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车窗悄无声息的滑下。
一个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年轻人一脸不善的看着他，副驾座上还坐着一个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不知怎么，在这阴冷的秋日两颊飞红，似乎有点热，一双大眼睛扑闪着，好奇的瞧着这边。
萧河堆起一脸职业笑容，还说了几个字：“这个大哥……”
那个青春痘年轻人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有屁快放，老子忙得很。”
萧河这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在路上拉客。饶他心态再好，笑脸相迎的时候，却被别人硬生生杵了一句，也不由得一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年轻人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宣传资料，顿时明白过来，骂了一句：“傻x，滚远一点，别耽误老子办事，对了……”
他拿起钱包，扔了几张一百的出来，红色的钞票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这是老子的油钱。”说完，车窗就倏地一下升了上去。
萧河愣了一下，还是弓下腰，把钱捡了起来，既然穿了这身衣服，他知道自己就该收钱。
不过，来之前他虽然也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可一开始就被来了个下马威，这也是有点儿没有想到，让他不禁有点小郁闷。
好吧，既然当头炮没响，那就再开第二炮。他调整了一下心态，把钱交给其他的员工之后，萧河又走去下一辆。他刚刚走到，那辆越野车就刚好加完油，一溜烟开走了，让他吃了一鼻子的尾气。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他就在这加油站的四个油枪走来走去。
萧河就发现在这儿做宣传看似挺美，可是却极不容易。
只因每辆车加油时间就只有那么短短几分钟，他必须得在对方停车的一刹那就冲过去，否则十有八九就会错过。除此之外，就算他及时赶到了，十有八九也没有什么好的待遇。
要么对方就是置之不理，压根都不把车窗放下来，要么就是听他说完，一句话不说便把车窗升起。其中最好的一个，也无非就是把传单拿过去，稍微瞟了两眼，就又丢了出来，同时轻飘飘的甩下三个字：“没兴趣。”
萧河虽然一次比一次失望，可失望到最后，也就渐渐平静下来，就像一汪随风荡漾的湖水，渐渐结成了冰。每当一个车进来，他都不知疲倦的跑过去，重复着敲车窗，搭话，递资料，再介绍这几个动作。
如之前曾伟所言，越接近晚上10点，来的车越来越多，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始终也到不了需要排队指挥的地步啊。
所以萧河就一直这样奔跑着。
到了最后，夜晚的风分明已带着一丝寒意，但萧河却热得满头是汗。不仅口干舌燥，而且双腿都有点发软。眼看因为脚步无力，连着错过两部车，他才回到加油站的售货区，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准备休息十分钟。
柜台后面负责刷卡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虽然年纪和萧河差不多，但是一张脸水灵水灵的，比起他的一张黑脸倒是显得像是两辈人。
现在也没人来刷卡，她倒是空闲得无事可做。见到萧河汗流满脸的模样，那姑娘就好奇的问道：“怎么样了，你卖出去房子没有？”
加油站加上员工经理，一共也只有这么五六个人，萧河过来宣传的事自然一下子都知道了，所以他闻言也不奇怪，抹了抹头上的汗，感觉自己两腿正在打颤，不由苦笑道：“没有，连个电话都没留到。”
那姑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你们卖房子可真够辛苦的，晚上也不休息么？”
萧河笑道：“是啊，我们一般都是晚上上班，白天休息。”
那姑娘呀了一声，“那不是和咱们一样？”
萧河点点头道：“对啊，你看咱们衣服，可不是一模一样么？”
姑娘乐了，小嘴一抿，笑得极甜，道：“对对对，看你这模样，干脆你也来上班得了，反正看你也卖不出去。”
萧河叹了口气，“我也想，只不过我得赚钱啊。”
姑娘撇撇嘴，“说得我们就不想似的。不过你也别以为在这里上班，比你们在城里拿得少，我们村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呢。我看你和曾经理关系好，要不你跟他说说呗。”
萧河摇摇头，不想再说这个，便问道：“怎么今天的车不怎么多啊，你们曾经理不是说还要排队么？”
那姑娘想了想道：“一般是要排队啊，只不过偶尔也有车少的时候，可能你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吧。”
萧河叹了口气，道：“不是可能我运气不好，是我运气一辈子就压根儿没好过，能活到现在，我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姑娘笑了起来，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像是一串铃铛在风中响，很是清脆好听，“喂，我叫林铃，你叫什么名字？”
萧河看了看手机，见到周元桥没什么动静，感觉自己稍微恢复了一点儿体力，便又站了起来，“我叫萧河，行了，我出去了，待会再进来陪你聊。”
这一晚上萧河足足忙到了凌晨1点过，累得他回家的时候，差点油门都踩不动了。
而且到了12点左右的时候，游戏里的周元桥也开始闹起了罢工，动不动就冒出一个就此等死的念头，让萧河一边发传单，一边还要时刻关注手机的动静，忙得是不亦乐乎。
可能真的如那位小姑娘林玲所说，他的运气是真的不好，一个晚上的辛劳，换来的只有一个电话，而且萧河知道，这个电话不打也罢。
那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固然是想买得紧，但那位大腹便便的干爹，可是连一丝一毫动念的意思都没有，最后实在耐不住央求，才让司机给了萧河一个号码。
萧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当然知道这个电话打过去，只会挨一顿骂，绝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等萧河回到家，已经是2点半，他全身就像是散了架一般，连澡也没有力气洗，甚至周元桥想要休息的念头，他都同意了下来。
一是因为萧河实在没有力气再和他纠缠了，二是，这忙活了一晚上，居然唯一的好消息还是周元桥带来的——
他终于又能吃虫子了！
真是老天保佑。
萧河在把自己甩上床之后，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呼噜声就震天而起，昏天暗地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一点过，萧河起床洗了澡，什么都没想，直接去租车行续了租金，接着他又打了个电话给于深，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情况。挂了电话，就直接一脚油门再度扑向了红旗沟加油站。
萧河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他就不信，这么绝妙的主意，真会没有一点儿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