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巴洛维亚大陆西境的国度被称作“帝国”,不需要其他任何多余的称呼,因为人类只有一个帝国。
作为人类中历史最为悠久的国家,帝国人坚信秩序,善恶观较为淡薄,行事作风认真严谨,但对于美德教会却报以不置可否的态度。
这是因为帝国拥有自己的国教,但他们信仰的却并非美德,而是帝国第一任帝皇以及他的父亲——人类的太阳神与战神乌士伽。
而在思想上,帝国人受人类至上主义影响颇深,很多智慧种族在他们眼中只分有用与无用两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神代结束后,帝国便统治着巴洛维亚大部分地区,帝国的军人们用冰冷的钢铁与滚烫的鲜血征服这个世界。
首先是嗜血野蛮的兽人部落,这些有着食人陋习的粗鄙野兽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兽人各个部落联合了起来试图对抗帝国,但事实证明了血肉之躯在帝国骑士的铁蹄下简直不堪一击,等待着它们的是被践踏至千疮百孔的悲惨结局。
在帝皇下达的“灭绝令”下,数不尽的兽人据点被摧毁,俘虏与新生儿一律处死,各个部落酋长的头颅也被帝皇座下的将军们轻松摘下,穿刺在了帝国的黑底黄金太阳旗上。
遍染大地的是异族的鲜血,这其中当然还有被卷入其中的半兽人,但对于帝国的军人们来说,战争中没有无辜者一说,只有生者和死者。
“无辜亦辜!”
颇为无奈的是,兽人比人类还强上三分的生育能力让它们逃过了被灭绝的命运,最终绝大多数兽人都被驱逐到了另一块荒凉的大陆上。
接下来轮到了食古不化的高等精灵,这些被自然宠爱的异族公然藐视帝皇,并且唾弃帝国国教。
这些傲慢的长耳朵以为靠着一些“魔术把戏”就可以偏安一隅,躲过帝皇的震怒,但它们错了。
自然为高等精灵的傲慢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成片的森林被帝国的机械化部队推平、焚烧,当炮弹如雨点般朝着精灵的城市中落下时,精灵长弓手们软弱无力的箭矢甚至都无法击穿汽动战车的钢铁护甲。
唯一对帝国军队造成麻烦的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魔法,但在当时那位帝皇亲临前线之后,即便是声势惊人的陨石,在士兵们的眼中也成了无关痛痒的小石子。
“为了帝皇!”
身着黑甲的战士们高呼着占领一座又一座森林中的城市,大量的高等精灵被打上了帝国奴隶的印记,生命古树被付之一炬,就连高等精灵的女王也被拴上了狗链,献于帝皇的御座前。
长耳朵的骄傲被碾进了土里,分毫不剩,那场战争过后的一段时期里,整个巴洛维亚的新生半精灵大大增加。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高等精灵带着生命树的种子和绝望的心情逃离了巴洛维亚,流亡到了一片靠近远东的群岛定居。
至此,帝国举世无敌的军力完整的展现了出来,连天的恐怖战火在其他智慧种族心中留下了深刻的阴影,集结在黑底黄金太阳旗帜下的人类成了异族的噩梦。
……直到八百年前,一场内部革命将处于鼎盛时期的人类帝国推入了分裂的深渊。
革命的发起人姓巴赫,而他有一位好友,姓沃德。
“呼……”带着单片金丝眼镜的男人合上了手中的书籍,轻轻的叹了口气,他靠着柔软的椅背说道:“每次看到这里,我都会觉得历史书真是浅薄的东西,里面装不进哪怕一个人的传奇。”
男人穿着正红色的主教袍,这是枢机主教才能穿着圣职人员服装,也就是位高权重的红衣主教,可他的年纪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出头,无论是短短的八字胡还是发型,从头到尾打理的一丝不苟,这是帝国贵族的典型特征:洁癖、臭美、轻微强迫症。
房间外有脚步声传来,听声音是战靴,年轻的红衣主教要等的人来了。
“兽人也就算了,帝国攻打高等精灵时士兵的死伤被一笔带过,尽是些歌功颂德的东西,真以为那些尖耳朵是这么好对付的?如果这上面的东西有一半是真的,恐怕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会插上黄金太阳旗了。”
“嗯哼……黎塞留,”脚步声来到了房门口,接着停了下来,那是一位穿着帝国制式军装的女人,她的态度显得非常冷淡:“你却确定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只是有感而发,我亲爱的格恩达尔……”
“麻烦你别叫的那么亲热。”
站在门口的女人眯起了眼睛,露出了危险的目光,黑长直的秀发无风自动,一股燥热的气息出现在房中。
黎塞留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不顺着这位女士说话,那么他这间办公室肯定就要“意外”失火了。
“尊敬的格恩达尔女士……我可以继续说下去了吗?”
“谢谢,请说。”
“东境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红衣主教抬手举起了一封被拆开的信笺晃了晃。“那位谨慎的卡尔森伯爵居然想出了把自己的儿子融合进再诞者胚胎里的主意,还让寄生虫寄生了平民,结果自己被一群变异了的鱼人给活活剁成了肉酱,在某种程度上,我还真是佩服他的愚蠢。”
“……”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下次要谨慎的考虑合作对象了,卡尔森死不死无所谓,关键是再诞者也被消灭了肉身。”
“美德教会的圣剑和圣女?”
“猜对一半,没有圣女,但是第七圣剑席德去了,另外那位教宗的养子也在,还有一个你绝对猜不到的人……”
看着黎塞留脸上露出的神秘笑容,被称作格恩达尔的女军人颇为不爽的扭了扭脖子,咔哒咔哒的响声中,房间里的燥意再度出现,她不喜欢别人说话卖关子。
“艾文·沃德,虽然美德教会尽力的隐藏了他的存在,不过还是有人卖出了这个情报。”
红衣主教非常识相,趁着这个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真的烧起来,赶紧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如果你对这个名字没印象的话,他的父亲你一定熟悉,戴维·沃德。”
格恩达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浮现:
荒凉的边境大地上,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与一具金白相间的盔甲骑士背靠着背,面对着敌人的包围。
他明明受了不轻的伤,脸上的表情却还是轻松惬意,甚至有些愉悦的样子。
包围着两人的是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女战士,她们身上的武装从颜色到细节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背后带着钢铁羽翼,如同神话中的战斗天使。
女武神,帝国国教最出色的女战士,与美德教会那些需要骑士守护的柔弱圣女不同,每一位女武神都是独当一面强大战士,不需要别人来守护,很少出现大规模集合行动。
可那天,整整十二名女武神也没能留下那个男人,上一代格恩达尔就牺牲在了这次行动中。
“我不会因为你们是女人就留手的,因为那既不尊重你们,也不尊重我的生命。”
那个男人付出了重伤的代价,换来了女武神们七伤五死的惨痛失败。
在继承了格恩达尔的盔甲和名字后,女孩获得了一丁点有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也记得这个杀死自己母亲的名字:戴维.沃德。
“我原本以为八百年出两个震惊帝国的沃德就已经够夸张的了,看起来第三个也马上就要出现了。”黎塞留仔细的盯着黑发的女武神,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杀死上一代格恩达尔的人已经死了,你跟我说这个没用。”
“但如果他成长为像他父亲一样的人呢?”
格恩达尔沉默了。
仇人……的儿子……
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她似乎做出了决定。
“所以今天你让我来就是想让我杀他?”
“不,我跟他无冤无仇,”黎塞留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私藏的精灵果酒,眨着眼睛说道:“再说沃德家的人可不好杀,你以为除了你之外就没别人想干掉戴维.沃德的儿子?没成功罢了,那位东境雄狮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在东境,你机会不大。”
“你到底什么意思?”
红衣主教微微一笑,这位脾气火爆的女武神是真的很容易上钩。
“格恩达尔,我可以给你制造杀他的机会,前提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去一趟边境,那里的实验失控了,我需要你帮我带回样本。”
“就这样?”
“提醒你一下,这任务并不简单,”黎塞留摘下了自己的单片眼镜,神态变的严肃而冷漠,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美德教会已经派出了第六圣女和第六圣剑前往那座城市,除此之外你还要面对一些实验产生的半成品和残次品,我的建议是:你需要带上几个姐妹,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把命丢在那里。”
“我想直接焚城。”
“如果样本安全的话,”红衣主教的嘴角逐渐翘起。“你随意。”
格恩达尔点了点头,转身没走出几步,黎塞留就叫住了她。
“格恩达尔,顺手帮我把第六圣剑带回来吧,我突然想起那东西我还没研究过。”
啧……事儿妈。
她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嗒。
黎塞留办公室的窗帘突然烧了起来。
“看我心情吧……”
女武神离开了,黎塞留默默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打开了窗户。
“警卫吗?对,是我黎塞留,办公室又着了,麻烦你们上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