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萧河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
这也和他从小的经历有关。
从小学到高中肄业,他身上从没有传出过任何绯闻,当同学们叽叽渣渣的讨论着谁喜欢谁,谁又不喜欢谁的时候,几乎都是自然而然的便把他划出了嫌疑人的名单。
在学生时代,萧河也不是没有做过一些冒着粉红色气泡的美梦,但是在现实面前,它们都统统的沦为了泡影。壮起胆子递出去的情书莫说同意,就是连回复的都没有。
之后高中辍学,到zj市打工之后,他就更是一度断了找女朋友的心思。
在工地上,他身边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大妈,而下了班,都市里的女孩又有谁会对一个满脸黑灰的民工看上一眼?
也只有穿上西服,褪去泥沙之后,他才重新有了那么一丝想法,可即便如此,对着那个公交车上的女孩,萧河想了整整两个月,也没有敢搭上一句话。
所以此时此刻,他一愣之下,便也回过神来,目不斜视的递过去一张传单,道:“你好,我是沅城水岸的销售人员,请问你最近有买房的计划吗?”
看得出来,这女人有些惊讶,打量了萧河几眼,一声不吭的便把传单接了过去,居然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萧河一下子喜出望外,这么好的态度,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难不成这美女还是真是个买家?
他赶紧打蛇顺棍上,接着说道:“女士,无论是你买来自己住,还是用作投资,我们楼盘都是极适合的,你看,我们楼盘位于咱们zj市的新区,正好就在荆江河岸边,将来这地段一定是寸土寸金,不仅如此,小区的布局也是极好……”
萧河还在滔滔不绝,却听对方突然问道:“是哪个开发商的?”
萧河楞了一下,心中顿时明白,对方是个内行。不问价格不问户型,什么不管,首先就问开发商。
不过……他们楼盘的开发商,名气小不说,就连名字也估计是老板喝醉了酒取的,实在不怎么拿得出手,所以宣传资料上连提都没提,难怪这美女要问她。
对于这一点,萧河早就受过培训,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直接回答,只听他道:“我们的开发商虽然在本地名气不大,但是专注房地产十几年,在全国都开发了很多高档的小区,在zj市我们是第一次进入,不过我们有信心,将这个楼盘做成本市的一个标杆。”
“所以呢,叫什么名字?”女子突然问道。
她的声音略有沙哑,和人一样显得有些疲惫。一双清亮的明眸疑惑的看着萧河,似乎并没有听出来,他说了半天,就是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萧河看到对方神情很是认真,显然不知道这个问题是绝不会罢休,只好小声道:“弹弹房产。”
那美女闻言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自己知不知道这个名字。
萧河至此已经不怎么报希望了,她没有对这个弱智名字笑出声来,萧河已经是觉得照顾了他的面子。
果然,对方思索了几秒钟之后,就把传单退了回来,摇头道:“不好意思,我暂时没兴趣,谢谢。”
说完,她便把车窗升了起来,显然是怕萧河不依不饶的继续纠缠。
不过萧河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这种程度,见到对方不敢兴趣,只是暗自叹了口气,觉得本来好不容易有的希望再次落空,有些失落的退到了一边。
白色甲壳虫开了出去,又有一辆车进来,萧河顿时又抖擞起精神,迎了上去。
萧河不知道,这时加油站的售货区内正有两人说起了他。一个是林玲,另外一个便是阎军。
他们两个是附近村子里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长大后自然而然就成了男女朋友,现在已经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至于林玲方才所说的,不过是她觉得阎军扫了她的面子,故意说的气话而已。
阎军也是对林玲喜欢得紧,气头过去之后,就对之前自己的冲动心生悔意,于是趁着现在没什么车,跑进来说了一堆好话,终于让林玲对他转怒为喜。
“喂,你说他行不行啊?”
两人刚刚和好,阎军正说着小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就突然听到林玲说了这么一句,不由一愣,道:“他?哪个他?”
林玲朝窗外努努嘴,“就是那个卖房子的,那辆甲壳虫明显又没理他。”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也是一直盯着外面的车辆,自然也是将方才萧河的失利收入了眼中。
阎军见到林玲居然在这个时候,又说起那个像条黑泥鳅一般的外人,心里不禁又涌起一股酸意,不屑道:“我看他不行。明明这么多有钱人,昨晚发了一晚上,都没搞成一单,显然没什么本事。”
“但是我看他挺拼命的呀。”
“拼命有什么用?村里出去打工的那些人,哪个不必他拼命,又有谁是发了财回来的?这个世道,都是凭关系。”
林玲白了他一眼,道:“你一天就知道关系关系,我看你也该学学别人。”
阎军脖子一硬,道:“学他什么?学他傻不拉几的到处乱跑?关系若是没用,咱们怎么能到这里来上班,每个月能拿五六千?还不是凭我爸是村长?”
“是是是,都是靠你爸行了吧,我也是沾了你的光,行了吧?”林玲气道。
阎军一下子又软了下来,陪笑道:“玲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哪里还有什么沾不沾光?我爸不马上也就是你爸?”
林玲哼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知道自己该见好就收,话锋一转,又说到了萧河身上:“其实我也觉得他这样做没用,不过他人倒是挺好的。哎,要不你去劝劝他,让他别卖房子了,太辛苦了。他和曾经理关系这么好,到咱们这里来上班多好。”
阎军现在只恨不得让萧河滚得越远越好,哪里肯做这种事,只道:“能不能来上班,你以为曾经理能做主么?你呀,真是想太多。而且,你以为他真能干多久?我跟你打赌,不出三天,你一定见不着他了。”
林玲半信半疑道:“是么?你是说他会放弃?”
阎军肯定的点点头:“除非他是个不懂知难而退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