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梦,无比真实却又带着些许恍惚···
梦里,潮水般的恶魔嘶吼咆哮,拖曳着两根粗长的铁索,拽住了天边的太阳。
染血的残阳缓缓下沉,天空也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灰。
一个巨人走来,提着血肉模糊的尸首,扔进埋葬万人的尸坑。他转身离去,再返回时,带回一尊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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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他醒了!天哪,这孩子整整睡了三天!”
“喝口水,来,抬起头喝口水。”
“让让,让我看看他。”
“你滚开,让我先看···”
“去你的!孩子你,我去你的,你特么给老子滚开!”
“···”
刺眼的阳光让程度是眼睛里一片模糊,到处都是闪动的光和影。
“这是哪儿?”纷乱的人影在他的眼里晃动,干枯的声音从沙哑的喉咙里慢慢爬出来,“我···”
随着模糊的事物逐渐聚焦在一起,世界清晰的呈现在他的眼里。他看见了一群壮硕的汉子,一群把壮硕的肌肉裸露在寒风中的傻子···
程度反思着,“我特么是疯了么···”
记忆从脑海深处慢慢浮上来···
“哈···”
越来越多的记忆浮上脑海,程度长长的叹一口气。
没一点好东西。
他记得他的老板和债主通知他:他已经在人生的赌桌上输光了自己全部的砝码,然后记忆就断了。
之后的结局尽管想不起来了,但能猜个大概。
程度释然,他抬起头,打量着这群围着他嘘寒问暖的汉子。壮汉们并不属于东方人的高挺鼻梁和惨白肌肤让他们的面孔格外的骇人,但宽大的肩膀和在这个狭小的、密不透风的圈子里挤来挤去的动作,把这件很严肃的事情搞出了无厘头的味道。
“他们在看猴子么?”他缩了缩自己的肩膀,再次短短的叹了口气。
······
“够了!约克!你们这群混蛋!你们吓到那孩子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中音。
谁来着?这个声音勾起了程度的回忆,但他想不起到底是谁。
他扒拉着自己的脑袋···
对了!程度猛的想起自己昨晚上似乎在一个血色的世界里面见了一位伟大的神。尽管见面有些尴尬,一上来他就趴在人家遍布骷髅的王座底下吐了他一脚。
那是什么邪神来着?程度只记得他在高大的宝座前瑟瑟发抖,而面目狰狞的邪神似乎自始至终都没睁眼看他一眼···
再后来···
对了,他在邪神驾前还遇见了一个小伙伴,名字叫罗···
这该死的记性!
但程度仍旧记得那个英俊的小伙子总是在说些什么血神恐虐、中古战锤、战锤全战···
程度使劲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他必须得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昨晚就像噩梦一样混乱的展开里,他和他的小伙伴坐在邪神的宝座前借着猩红的神光无聊的打发着时间,但之后不知怎么的,他的小伙伴非要掐死他。说是要向邪神献祭。
结果这事让他搞砸了,他差一点就被叫罗什么的给捶死。但后来又有个在自己声带上装了发电机一样的磁力女声哈哈哈哈的笑着就把他俩卷走了···
那个哈哈哈哈的磁力女声可真是个好人···
程度有点糟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抬起头四下打量,那个罗什么的呢?没在一起?
人群里没有比这些壮汉瘦削的身影。他记得那个小伙子虽说瘦一点,但身材可棒了。大冬天的非要敞开怀,秀自己的八块腹肌。结果发现自己的腹肌中间开了个口子,都能看见后边黑暗的背景了。看来大家都不容易···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就在程度沉思的时候,那个充满磁性的男中音靠过来关切的询问他的名字。
程度这才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能听懂这哥们说的话。不止是这个人,其他所有人说的话他都能听懂。尽管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但他能够理解他们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让程度稍微一愣神。
······
长时间的沉默后,性感的男中音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程度这才抬起头,同样尴尬的冲他笑了笑。
程度扬起嘴角想要跟那哥们聊会儿天,了解一下到底什么情况,结果发现自己张开嘴,空气从肺里呼出去,却只剩下空气流经气管的嚯嚯声音。就像上学体检时全班人排队吹的那个测量肺活量的玩意。
男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他伸手摸了摸程度的脸和额头,长剑一样的眉毛皱成一团乱麻。
他无奈对身边的士兵说:“这孩子有些发热,伤口可能感染了。”
而意识到自己身体状况的程度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爬起来,但腿上的伤口立刻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不敢再动。
······
糟心。
程度绝望的看着转身离开的魅力男中音,记忆伴随离开的脚步声缓缓上浮。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又想起来了,他中弹了。
程度倒不担心自己的伤势,也不担心自己那断断续续的记忆,他烦的是怎么睡了一觉就出了这么多事?他从小长到大,成长路上一直都平平安安的,尽管工作后四处碰壁,但也没碰见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上辈子碰见的人搞他都是一次性搞死……
程度检查着自己的记忆:昨晚,不是昨晚,应该是三天前···
被那个磁力女声卷走之后发生的事。
再醒来后,程度发现自己在一个遍布残肢断臂的废墟里,硝烟弥漫,到处都是鲜血和哀鸣。
夜空中血月高悬,在程度摸索着想要离开废墟时,一个怪物突然出现。
怪物咆哮着追赶他,而他则拼命的绕着迷宫一般的废墟躲藏。
程度记得自己好不容易跑出废墟,结果刚出门口就让等在门口的一队士兵给怼了···
怪不得那么耳熟,那个魅力男中音压根就是罪魁祸首!
在程度的记忆中,就是那这个穿着贵族装束的队长带着列队的士兵在门口堵自己。他还清楚的记起那个队长发现他后,就惊恐的摔倒在地上,而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就那么扣了下去。
随后,铅弹伴随着火光从枪膛里喷出来,诡异的铅丸顺着扭曲的弹道击中他的大腿,还吓跑了追他的那个怪物。
说实话,程度也是幸运的。队长开枪后,士兵们追随着队长的枪声开始成排的射击,他没被打成筛子已经算算命大了。
至少他们赶跑了追赶他的怪物。
那天晚上,那个充满魅力的男中音还在月光下痛骂了他的战士。帮他包扎好伤口后,那个什么队长就一直在他的身边骂骂咧咧的吵得他睡不着,一直到他再也熬不住疲惫,昏了过去。
或许在程度昏睡之后,那个队长还在那喋喋不休,怪不得他觉得这声音耳熟呢···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程度恼火的又有些自嘲的笑了。
他看着周围这伙暴露狂,回想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记忆里,他不知去向的小伙伴,那个带电的邪魅女声,还有追逐自己的丑恶怪物。
不一会儿,他就在伤痛的折磨下昏睡过去。
睡梦里,他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名字叫弗兰克的别扭小孩,有一个奇怪的姓,叫什么冯·德拉克。出生在一个叫法伊道夫的小镇上,他家在那里有产业还有一栋大宅子。但后来,不知为何宅子里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弗兰克和他的保姆。再然后,一群士兵到了这儿来,他们死了好多人就把房子炸了。
程度想起来了,可不就是那群朝自己开枪的士兵嘛!还有那个宅子,可不就是自个醒过来的那个废墟嘛!那么大一宅子,轰的一声就把屋顶给掀了。
在前往努恩城的旅程中,程度不断的做那个关于弗兰克的梦,梦境慢慢的拼凑起这个名为弗兰克的男孩的一生。程度对此莫名其妙,他干嘛要做这么些梦,但随后他便意识到,他正以弗兰克·冯·德拉克的身份,用弗兰克·冯·德拉克的肉体行走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