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刘元指着电脑屏幕骂了一声,转头对身边不远的沈默道:
“什么破游戏,难度这么大,今天都挂了六次了,老子不玩了!”
沈默正在埋头写着论文,闻言头也不抬:
“一个游戏,至于么?”
刘元扔掉耳机,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自顾自点燃,深吸了一口:“我出去透透气,妈的,火真大!”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还骂骂咧咧。
“嘭!”
门被重重地甩了回去,声音非常大。
沈默停下笔,皱了皱眉。
刘元是他的舍友,人比较温和,平时也话不多,今天这个样子实在有点反常。
呵呵,兴许真的被这个游戏给气坏了吧。
沈默想着,抬头看了一眼刘元的电脑。
游戏已经被他退出了,此刻回到了电脑桌面。
刘元这个人有点强迫症,他电脑桌面的图标不多,也就十几个,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这十几个图标最后一个,是一款游戏,叫:梦幻世界。
乍一听上去觉得这是个佛系游戏,充满了文艺、唯美的气息,可是沈默注意到,它的图标是血红色的。
暗沉的血红色,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沈默再次皱了皱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去动刘元的电脑,而是往卫生间走去。
掬了一些冷水泼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那种轻微的压抑感也一扫而空。
就在此刻,
“咯吱”一声。
宿舍的门又被打开了,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沈默听得很真切。
这门开得有点急。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刘元又回来了?这根烟抽得倒是挺快。
沈默并不在意,半分钟后收拾完毕,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屋子里是空的,没有人。
沈默再次皱起了眉头,这一次,皱得很深。
他并没有听到刘元离开宿舍的声音。
不,准确地说,他并没有听到之前突然闯入宿舍的那个人,离去的声音。
这一点,他万分确定。
四下一扫,屋内的摆设都没有被移动的痕迹,除了电脑桌前,属于刘元的那张椅子。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去卫生间的时候,这张椅子,是斜放的,符合一个原本坐在它上面的人,离去的时候的样子。
可是现在,这张椅子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前,而且,靠得很近。
刘元虽然有强迫症,但还不至于在离开位置的时候,把椅子工工整整地摆放回去,但是沈默知道,一旦刘元开始玩电脑,他会刻意地去调整自己的坐姿,扶手距离桌子10公分。
沈默打量了一眼,
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于是他马上拿起手机,拨打了刘元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沈默走进了教室。
现在是下午两点,有一节必修课。
在此之前,他几乎找遍了所有刘元可能出现的地方,但是都一无所获。
如果刘元不是脑子秀逗了不想拿毕业证书,那么这节必修课,他一定会来。
沈默扫了一眼大教室,人基本都到齐了,但是,他并没有看到刘元。
强行压下那种让自己心悸的感觉,沈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稳稳地拿出书本,但他的脸色依然很难看。
还好,自己隔壁的位置是空的。
那是属于刘元的位置,他们两个不但是舍友,还是同桌。
老师还没到,教室里闹哄哄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女孩一路小跑,进了教室,嗯,是踩着点的。
女孩留着一头长发,跑动的时候,柔顺的青丝往后飞扬着,然后坐到了沈默的身边,一股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其他什么的香味,钻入了沈默的鼻孔。
嗯,很香。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很漂亮,眼睛很大,很清澈,没化妆,淡妆都没有,可是皮肤依旧吹弹可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坐的位置,原本是属于刘元的,而且,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慌乱和尴尬的表情,甚至还对沈默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女孩沈默自然是认识的,她叫王玉真。
沈默并没有傻傻地斥责对方,说:你坐错了地方,而是揉了揉太阳穴,趁着老师还没来,再次掏出手机,放在桌子底下,悄悄又拔打了刘元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默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揉搓着太阳穴的手也越来越滑腻。
这是冷汗。
“沈默。”
女孩低声喊了一句。
“嗯?”
“你好像不舒服?”
女孩有些关切问道,瞎子都看得出,对方现在的脸色非常苍白。
沈默抬头,看了一眼王玉真,而后又看了一眼正走入教室的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这个,是你的位置吗?”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他的心头。
因为,这一节是赵教授的课,没人敢逃课,而且,现在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并没有空出来的位置。
换句话说,这里已经没有了刘元的位置。
王玉真眨巴了一下眼睛,里面关切的意味更浓了:
“沈默,你是不是发烧了?”
这句话弦外之音很明了了: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沈默的心沉了谷底。
他现在头很疼,但是思路依旧清晰。
他也并不笨,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里,是我的位置。
赵教授已经开始上课了,可是沈默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他的眼神在教室中一寸一寸地摸索,在一个个同学的背影、侧脸、正脸上一一滑过。
除了自己之外,53个人,自己都能准确地喊出他们的名字。
这意味着,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同学,生物学系、15级二班的同学。
沈默拿起笔,从课本上撕下其中一页的一角,有些颤抖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把这张小字条推到了王玉真的手臂旁,然后用手抚住了头。
没多久,字条传回来了:
我们班,一共有多少人?
54。
王玉真写的数字很清秀,但是当沈默看到它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
自己班上,明明是55个人!
沈默只觉得一种大恐惧完全笼罩住了自己,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刘元,消失了。
或者说,自己疯了。
……
整整一节课,沈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处在浑浑噩噩之中,一直到铃声响起,他依旧浑然不觉。
“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王玉真的声音又响起。
沈默抬起头,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
“你,认不认识刘元?”
此刻沈默的神情,像极了溺水者抓到了从岸上伸下的一根脆弱的竹竿。
王玉真摇了摇头。
沈默的眼神瞬间又变成一片灰白。
掏出手机,此刻,照片库里,所有和刘元有关的相片都消失了,甚至通讯录里,也没了刘元的名字。
但是,沈默还记得对方的号码,然后他一个一个键的输入进去,最后按下拨通键。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呵呵。”
沈默清楚地记得,45分钟之前,这个号码还是有主的,它的主人,叫刘元,是自己的室友。
自己现在读大四,再过半年,就要毕业了。
换句话说,在自己记忆里,刘元和自己共同渡过了三年半的时光。
往日的点点滴滴,是那么真切。
自己并没有被催眠。
同时,沈默也很肯定,自己以前并没有患精神方面的疾病。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病了。
得去看看。
阳城大学,心理咨询室。
小屋子里陈设很简单,中间一张大桌子,两旁各摆着一张椅子。
沈默静静地坐在桌子的一头,另一头,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男子,看上去,很沉稳。
但是沈默看着对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增加。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三分钟,最后,男子咳嗽了一声,“这位同学,我叫顾景程,是阳大的心理咨询师,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
沈默欲言又止。
来之前,他去教务处查过了,阳大生物学系,没有刘元这个名字。
不但如此,班级通讯录、微信qq群,甚至学校网里,也都没有这个人。
刘元,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事件过于离奇,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他知道,说出来,自己没病也成了有病,闹腾下去的话,这张毕业证,怕是拿不到了。
就算自己有病,在这里说,也不合适,甚至,对谁都不能说。
于是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看样子似乎打算离开了。
当他把手抚上门把的时候,似乎又很不甘心。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魂?”
顾景程被问得一愣,整个人呆在那里。
沈默也没等对方答复,拉开门就走了。
房间里,顾景程震惊的表情依旧凝固着,随后放松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
这个世界,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