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铁血一九四二

第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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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战胜利后,我带着坚持到最后的几个人下了山,回到部队。那时部队已经改建成中国人民解放军,我熟悉的人差不多都调离了。部队首长见我有伤有病,就留我在野战医院休养。伤虽然养好了,却落下一身病,尤其是疼痛难忍的胃病。渔阳解放的时候,我随着部队进了城,分配到军区俱乐部任主任。病发作时,医院的医生同情我,悄悄给我打吗啡止痛。一九五二年,部队审查干部时,我打吗啡的事情败露,立即被保卫部抓了关进监狱。在审讯中,有人要我承认在抗日战争中,曾经与日本间谍大岛娟子有暧昧关系,还与汉奸李月亭的姨太太有不正常的交道……我终于明白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的原因,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有人向我发难!我愤怒了,拒不承认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被关进死牢。

    意外地是,在死牢见到了我曾经的战友,你的丈夫佘彪……在狱中,他向我讲述了过去不能给我讲的话,也回答了一九四二年我问他的事情。原来,他在黄埔军校期间就秘密入了党,比我早一年。北伐时我们攻下武昌,汪精卫清党,他奉命打入国民党,后来进了军统。一九四二年我带领一支八路军小分队进入渔阳,他那时的身份是军统北方站站长,他的上级命令他全力配合我完成任务。我相信他说的一切,令我惊讶地是,他告诉我单线联系他的领导人,就是我当年所在那个师的敌工部李部长。在接受任务时和后来在渔阳,我曾经多次问过李部长,佘彪是不是我们的人,他总是避口不谈,要不就是王顾左右而言他,使我始终弄不明白你丈夫的真实身份。我在狱中,几次给他写证明材料,送上去都是石沉大海……后来,我终于明白,我这个身陷囹圄的人自身都难保,还能救人?

    我望着萧寒,直觉告诉我他说的都是实情,但不明白他为什么活了下来。

    萧寒看出我的疑惑,说出他保住命的经过:有些事情,我是后来知道的……不是说无巧不成书么,在对我执行枪决的前一天,军区司令员从外地回来。既然司令员回来了,有关部门就得向他报告这件事。他看了名单,发现了我的名字,立即叫来保卫部长,问是不是当年派去渔阳执行任务的旅作战参谋萧寒。保卫部长回答是。司令员吃惊了,调来我的材料看了后,就叫枪下留人。原来,司令员就是一九四二年我所在那个旅的旅长,对我的情况非常了解。他指出我所谓与日本间谍大岛芳子、汉奸李汉亭姨太太的事情都是无稽之谈!他说即使打吗啡,也是战争中受到的创伤,罪不该死……第二天我被绑赴刑场,就在那支烟快要吸完时,释放我的命令来了。你丈夫两眼一亮,猛然拉着我的手,央求我答应一件事。行刑的人重新将他绑起,他在被拉走时大声向我喊道:我有一个儿子,才三岁大,我不能让他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中,萧寒,你看在我的份上,如果我夫人愿意,你把他带走,待他像自己的儿子一样!

    萧寒不敢看我的眼睛,他轻声对我说:我答应了他……

    我沉默了,现实与我已经经历的日子告诉我,佘彪要求萧寒做的事是正确的!

    萧寒严肃、动情地对我说:你如果在国内生活,为了孩子的前途,最好把孩子交给我,毕竟我现在还是革命军人,何况我没有结婚,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要是你能回到父母身边,那就把孩子带走。

    我学着萧寒的样子,一口把杯中酒干了:我来见你,就是把孩儿交给你……我有个要求,孩儿不能用他父亲的姓,这会毁了他一辈子!

    萧寒看着我:那么,用你的姓呢?

    我想了想:也不好,这对佘彪不公平……还是你给孩子取个名字。

    萧寒答应了。

    不久,我带着孩子来到成都,把孩子交给了萧寒。说来也怪,孩子特别喜欢萧寒,扑到他身上后就再也不愿下来。

    萧寒也格外怜爱这个孤儿,一直亲着他的小脸蛋,说像他父亲。

    我离开重庆时,两个哥哥没有来送我;我取道成都去香港,萧寒带着孩子一直送我到车站。他叫孩子多亲亲我,以后也许就难以再见。孩子似乎很懂事,两支手紧紧抱着我的颈项,小嘴亲吻着我眼里流下的泪。火车开了,我还看见月台上他和孩子的身影……

    以后的几年,我还能收到萧寒寄来的信,他说这些年查出身、历史越查越紧,一个人的出身与历史会决定或改变他的命运,他建议我为了孩子的前途着想,别让孩子知道亲生父母的事情,我最好不直接与孩子联系,由他经常向我讲述孩子的情况。

    一九五七年,大陆刮起一阵强烈地风暴,萧寒在那场风暴之后,销声匿迹了,我再也接不到他的信。我写信到他单位去问,回答竟然是查无此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一天天老了,尽管想念我的孩子,但心渐渐濒临死的边缘!最近检查身体,查出我因忧郁过度,身患癌症,已经扩散到了全身。我自知来日无多,在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四十周年之际想起那些往事,痛定思痛想告诉世人:战争带给人类的痛苦太多太多,人类的生命又太短暂,如果这个世界多一些爱,许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

    我想念佘彪,曾想去渔阳为他扫墓,拔去坟上的青草。但我始终未能成行,我怕倒在他的坟前,再也站不起来;我想我的孩子,还有萧寒,但他们都远离我而去。我也曾经想过去找他们,可是一旦找到,我对孩子说什么呢?他能接受那些痛苦地过去?又能对萧寒说些什么?我害怕了,将如烟的往事,隐藏在心里。

    此文结束之际,我突然想起萧寒曾经在我丈夫坟前自语的话:在这个世界上,人的六根难以清静,所以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我悟出其中的含义,但是已经太晚了!

    忘怀过去,其实很难……

    --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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