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千年来,教会有记录的启示录契约者共二百九十八人:
他们之中有四分之一在长期的灾难记录中变成了疯子;另外四分之一偏执的认为自己是接触到了真理的唯一救世主;剩下的一半,大多数神秘失踪,少部分成为了非人的存在。
只有六名见证者安然度过了一生,其中一位的启示录就被保存在了北境大圣堂内,艾文当然不知道这些事,否则他肯定第一时间把泥板上交给国家。
【作为签订契约的回报,向契约者揭示真理的一角,塞壬将会得到她的救赎。】
在泥板精传达了这则讯息后,艾文眼中的世界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声音消失,雨滴停滞在半空中,身体不受控制,体内的器官却还在正常的运转,思维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又是什么操作?”
更让艾文有些难以理解的是,他体内的气正产生着某种变化。
气原本是纯净的生命能量,只要是有生命的地方就必定存在,它的性质通常来说是中正平和的,就像是水,修炼者的身体即是容器。
但现在他体内的气正在逐渐消融,不是被消耗,而是一点一滴被自身的血液吸收,胸口的心脏位置更是出现了一个绣红色的圆形图案,楔形文字跃然其上。
在体内的气消失一空之后,全身上下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动,心脏的跳动剧烈,体温迅速飙升,胸口位置图腾与楔形文字已经蔓延到了右手手肘位置。
艾文看不见那些图案与楔形文字,但却能感受到,甚至了解那些文字的含义,就像看到泥板背面的楔形文字时,明明不认识,却能明白意思。
“沿着皓月,分开天空,星间的歌声不再迷茫,褴衣的女王流浪四方…”
“灾难将至,晚钟回响,古老的誓约得以传唱,神圣的鲜血即为奖赏。”
还没能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他就感觉到有两道发烫的液体正从他的鼻孔中流出,经过嘴唇和下巴,跌落在塞壬腹部附近,接着居然自行蠕动着钻进了伤口中。
“喂,我让你告诉我怎么救人,没让你给我搞事情!”
脑海中的呼唤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在右手指尖也被图案覆盖之后,艾文眼中的静态的世界开始慢慢的恢复正常,时空再次流动了起来,几乎在同时,他上半身的衣服就开始了自燃。
“哇!”
在鲍尔的眼中,艾文就是蹲在塞壬身边一会儿,接着自他的上半身就突然烧了起来,把半兽人猛男吓了一跳。
被鲍尔背着的沙利叶也被这一幕惊到了,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看到艾文整个人跳了起来,将上半身的衣服一把扯了下来扔到地上。
这个时候,原本漂浮在他身边的泥板也啪一声掉在了湿漉漉的沙地上,文字与图案一齐消失,看样子是再次进入了休眠。
席德原本正以灰雾圣剑驻地,半跪在地面上,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将圣剑封印起来,但连他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眼就看到了艾文胸前和右手的图腾与楔形文字,大概猜到了和启示录有关。
“艾文兄长,你……”
“我没事,等一下。”
艾文打断了沙利叶,他发现了有东西正从塞壬腹部伤口爬出。
长条状,一个手指长,灰白色,看起来像是某种恶心的寄生虫,在它们刚刚出现后,就被艾文从腰后的次元袋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把它们挑飞了出去。
“猛男,快点过来帮忙!”
很快,艾文就发现了,塞壬的伤口愈合了一些,自己的血液似乎有着治愈伤口的效果,同时还能将塞壬体内的某种寄生虫逼出,无语的同时,他很干脆的用匕首划破了右手腕,蹲下身,将手腕对准了塞壬的伤口。
“这怎么弄的跟献血似的,献血也讲究个血型吧……”
泥板精终归不是人,连个使用说明也没留下就休眠了,一点都不人性化,艾文自己摸索一会儿才发现,他体内的气只要刚刚恢复一丁点,就会被自身的鲜血所吸收。
这些鲜血被赋予了气的性质,比如现在,艾文可以很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鲜血,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哪怕是进入塞壬体内的鲜血也是一样……这说法听起来好像怪怪的。
只是在他尝试控制这些鲜血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控制血流速度的快慢,而不能像是某些影视作品或者游戏中那样,把血当成武器用。
这些血液拥有很高的能量,就是不太清楚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剑士这条路了。
塞壬的腹部伤口正在逐步愈合之中,那些寄生虫的数量也越来越少,上半身和脸上的蓝紫色鳞片已经开始了松动脱落,她的眼皮正在微微颤动。
鉴于眼前的画面越来越限制级,某位年仅十七岁的绅士当下决定把这只塞壬叫醒,避免自己第二次流鼻血。
“别看走马灯了,你死不了!”
她睁开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可以活下来,眼神中满是疑惑,嘴唇微张,不等她开口,艾文就像是连珠炮一样的说道:“别说话,别问我为什么在自残,也别问我衣服去哪儿了,身上也不是纹身,乖乖躺着别动。”
塞壬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居然真的不再开口,只是颇有些费劲的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巨大怪物尸体。
那具尸体在场众人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根本没人认得出那是什么物种,鉴于它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只有半兽人鲍尔在一开始去观察了一阵这玩意还能不能拿去烤肉。
艾文转头看向那具庞然大物的尸体,有点怀疑这就是泥板所说的“深海中的恐怖”,但这玩意怎么看都死透了,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复活法术之说,生命不是那么廉价的东西,谁都只有一次。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老实的说道:“算了,前面的话当我没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卡尔森伯爵…把他儿子塞进去了…它快醒来了。”
“什么玩意儿?”
“来不及…你快走。”
塞壬的声音沙哑,语气很明显是认真的,艾文有点没听懂她的意思,但有一件事是非常明确的:泥板又坑爹了。
“沙利叶,席德,那具怪物尸体有问题!”
还在集中精力压制圣剑的席德闻声便站了起来,沙利叶也从鲍尔背后跳了下来,如果接下来发生战斗,继续背着他会影响到半兽人。
艾文收回了右手,把头转到了一边开始用治疗药剂处理手腕的割伤,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点奇怪,因为对自身鲜血的感知力,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刚刚大概失去了四百毫升的血液,但此刻不仅一点头晕目眩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想打两套军体拳。
塞壬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肚子上的剑伤好了大半,寄生虫也不再出现,上半身的鳞片都快脱落完毕,春光大露,只不过鱼尾却没有消失,现在迪莉西娅的姿态更像是受伤的美人鱼,而非一开始见到的怪物。
剩下的两位圣剑骑士已经先行返回营地了,女骑士琳达失血过多,另外一位则是护送她回去,目前尚有战斗力的人都在这里了。
“你不走吗?它真的很危险。”
迪莉西娅的身体状态恢复了,但精神还是有些萎靡不振,她没有看那具怪物的尸体,反而望着艾文。
“哈,我要是想走早就走了…”叹了口气,艾文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身边这条塞壬,确定她用手捂住了胸后,才有些遗憾的说道:“…你现在唱歌还有用吗?”
塞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无用之举,它的重生已经完成了。】
泥板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脑海中,艾文低头一看,发现掉落在地上的泥板正面已经出现了彩绘:一个有着模糊人形的东西正从海岸边巨大的怪物尸体中破腹而出。
【善意的提醒契约者,这是仅仅出(重)生就可以被视为灾难的上位眷族,建议使用逃生戒指。】
艾文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十分友善的微笑:“呵呵,等我有空再找你算账。”
还是那句话,要是想走早就走了,逃生戒指只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逃跑的,丢下所有人第一个逃跑可不是他的作风。
海岸边巨大的怪物尸体中,一个有着模糊人形的生物正从被卡尔森伯爵剖开的洞中钻了出来,身上还缠绕着许多不明内脏与烂肉。
它全身上下都是死灰色的湿滑皮肤,没有一丝毛发,脸上有一些腐烂的痕迹,没有鼻子,耳朵这样的器官,没有嘴唇,嘴巴却畸形的大,里面长着鱼一般细密的锋利牙齿。
双腿比起人更像是青蛙的结构,脚生四指,指间没有蹼,身上各处关节位置还生长着一些骨质的增生物,它的眼神异常呆滞,似乎不习惯于使用眼睛这样的器官。
总得来说,这是个徒具人形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
它在彻底的离开尸体后,立刻朝着天空中发出了咆哮,这声音简直歇斯底里到了极限,让人不寒而栗,更夸张的是,它身周数米内的暴雨被震的倒卷而回。
艾文十分确定这东西已经察觉到了在场众人的存在,但似乎并没有在意,泥板精再一次洞悉了他的想法。
【人为什么要在意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