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个方家公子?”洪海升打量一眼方辰。
方家一门三进士他也是听说过,在鲁镇名望极大,不过对于方辰么,洪海升并没有好印象,就在不久前,方家少爷投河自溺一事还在镇中传的沸沸扬扬,一时间皆成了各大酒庐、茶肆中,诸多客人的谈资……
方辰和高灿二人对着洪海升拱手致意。
现场两边因为史老头的这份约定而暂时平静下来,这是洪海升没有料到的,王静也没有料到这事。
“哼!这些个酸腐儒生,真以为这些贱民入镇是那么简单的事么,等着吧我就不信崔远那老狐狸会答应。”洪海升心中如此想着。
他可不相信那王有才的一面之词,流民队伍之中良莠不齐,谁敢担保这些人里没有心怀不轨之人?
王静皱着眉头,他显然没想到王有才会被这些半路来的老家伙说动,妥协了一步,要是一会流民队伍真入了镇子,那么先前计划好的事就功亏一篑可能,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但是他也不好劝说,毕竟在这群流民队伍之中,王有才的声望还是颇高的,不然也不可能成为这伙流民的代表。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拿你开刀了!”
话说和尚张亮已经偷偷一人潜入镇中,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一人来作接应。
鲁镇一隅。
张亮左右四下观望,确定无人跟踪后,这才迈步而上。这家高大宅院外,红漆大门紧闭,门口两个狮头咬着一双铜环,张亮抬手叩响三声。
但是门并不见开,只是传来一句话:“何人,找谁?”
“阿弥陀佛,浙江来的和尚,烦请通禀一声,说是找你们老爷有要事相商。”
半晌,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但仅露了一个空隙,一个戴着瓜皮帽儿的小厮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眼张亮,“是个和尚咧,我们老爷不方便见客,有何事可口传于我,去带话给我们老爷就是。”
“带话么?呵呵,这事贫僧怕你担不起。”
张亮咧嘴一笑,再开口道:“淤泥源自混沌启。”
那小厮一愣,下意识回道:“白莲一现盛世举!”
他一边说一边一只手捏印,打出一个手势,而张亮也同样抖了抖袖袍,双手捏着法印,两人如同变戏法似的,手势速度极快,“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将要道来。”
“阁下出自那一支?”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
最终,张亮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句佛语结束,那小厮这才面色严肃起来,赶忙将其迎进来,神色紧张地朝着门口张望许久,这才闭上大门。
“大师请随我这边来,我们老爷等候您多时了。”小厮一路引着,张亮紧随其后。
庭院一旁,幽幽的池塘里,荷叶连连、假山流水,鱼儿穿梭其中,从走廊而过,这才到了正厅,那小厮才在门口躬身道:“老爷,人来了!”
等张亮进入堂屋之内,方看清这人的面貌,却是郭正,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这鲁镇的甲首,另一个便是白莲教分坛之中的一名香主!
白莲教在历朝历代都是一个忌讳,因为作为一个民间秘密宗教组织,在史上曾多次发动民变,虽屡屡受到镇压,但是仍旧顽强抗争,其发展阶段主要在元朝,仁宗时期曾在官方推崇,获得过合法地位,到元英宗继位便受到限制,后来的元末大起义当中,白莲教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其中红巾起义的领导人如刘福通、徐寿辉等人,都是白莲教徒!
因此,老朱当年也多多少少与白莲教有莫大关系,所以登基之后明令严禁白莲教,在正统、成化年间还出现很多民间教派,与之共尊弥勒和无生老母,如当下的罗教便是这般。
罗教也是民间教派,其总坛在当今山东崂山下的即墨县,其创立人叫罗清,此人原本出身军旅世家,后来脑子不知嗑药还是咋地,突然对宗教狂热起来,一心想着回归‘无生老母’身边,在成化十八年突然悟道,开始四处传教、云游四方……
到如今弘治朝,这罗清竟也奇迹般收了一批弟子,为罗教传播教义,其教派广波山东、山西和湖广等地,而这张亮之前便是罗教的一名弟子,罗教僧众每日清汤寡水,看看人家白莲教,同样是人,凭啥人家就能大鱼大肉的,那小日子多滋润!
张亮当然受不了,这才反出罗教,一路逃至浙江,加入白莲教分坛,这次还是头一次掌教派他出来,之前王静也允诺了,此间事了他就可以升到护法,不比当个和尚强?
郭正自然也是白莲教徒,他加入教中多年,被分到鲁镇潜伏,便于联系,能从一方富绅成为当地甲首,自然离不开教内支持,加上自身努力,郭正这才可以如鱼得水,有了这般家业。
张亮看了一眼郭正,心中那是羡慕得紧,看看人家,也是香主,家业丰厚、腰缠万贯,自己还跟傻子似的整日吃斋念佛,做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奶奶的,等到老子升了护法,自然也要找个地方逍遥快活,过一过滋润日子!”张亮有些欲哭无泪,稍微对比,他觉得自己就跟山沟里的野人一样,跟郭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师父是浙江分坛的人?”郭正开口。
“正是,掌教的计划想必早已告知于你,现在王师兄与我们坛内的人已经跟随流民队伍来此,他让我告诉你,必要时候希望助我们一臂之力,掌教有令,鲁镇这个地方一定要重回我教手中!”张亮沉吟道,并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直接命令郭正。
这让郭正很是不爽,他眯着眼睛,照张亮这样说,这事不论做不做的成,他的身份可能会过早暴露,郭正还并不想如此,他在鲁镇这么多年,为了今日付出多少,岂会轻易撒手?
“呵呵,我等同为教内之人,为掌教大人服务。
使者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如今镇东港情况如何,可否与我细说一下,让我也好做个准备。”郭正眼珠子一转,笑道。
“现在并无交手发生,不过流民队伍会越发庞大,仅凭衙门那百号人定然无法阻挡,就算是没有机会,王师兄也会创造机会,应该不会太久,你只需要随时注意动向,与我们里应外合,以后郭兄在这鲁镇也就好说话些,再不用向那些狗官摇尾乞怜了。”张亮道。
“那是自然,使者请这边坐,远道而来定然口渴,先喝口茶咱们聊下此番细节……”郭正边说,边拉着张亮坐下,派人倒上茶水,细细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