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斩天大圣

第四十五章:问心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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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双手捂住少年双眼,嘴角竟是向上翘起一个弧度,眼眸之中没有泪水流下,只是盯着那个高高抛起的头颅有些愣愣出神。绝美的脸上透着股苍白却是因为那抹微笑显得格外妖异。

    原来世间最苦不是哭,而是笑。

    被捂着双眼的少年,两只眼睛赤红,却在赤红之中一点清明深藏。透过女子指尖缝隙,他很清楚的看见那颗头颅高高抛起。他缓缓推开女子双手,接着便是见到天空之上一道人影砸在女子与少年身前的草亭之上,草亭被砸出一个大坑。一个老人狠狠摔在亭中青石铺就的地面之上,地板被砸出一个大坑,坑里的老人咳了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老人转头看着旁边滚落在草地之上的那颗头颅,又是咳了三下,便是又三口鲜血吐出,青石板便是被染成了鲜红色,老人低声喃喃道:“公子,老奴无能。”

    接着一道壮硕的身影落下,伸手擦了擦嘴角几丝血迹,脸上带着笑容,向着老人缓缓走来,边走边说:“老头子,手下倒是有料!”他走到老人身前站定,眼睛确是看向儒生倒下的地方,接着恨恨的说道:“便宜你了。”然后又转过身来看着地上的老人,指尖一点毫光咋起,便要对着老人额头点去,只是他刚刚抬起手指,便是见着那个少年推开女子双手,缓缓走来,他的眼眸依旧赤红,那丝清明犹在。

    少年每踏出一步都有清风拂过,风声吹杨柳,好似天地在悲泣。他抬起头,稚嫩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走过儒生尸体身旁,没有停留,转了一个方向将相距不远的儒生头颅双手捧起,赤红的双眼仍是不见一丝悲忸,接着折回,为儒生接起头颅,竟是双手从怀里拿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针线,一针一线的缝了起来,不知为何,看着这一幕,场面上竟是死一般的安静,众人都是呆呆愣住。

    接着女子也缓缓向着少年走去,良久,她弯下身去,轻轻将儒生身子托起,少年抬头,没有叫出那一声久违了的“娘”,只是又低头,一针一线缝的很是认真,直到那儒生脖颈之间只剩一道很浅的刀口,他才缓缓起身,环视一周,似乎要把每一张面孔刻印在脑海中,然后他又转身走向那老人,女子呆在原地,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女子竟是拦腰抱起那儒生看着少年背影。

    老人和汉子看着少年缓缓走来,都有几分讶异,很是认真的盯着那少年。

    少年走的缓慢,却是嘴唇上下开合,吐出了一段很是不太应景的轻声呢喃:“梦境,哪有让别人做主的道理。”接着便见他扬起右手,竟是在手掌之间聚起锋芒剑意,随后少年抬头,一声大喝:“清风指路,诛邪辟易,散!”然后,天地之间突然一道阳光铺撒而下,少年再次仰头,看着阳光刺下,心头一阵暖意,接着便又低声喃喃道:“杀不尽的仇人头啊。”

    转眼再看,便是场景又变,一柄长刀很是突兀的出现在少年手上,长刀之前,一个老者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刀前,四周便是一片叫好声,少年抬起头,透过茫茫人海看见台下那一袭紫衣,嗤笑一声,喃喃道:“连爷爷,我亲手磨的刀,很快,不痛”。接着便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血光咋起,头颅应声而落,少年没有看上一眼,他又缓缓抬头,对视那当头烈日,日头在眼睛中打转,少年喃喃道:“血债血偿,呵,这道理没变过儿。”

    话音刚停,便是阳光突然发紫,少年抬起头,盯着眼前不远处,一个白衣汉子正笑盈盈的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见了世间最美的女子般,殷切渴望。

    ……

    郡城一座小酒馆,一个紫衣文士安静的坐在窗边。不知何故,窗边是个冷落位置,本该是借着阳光喝喝小酒的悠闲日子,却是无人懂得享受。原因无他,只因那窗前寒风太过凛冽。文士端着一只酒杯若有所思,剪水双眸时不时的撇过窗外一两辆缓驰而过的马车,接着看到一个苍老背影缓步而来,嘴角才微微上扬,笑容比这寒风可要和煦多了。

    一个面容满是褶皱,眉宇间苦楚极深的老人走进酒馆,屋外的酒旗招展发出咧咧的声响,老人驻足,听着风声呼啸,似乎咧嘴笑了笑,接着缓步上楼,径直走向那紫衣文士,似乎对这酒馆很是熟悉。

    他走到小桌之前对那文士没有打任何招呼,便是很自然的坐下,那文士收回视线,两只眼睛盯着眼前的老人,露出个久别重逢难得相见的笑容。老人却是有几分不解风情,依旧是一幅苦大仇深,只是拿起酒桌上的酒壶自顾自的倒上一杯,沉默良久,一个看着十分机灵的小二,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朝着两人跑来,他和平常的小二一般看不出什么分别,就是那端面的手很稳,那么远的路没有洒出一分一毫,小二将面放在老人身前,咧嘴露出两排很是洁白的牙齿。

    老人看着面汤冒出来的水汽,很是有几分馋嘴模样的舔了舔嘴唇,笑道:“世间最美不过一碗阳春面。”接着也不看那文士是否讥讽,便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那文士也不看这老人,继续看向窗外,一个白衣汉子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疾驰而过,没有丝毫顾及到路上的行人,文士微微皱眉,右边嘴角上扬,两只眼睛有些想打瞌睡般微眯着。

    只不过盏茶功夫,一碗阳春面下肚,老人用宽大的衣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汁,将先前倒好的一杯酒一口咽下,打了个饱嗝,可是脸上仍旧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紫衣文士,脸上表情不变,缓缓说出了一个能在江湖之上引起惊涛骇浪的消息:“清虚六老,死了三个,青竹那老不死重伤,要不是青城又不知哪里蹦出来个老祖宗,青城一战便是要从江湖上除了名。”

    紫衣文士闭口不言,手指轻敲桌面来掩饰心中波动。

    老人嗤笑一声接着又说道:“儒家圣人,恐怖如斯呀!”

    紫衣文士仍旧是闭口不言,他视线转向桌面,反而答非所问道:“他,回来了。”

    老人瞳孔一缩,便是那张人皮面具也是掩饰不住的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