什么把柄,我非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不可!走,快走,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耽误人家当干部的办大事。”苗胜男说完夺下菜刀,拿起那沓稿纸,刷,刷,刷,一连几刀,给砍个五马分尸。脸上才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好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不,是只母鸡,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哎呀!我……我的稿子呀!”陶肖常心疼的叫了一声,急忙捡起那些划为几段的书稿,痛心疾首地连连摇头:“我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青呀!让两位见笑了,多谢两位领导仗义执言,还我一身清白,给我一个公道,你们继续工作,我先回家一步。”他捧着那沓破烂书稿,垂头丧气地下了楼,一步是一个不情愿,一步是一个无奈,但也是无可奈何!
“哈哈哈……”陶天朋忍不住大笑起来,竟然有这种男人,手中的刀竟然半路捡来来的,真是可笑。
陶计春却在一旁不阴不阳地摇摇头:“嘿嘿,我看你笑的有点太早了,依我看这个‘假校长’一定有问题,你有没有仔细看他的表情?只要一提起刘小芳这个人,他马上眼中放光,脸上发红,口齿不清,这里面绝对大有文章!”
陶天朋怔了一下:“你看的这么准确?我怎么也看不出这个文弱的书呆子也会玩一手‘唐伯虎点秋香’的好戏,但是他可不像唐伯虎一样风流成性,文采过人呀!”
“这些都是偷情男人们的特有表情,我自然看的出。”陶计春说这句话时不由想起了李凤娇,和那天晚上激动人心的时刻,不由地也双眼放光,脸上露出几许兴奋之色。
陶天朋随口开了句玩笑:“二叔,看样子你是身有同感,才会如此清楚,哈,哈,管他这么多,反正桃花沟已经起了一次风浪,自然就要跟起第二浪,该发生的事,谁也挡不住。”
陶计春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对,一切任其自然,只要桃花沟的老百姓有钱就好,男盗女娼,如今的社会是满目皆是,又有谁去管得了人间风流?”
“啪啪啪……”一阵鞭炮声冲天响起,中间还夹着几声高昂响亮的汽车喇叭声,鞭炮声,汽笛声,声声入耳,村庄里是热闹非凡。
“谁家在办喜事?”陶天朋朝村里看了一眼,问了一句。
“哦!是二子买了辆崭新的小汽车,听说今天拿到了牌照,可以正式上路,这小子现在是发啦!钱多的都没有了谱,多的都可以买起小汽车!”陶计春感叹的摇摇头。
陶天朋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谁?陶小二,这个小子也能买起汽车,这个偷鸡摸狗的小混混,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陶计春呷了一下醉,摇头一笑:“鬼知道,反正今天的陶小二是今非昔比啦,十天八天从南方转了一圈,回来时可带回的都是一沓沓的钞票,家中吃的,用的,看的,玩的,可一律都是上档次的,很是阔气,但我做梦都不敢想,他妈的居然会买起小汽车,真是神气的不得了!”
“他难道会是在做贼,要不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钱?我看这小子贼胆包天,早晚要出大事的。”陶天朋对陶小二的底细是最了解不过,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小偷小摸一个,吃喝嫖赌,偷抢扒拿,可谓是五毒俱全,三年前把邻村的一只价值上万元的‘波尔山羊’种羊给偷了回家,居然让他炖了下酒,如果不是他这个当书记的在县公安局有人,这小子说不定现在‘白湖农场’吃八大两哩!操!现在竟然成了大款,真是贼儿有了钱,瘪三也成了好汉!(白湖农场:安徽省最大的劳改农场,设在白湖地区,简称,白湖农场。)
“笛,笛。”两声汽车喇叭响起,但见一辆崭新的红色小汽车如行云流水般沿着村柏油马路疾驶而来……
“好漂亮的小汽车,比村里这辆破吉普可要强上百倍!”陶计春酸溜溜的说了一声,真好想去享受一下,坐上去是什么感觉?
“笛。”的一声,小汽车已经稳稳当当的停在村委会大院门前,电动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一张黑不溜秋,并且有几条刀疤的脸,“喂,陶书记,陶会计你们两位快快下楼,今天我带二位去兜兜风,中午我请客。”
说话的正是贼胆包天,有四次‘近宫’,两次劳教‘光荣历史’的陶小二,这小子几年来不在家门口偷鸡摸狗拔蒜苗,小打小闹的,而是在外拜师学艺,拉帮结派,在素有‘黄金城’之称的广州市里大显身手,四处出击,八方下手,从那些有钱人的口袋里妙取豪夺,这不,才三年光景,他就是腰缠万贯,肥的流油,有一次喝醉酒之后竟口吐狂言:钱!钱对我陶小二算得了什么?十万八万的算个屁钱!
陶天朋和陶计春各自锁好办公室的门,一前一后地下了楼,看着眼前崭新耀眼的小汽车,陶天朋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我堂堂正正的一村之长,村支部书记都没有坐的上这么好的车,这个小偷出身的小混混却人模狗样地开上比镇政府那辆‘夏利’还好上百倍的小汽车,真是他妈的邪门!
陶计春却打起小算盘,再过三五年,我也要买一辆给我家陶洋开开,反正桃花沟几千口人有的是钱,不捞也是白不捞!
“二子,这辆车挺不错的,要值七八万吧?”陶天朋问了一句,看清楚了品牌——‘神龙富康’,可是款名车。
“嘿嘿,不贵,加上挂牌办照,一共十四万多一点,没事干,买辆开着玩呗,总比开摩托车舒服一点,来,抽支烟。”陶小二大大咧咧地拿出盒‘玉溪’牌香烟,每人敬上一支。
“乖乖,十四万!你小子真是发了洋财,竟说是开着玩。”陶计春在一旁听了是吓了一跳,再看看手中的香烟,心里更是发毛,这种‘玉溪’牌香烟最少也要三十八元一盒,就连镇长牛不群都抽不起。
“快上车,今天我请二位大人去‘风情阁’稍坐片刻,感谢二位领导多年来对我小二的关心与支持,想当年如果没有天朋叔仗义出手,我说不定现在‘白湖农场’吃窝窝头哩!”陶小二说着拉开车门,他心里自有一本帐,只有紧靠陶天朋这棵大树,才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假如有朝一日翻了船,这手眼通天的陶大胆也能保他平安无事。
陶天朋一上车立刻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服,车内空调开放的是不冷不热,正是宜人,高级音响中播放着高山流水般美妙的音乐,非常入耳动听,坐在这种车里才叫享受,比起村里那辆破吉普可是强上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