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笑笑,放下手里的菊花盆:“杜老板好!难得遇到个晴天,让花见见太阳……”他用眼神向杜原示意穿梭不停的鬼子军车:“又要打仗了?”
杜原淡淡一笑:“在商言商,不问国事!”
李老板连连点头:“对,不问国事……”等杜原走过,他默默望着杜原的背影。
杜原走进街口的酒家渔樵斋,还不到吃饭的时候,店里客人不多。他向掌柜的要一壶白酒,一碟卤肉,一盘花生。渔樵斋是杜原备用的联络点,掌柜的是自己人。杜原望着站在服装店门前的李老板,轻声问掌柜的:“那服装店的李老板,他的背景查了没有?”
掌柜的:“查了。此人五年前就在这儿经商,据了解他的人说,是个老实本份的商人,没有政治倾向,除了做买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
杜原看着手捧菊花,仍在观察街上情形的的胖老头,心里起了疑惑。杜原来渔阳开设绸缎庄后就认识这个人,但始终看不透他隐藏在眼睛后面的东西。此人刚才还在问自己是不是要打仗了,说明他有着强烈地好奇心,并非不问世事的人。
须臾之间,掌柜的端来杜原要的酒菜,他对掌柜的说:“这个人深藏不露,再查!在我们身边,不能有不明不白的人。”
掌柜的放下酒菜,答应着走了。
杜原慢慢吃着饮着,观察着街上鬼子的动静,从四面八方来到这儿的人。
一头戴礼帽,身着黑色皮风衣,年约三十出头的汉子从渔樵斋外走过,杜原认出是余彪,目光随着余彪移动,看到他走向离这儿不远,一家名为“北海道”的日本酒馆。那是一幢日本风格的建筑,屋檐下挂着一排纸糊的红灯笼,上面“北海道”几个白字特别显眼。渔阳沦陷后,日本浪人开了这家酒馆,驻渔阳日军军官经常在这儿聚会。
酒馆门前站着鬼子的岗哨,不远处有几个便衣特务在游荡。
余彪默默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杜原不解,余彪为何会对那家酒馆感兴趣。
余彪站在离北海道不远的地方,仔细地观察着酒馆前后进出的门,还有与之比邻的建筑,以及明岗暗哨所的位置;甚至来客上下车的地方,他都一一看在眼里。仪我诚也来到渔阳,他会在哪儿露面呢?余彪在心里暗想:如果自己是仪我诚也,来渔阳后要与人聚会,首选哪儿?答案只有一个,身为日本人肯定是选北海道。酒馆前后增加了岗哨,附近也有特务在游弋,说明日本人加强了警卫,显然有重要的人物要来这儿。
然而,渔樵斋是渔阳最好的酒家,日本人非常喜欢中国的菜肴,会不会选那儿呢?
余彪认为有这种可能性,他离开北海道,走向渔樵斋酒家。
渔樵斋两面临街,下面的厅堂四通八达,从警卫的角度来看,若非调集大批人马守住临街的两面,很难保证绝对的安全。警卫人员多了,又无秘密可言。余彪断然否定仪我诚也会在渔樵斋出现,他将北海道酒馆的地形熟记在心后,走进渔樵斋。
杜原看到余彪进入酒家,酒家大厅里就有便衣队的特务,为避免可能出现的麻烦,他不想在这龙蛇混杂的场合与余彪会面,便用帽子遮住脸,起身想要离开。
余彪发现了杜原,径直走了过来。
“杜老板,许久未见!”余彪声音洪亮,话一出口不由引起周围人们的注视。
杜原见此情形,只好再度坐下,他做出惊讶地神情:“呵,原来是余兄,什么风把你吹来渔阳?”
余彪哈哈一笑:“当然是东风!杜老板是贵人多忘事儿,不久前你对我说渔阳此时菊美蟹肥,约我来赏菊吃蟹,真的就忘了?”
杜原拍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杜原做了个请的手势,待余彪在他对面坐下,他凑近余彪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个军统的大站长,公然招摇于市,想干什么?”
余彪打量着四周:“不便透露!”
杜原也不勉强:“那你方便的时候再说……”他大气地说:“今天我做东,想吃什么你就开口!”
余彪也不客气:“渔阳我不熟悉,你尽管选好的点就是!”
杜原叫来掌柜的:“你把两斤重的黄河鲤鱼用大葱给我烧上一条,上好的蟹要三斤,清蒸后码上姜末、蒜汁、葱花、酱油;下酒的驴肉,你选腿上的肉给我切上……”
余彪制止到:“够了够了,你想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呵!”
杜原对掌柜的说:“好,就先来这些,你再抱一坛女儿红来!”
余彪任务在身,不敢喝酒:“酒就算了!”
“无酒不成席,更不成敬意,你我难得相逢,不醉不归!”他对老板说:“听我的,拿酒来!”
“好咧,客倌您稍等……”掌柜的高声叫着走了。
杜原从壶里倒出一杯茶,递给余彪,看到三个高大的人向渔樵斋走来。为首之人生得仪表堂堂,约莫二十七八岁,既有军人的威严,也隐含着文人的风雅;他身着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身后两人一看就是随从,浑身透露出机灵,绝非等闲之辈。
渔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杜原出于工作需要,凡城里有名有姓的人,他差不多都要结交,久了就认识了。但这三个人,他从未见过。
杜原眯缝着眼,观察着在店门前站住的人。
来人正是日军华北特别行动部的海龟纯夫大佐,他接到仪我诚也的命令后,立即身着便装,带着两个贴身警卫从驻地来到渔阳。这两个随从,是他从行动部百里挑一选拔出来的忍者士兵,随他参加过五月偷袭八路军总部的任务,且都能以一当十。两人背包提箱,跟在高大英俊的海龟纯夫后面,来到十字口的渔樵斋酒家。
海龟纯夫久闻渔樵斋的大名,渔阳古城,过去到是常来常往,因军务繁忙,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来此大快朵颐。已经快到吃饭的时候,进了渔阳城门便直奔渔樵斋而来。他抬头看了匾额上“渔樵斋”三个烫金大字,再饶有兴趣地读着两边的对联:“闻香下马盘中有日月,识色停车釜里煮乾坤……”
--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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