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剑道祖庭

第九章 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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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霆渐歇,陈离已身心俱疲,他强咬牙关负剑而行,却如巨石投入水中,人群触之即分,一双双目光中透露着惊惧与无力,今天已有太多人死去,空气中血气郁郁,即使刚狂风呼啸,仍旧卷不走那丝扑鼻的腥臭。一步一个血印,在距离陈封还有十步之时,终于有人打破压抑,却是孟齐拦在了两人中间,随着出鞘的刀鸣,他笑的还是那般爽朗,声音低沉中透露着一丝突兀,说道:“天可怜见,上一次斗剑才过去多久,如今我已不是对手。但徒留遗憾未免不美,愿师弟能够成全。”

    陈离不动声色,默然出剑,刀剑甫一接触,却感受不到对方任何劲力附着,轻松便将其兵刃磕飞,长剑未受阻拦刺进了孟奇的胸腔,衣衫片刻就被染成赤红,其左手更是握紧了阡陌剑身,锋利的剑刃已切入指骨。他脸色沱红,面目扭曲,凑进陈离小声喘息说道:“小师弟,你不该趟这趟浑水的。我最后送你一句忠告,离开扬州,走的越远越好!”

    陈离愕然,正在消化这只言片语,只见孟奇又转头暴喝一声,“还不快护着少主走,快走!”

    空余的右手聚集真元,趁机拍中了陈离左肩,陈离吃痛下意识撤剑回击,赤芒一闪,切下了两条手臂,血液飚散,孟奇身体也被震飞,倒地之后就全无声息。

    他这一声唤醒了众人,剩余反叛弟子和助拳之人,原本慑于陈离的五雷秘法无边威势,不敢异动,但眼看孟奇拼死阻拦,陈离虚实已被人瞧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故而架起陈封就分头溃逃,还有数人留下断后,即使重伤后,还悍不畏死的抱着陈离的腿脚不放,成功的拖延了时间,让其他人顺利逃离。

    功亏一篑的感觉令人恼怒万分,忽听到空气中“呜”的一声响,出现一条长约数丈的鞭装物体向自己抽击过来,陈离眼皮跳动,竖剑格挡被抽了个正着,下一瞬,他仿佛腾云驾雾,直接飞起撞在了殿前台阶上,又反弹落地,五脏六腑受创,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般难受极了。但长鞭也被其剑气割伤,迅速收了回去,举目望去,发现那鞭子竟是那黑袍上使的‘尾巴’,他窥准时机,竟舍下脸面偷袭陈离。且这会已变回妖身:一个身负双翼地黑色巨蟒!

    那巨蟒十余丈长,龟裂的蛇纹湿腻腻地,望之让人头晕目眩。双翼齐挥,随着阵阵恶风扑杀过来,张开血盆大嘴,如刀枪林列的尖牙向陈离猛然咬合而下!

    “着”却在此时,许如薇轻斥一声,左手将发髻上的道簪摘下,轻轻一划。扑向陈离的蛇妖发了疯似的剧烈挣扎,然后像是被无形之力向后推移,地面都犁出一条裂痕,接着它庞大的身躯灵敏的弹起,回首吐出一大滩黑水淋向陈离,也不等结果,在空中接连煽动翅膀,化为一道乌光直投天边白云中去。

    许如薇轻轻嗤笑,玉面含煞,曲指一弹,黑水顿时被定摄在空中,接着逐渐失色变至透明、到完全消失,且而后又有淡淡光华抹过前方云海,自上而下直接撕裂云层,竟抢在蛇妖飞入云海的刹那,后发先至,疾斩而下。云海中随即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嚎,紧接着云雾荡开,蛇妖的身躯又从中跳出,落回原地嘶吼数声,那一群黑袍妖人也一起响应,就在这时,陈离便看到了它头部已扭曲变形,背部皮开肉绽,一条长长的血痕从头至尾贯穿全身。那群黑袍人应声聚集过来,各自站定拱卫蛇妖,取出法器,变化妖身,如临大敌。

    许如薇身形闪至陈离跟前,检视了会,发现并无大碍,于是开口道:“困兽之斗,不可久矣。你且随你师去祖师殿等我片刻”。

    陈离还未应答,便觉身上微冷,一股失重感觉随之而来。眼前景物由清晰变得模糊,光影变幻不休,头晕乎乎的,等这些感觉过去,一环顾发现已至峰顶,身后就是祖师大殿,只是一瞬的功夫,便从山腰长生堂移动至山顶祖师殿,一举护持两人拔升一千丈丈的距离,分云隔空,精准无比。这时呼啸的气爆才传来,以至云海生波,潮起潮落,面对如此惊人神通,陈离还来不及惊讶,又是眼前一花,许如薇也出现在眼前,衣纱飘飘如仙,遍体生光,几若仙人。

    “那条小蛇有点意思,断尾求生!但内丹已破,经脉腑脏都被我震碎,活不了多久。其他跳梁小丑均以伏诛。”许如薇略带遗憾地开口道。

    “师妹辛苦,先稍作休息。陈离,跟我来”张礼乾回应道。

    于是两人走入祖师殿中,这会大殿内空无一人,踏踏的脚步声回荡在四周,张礼乾背对着陈离,看不清表情,说道:“你我师徒缘分尚浅,今后想必不能同行了。但你毕竟拜过祖师,也算得上梨花观一脉。今天我想为你排下道号。你觉得如何?”

    “不用了吧”陈离低头闷声闷气地回道,气氛尴尬。

    “我知你心结颇深,抑郁难舒,这是我之过也。但观内遭逢此劫,道统不存。以我残躯怕是做不到存亡继承之事,所以便想将本门传递至你手中。”

    “许师叔如此神通,如何不能?”

    “她实乃师承别派,因我旧识,才得相助,其中颇多细节不便赘言。我先前求得魔道之法,尽破无漏三关,已是透支元寿。现肺脉已损,怕是时日无多了。我一生自负,到老一场空,在这最后一路幸有你和她相伴左右,此生足矣。只是,唯有道统一事始终萦怀于胸,放下不得。所以,我只能求你……”说完,左手扶着殿柱,颤颤巍巍转身,正视陈离,脸上哀婉悲痛至极。

    陈离心有不忍,但却还是记恨之前算计,不愿开口。

    张礼乾沉吟,看出陈离芥蒂一时半会难消,故换了个口气,说道:“既如此,你若不愿,那我将本门信物和祖师遗泽先交托与你暂存,你可便宜使用参阅,待日后寻得一二有缘之人再行传承事宜,你看如何?”

    陈离想到自己大愿,觉得这般做法倒也可行,不违背本心,于是点头应许。

    张礼乾这时已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见陈离应下,终于松下那口气,气血上涌,眼前直冒金星。以手抚额痛吟了几声,气息急促的说到:“我怕是熬不过几天了,有些事要与你分说清楚:陈氏兄弟出身江左门阀,虽是庶出,但因陈封天资极高,也是族中贵子。当年师父也是想着能与五姓之家结盟以抗赤阳教,故收其入门。没想到他们包藏祸心。这次被你一伤一死,恐怕会伺机报复。扬州是不能久待了。他一心要夺我观基业,应该是信了那妄传的仙府传说,想必也是其本家的谋划,吾门要是真有这般传承,哼哼。不过仙府没有,却有‘虚空妙境’的线索,那是一方真正的小千世界,这才是祖师遗泽,道统兴复之关键。你且附耳过来。”

    陈离心中好奇,所以就依言附会,突的脖颈一痛,仿若针扎,且自己的皮肤肌肉清晰的将触感传递给大脑,那是一个奇异小虫般的东西,从脖颈皮肤钻进了自己体内,直往大脑上涌,陈离这下真是又惊又怒,汗毛耸起,就要爆起。张礼乾笑着安慰道:“莫慌!这是‘道影虫’,乃从南疆蛊术中分离出的一种,能够承载景象、道法、真言的奇异蛊虫,通过寄主神元为食,一生只能将存储的东西展现一次,然后便会死去。当然它也是对应操控之法的,如若寄生者不知其中真意,它就会化成催命之物,将啃食寄主脑髓,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离听着如三九天一盆冷水淋到脑门,惊悚的望着张礼乾。

    “放心,到了这一刻,我怎么还会有其他心思,且听好法诀。”张礼乾颇为理解的说道。

    等陈离记下,稍一感受,发现这会道影虫已钻至玉枕穴处雌伏,连忙存思静坐,真元循环小周天,丹田中劫雷种子鼓动震颤,于是心液正阳之气,肾气真一之水,均同率相应,被真元裹挟流转,于中宫处气液交互,水火共济,丝丝缕缕的先天金华氤氲而生,而后下丹田,过尾闾,升夹脊,欲上天关入昆仑,此时龙不上奔,虎不下走,但却在玉枕穴处被道影虫截取,就像猫儿见到鱼,迅速被吞食,然后陷入死寂中。

    陈离轻嘘了一口气,抹了下并不存在的冷汗,确信法门真实性后,听张礼乾解释道:“此物很是玄妙,一直由历代观主保存,由于其隐秘性,所以才免受他人觊觎。得以传承至今。莫要担心了,我当年也如你一般,但这小东西数十年年除了吃些元气,确实无其他任何危害,而这抽添之术,也是不可多得,出自某部长生丹决,今后你踏入无漏、合药之境会大用。”

    听完,陈离脸色好看了些,张礼乾又将一个储物袋和观主信物交递,说道:

    “玄元感应篇,九宫回光篇,龙虎造化合枢篇,玄灵解厄篇,对应修行存思入道、先天气法、合药结丹、渡劫长生,统称《清微妙道长生真解》是为宗门传承之根本!但缺失脱胎炼形篇,以及解厄篇也尚待完善,祖师当年从翠虚道并未习得长生术,是后另有奇遇获得,但还未践行便已虹化。且由于脱胎篇的缺失,使得后辈弟子均以其他法门铸就脱胎道体,无法与丹决相合,所以本门这些年愈加衰微,所有均被收录入玉书宝篆中,放在储物袋里,好生保管。另掌门信物实乃‘上清冲和保劫真符’,是翠虚道内门弟子命牌,早已失效。祖师传承它也是聊做纪念,今后你要真有机会,将它还回翠虚道吧。其他珍藏宝器并不适宜交托你携带,只有一物‘思翠钟’是由观内数代真人凝练,原本是打算做镇山法器,还未完成,罢了不说了,交由你随意处置吧。”

    仿佛卸下了重担,最后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十分严肃,握紧陈离手腕,叮嘱交代:“记住,明日下山立刻离开扬州,祖师道统精华已交至你手,其余莫要牵扯。还有小心许如薇,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