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辄沉着脸,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纪童倒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匕首。
唐明辄没有理会叶云,他看着纪童的眼睛,轻声说:“我要去执行一个任务,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纪童紧握着匕首,向他点了点头,唐明辄转过了身去,正要走,纪童又唤住了他:“唐明辄。”
唐明辄回头看他。
“你也要小心一点。”
“嗯!”唐明辄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翻身跃下了城墙,消失在他的眼前。
纪童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从上面还能闻到属于唐明辄那让人安心的气息。
第47章 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他!
剑门关,宁兵大营。
益州大将军猛阳,从城墙上远远瞧见辕军军营中,灯烛辉煌,乐声嘹亮,士兵们却日夜不停地挖深沟砌高墙,一副打定主意坚守不出的样子。
他大喜,对身旁的人道:“马军师,看来萧瑾这个文弱王子只知吃渴玩乐,真的不会用兵,我们何不趁现在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身材矮胖的马兆良动了动扁平的鼻子,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营帐,陷入了沉思。
他身为宁王身边的第一红人,自许算无遗策,一直以足智多谋,善于用兵著称,加上益州最勇猛,未尝一败的大将猛阳。
更有七万精锐骑兵,而且,骑兵对步兵本来就占优,加上辕这些天一直派人到周边村庄抢劫,明显证实了军粮被抢,他们正缺粮的状况……
照理来说,他们定能稳操胜券才是,只是……
对萧瑾这个人,他始终有些看不透,以致于,他还有些犹豫不决。
“军师还犹豫什么?!”猛阳武夫性格,握着拳头急道:“想攻打京城,眼前这些人不是迟早要解决吗?”
“……”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既然他们没能力攻打剑门关,就让我去收拾他们啊!”
“……”
“我们都等了好几天了,王爷这次对他们一举攻下京城,予以厚望,军师别错失良机才好。”
马兆良皱了皱眉头,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容我,再想想……”
*
三更时分,纪童被一阵长鸣的号角声惊醒,他吓了一跳,急忙想找件衣服披上,可刚拿起那件华美的衣袍,手却犹豫了一下。
“小童,你醒了吗?”白缙在帐外焦急地叫着他。
“这就来!”纪童忙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响亮而急促的号角声在黑暗中响彻整个大营,外面一片吵杂之声,没上过战场的俩人都有点心惊胆战,却也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俩人没走多远,迎面走来一个人,定眼一看,正是早上被唐明辄吓得跪地求饶的叶云。
回到军营后,白缙已经把叶云故意骗他出城的事告诉了他,只是,其中的原因实在耐人寻味,他自问来到这里之后都是谨言慎行的,也不记得曾经得罪过叶云。
白缙见到叶云简直怒中心头起,他咬牙切齿的对叶云说:“敢欺负我们家小童,老子非教训你不可!”说着就要撸袖子。
纪童赶紧拉着他,“白缙,先別冲动!”
叶云也懒得再装了,他双手抱胸,挑起一边细长的眉毛,冷冷的说:“想教训我?呸!你以为你是谁?这里是四殿下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刁民放肆。”
白缙怒极反笑,“我是谁?我是你爷爷!”说完就冲过去一脚把叶云踹翻在地,白缙骂着还想再补几脚,被纪童从后面拉住:“白缙,算了!”
“哼!你们不就仗着有羽林军给你们撑腰吗!”叶云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恨恨地说:“你们少得意,他们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什么?”俩人同时一惊。
叶云似乎很满意俩人的反应,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唇角微挑,恶毒的看着他们说:“傥骆道凶险万分,到处都是悬崖绝壁,山谷风凛烈,只要稍有差池就会粉身碎骨,即使他们能走到雒城,那里至少还囤着两万精兵,而羽林军就只有一千人,去了也只有送死!哈哈……”
纪童和白缙同时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号角声依然长鸣着,待俩人走到城门,发现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其中一个人站在人群中间,肩宽腿长,身姿昂然挺拔,紫袍飞扬,银色的甲冑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正看着,对方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来,男人面沉如水,眼神冰冷而锋利,四目相交的一瞬间,纪童浑身一震,一种窒息感攥住了他。
萧瑾看到纪童的时候微微一怔,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环绕在萧瑾身边的众人也纷纷把目光投向他,那些看他的眼神,仿佛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把他拒绝在外。
纪童握紧了拳头,迎着男人的目光,一步步踏上台阶,他不得不承认,来到这里之后,这个男人就变得完全不一样。
又或者,这个才是真正的他。
纪童想看看,真正属于这个男人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第48章 帝王之路
军营外,数不清的“宁”字的大旗在黑夜中迎风摇曳,黑压压一片的骑兵像一群密集的马蜂,伴着震天的呐喊向他们急速冲过来,不一会儿的时间,军营就被层层围了起来。
“这是……”纪童的声音有点发抖,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抓紧垛墙,转头看向萧瑾,萧瑾早已收回了目光,现在他的眼中只有面前的千军万马,总是带着优雅笑容的脸上,依然从容镇定,无波无澜。
这时,一个骑着高大滇马的男人走到宁军队伍的最前面,此人四十来岁,手执大杆刀,黑面虬须,头戴银盔,身穿青袍犀甲,生得宽额尖颚,目光如炬,他高声喊道:“益州大将孟阳在此,想活命就速写降书,否则我定将!
箫瑾似是早有准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淡淡的说:“放箭。”
将军沈鸿才大喊道:“放箭——”
几十名士兵齐齐排在垛墙上,举起弓箭朝敌军射去,一时间“嗖嗖”的弓弦声不断。
可奇怪的是,大部分箭还没射到敌军就已经纷纷落下,就像是弓箭手几天没吃饭,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一样。
宁军见状爆发出来一阵胜利在望的欢呼,孟阳不无得意地对身边的马兆良说:“军师看吧,他们几乎没有还击之力。”
马兆良轻轻点了点头,可是始终有些不安。孟阳指挥人马将投石车和云梯向城墙上猛攻,七万骑兵更加毫无顾忌冲杀过来。
宁军战鼓擂动,喊杀声震天响,而辕军这边只有稀疏而微弱的箭矢声。
眼看宁军已经直扑到城下,萧瑾给了沈鸿才一个眼神示意,沈鸿才点点头,接着,城门打开,五百名蒙面的黑衣人骑着马在城墙下一字排开。
“他们想做什么?”白缙站在纪童旁边趴着垛墙往外看,早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
纪童茫然的摇摇头,他知道的,并不比白缙知道的多。
五百人面对敌人几万大军,就像在大海中滴下几滴水,与其说这是迎敌,不如说是一种挑衅的行为。
果然,伴随高声的叫喊声,敌军冲杀的速度又快了三分,沉重铁骑让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颤动。
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只见一辆有半城墙高的投石车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随后赶来的辎重人马也躲避不及,纷纷坠于深坑中,宁军顿时一阵慌乱。
这时,原城城墙上,几个士兵押着几名乐师,舞女打扮的人绑在了墙垛墙上,沈鸿才大声喊道:“罪臣逆贼,你们的细作早就被四殿下识穿了,饮酒作乐,四处抢粮,不过是四殿下将计就计的引敌之计,今天你们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话落,几名刀斧手上前,把这些人的人头逐个砍了下来,宁兵一时间更加混乱,梁兵却士气大振。
纪童脑袋嗡嗡响,耳边只听到一片兴奋的呐喊声,他僵着脖子转过头,看着男人俊美威严,气势凛然的侧面,想起了几天前,男人跟他说过的话。
【小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原来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
这男人怎么能一边对他柔情蜜意,温柔体贴,一边却又在利用他,把他作为手中的一枚棋子!?
以萧瑾的聪明才志,自己这些天的处境,这男人肯定也是一清二楚,可这人却只是冷眼瞧着。
纪童心中一阵阵发冷,感觉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好陌生。
萧瑾感觉到纪童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儿女情长从来都不是他看重的,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韬光养晦,隐忍了十年,现在终于到了反击的时候,他绝对不容有失。
猛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知道军心已变,急喊:“中计了。”急忙指挥人马往后退,突然,一面杀声大震。
“大将武清在此。”
武清带着埋伏好的兵车从山坳两旁冲出来,堵住了剑门关的入口,武清一声令下,兵车中的巨弓长矛向着宁军一通扫射,杀得宁兵四散逃命,溃不成军。
五百名黑鸦军按照事先留下的暗号辨认道路,避开洒上浮土的深坑,用铁链扣在马案与马案之间,与车阵相连,形成圆形,向宁军合围,城墙上的梁军瞬间换上强弓硬弩,一时间万箭齐发,箭如雨下,宁军队型渐散,想逃又被兵车所挡。
宁军自持马术高超,从来不用兵车,只有固定的骑兵和投城器的组合,投城器几乎都陷入了深坑,骑兵无遮无拦,只能被当活把一样射杀。
局势瞬间逆转,孟阳集中精锐人马往一处猛政,好不容易冲出一条血路。
突然听到梁州军这边鼓角齐鸣,两万梁州士兵如出笼猛兽,伴着惊天呐喊一拥而上,奋勇追杀,士气如虹,如汤泼雪,直把宁军追杀了十里路,萧瑾才下令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