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他们在搞什么。”
“……”
车子缓缓向前，街头集会的场面映入眼帘，陈超不需要再问身旁的女孩，他从乱糟糟的看板、横幅上发现了端倪，神色便阴沉下来。
转眼看向雨宫灵音，后者默不作声的咬着嘴唇，算是默认了他的询问。
“天京事件纯属虚构”“修订教科书”……
法*西*斯，世界大战的余孽，这种场景，之前在电视上见过很多次，现在亲眼目睹，陈超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愤怒。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时候，“愤怒”并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只冷冷的隔着车窗玻璃观望，看着远处高台上动作夸张的演讲者，想了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哼，一群脑残……
雨宫同学，那边台上的都是谁，怎么有点眼熟。”
“似乎是‘石原慎次郎’，和他的助理，其他几人不知道；怎么，你也认得~”
果然是这个杂碎啊，陈超情绪波动、乜了雨宫灵音一眼，不过他可并非那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用国籍来简单粗暴辨别敌友的家伙，眼前的扶桑女孩和法*西*斯余孽之间，很难说会有什么关联，于是把一顿批驳的话咽下，反而让她拜托司机开慢一点，一边若有所思的观察那些跳梁小丑，直到集会现场从视线里消失。
“哼，依我看，这些人就快霉运临头了，走着瞧吧。”
……
经历过尴尬的一幕，身份的隔阂突然放大了许多，接下来，两人一路上几乎都没什么交流。
直到“光冈”轿车进入一条匝道、停在规模宏伟的巨大建筑近前，车门打开，轻巧迈步下车的雨宫灵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车后，两人径自走进门厅，陈超注意到悬挂的标牌、但不认得扶桑文字，于是问了一句。
雨宫灵音呢，这时候就很自然的表明真实身份：
“家族的株式会社，恩，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公司，进行智能与自动化研究，”
一边说着，雨宫灵音向分明认出了来者何人、恭敬迎上来的侍者摆摆手，大概是说了句“只是来随便看看”，就和陈超一起走进电梯。
“如何，陈超同学，你对人工智能、自动化这些，有没有兴趣。”
“那要看什么方面了；你呢？”
这样称呼眼前的少女，陈超表现很自然，即便刚知道了雨宫灵音的身份也一样。
“巨山株式会社”，行内人多少有耳闻，陈超这样的高中生却一无所知，不过，就算他知道这家国际知名的公司是什么来头，也不会有多惊讶。
“我，恩……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叮——”一声，正在这时候，语音提示电梯已到达。
揣摩着雨宫灵音的问题，陈超跟在她身后，走过一条玻璃幕墙的长长走廊——事实上，这走廊出乎意料的长，看到玻璃后的办公室、实验室景象，结合雨宫刚才的介绍，陈超才意识到他冒冒失失进入了一家公司的研发中心。
看上去，前面的女孩对这一点都不在意，也没有要请他参观的意思。
但凡权贵家的子女，行事往往很随性，这一点，陈超以前也算有点了解，否则也没法解释，这个外表耀眼的扶桑姑娘为什么要拉自己一个陌生人来这。
“公司的研究，很多也用到数学分析，但，我没兴趣、所以从来没有深究过。”
“不如说，是用到‘人工智能’。”
说者无心，近来和智商管理系统打交道的陈超，闪念间却想到了另一个方面，天马行空的想到“计算机、人工智能算不算有智慧，它们也有智商吗”，就听到雨宫灵音的回应，“恩，也可以这样讲，但我始终觉得‘人工智能’有点……阴森，也不知道，这种东西会让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你会不会多虑了，目前看来，至少在我们中土，人工智能的应用如火如荼，”
也不知道雨宫能不能听懂这成语，陈超换了个词，“就是发展的很迅速，别的不说，对经济还是很有帮助，否则，说不定中土也会和扶桑一样、陷入长期停滞呢。”
话说的不太礼貌，好在，皱眉思考的雨宫灵音一点也没在意，但也没有接话。
一段边走边聊的经历，说短不短，其间，两人还在福山大厦内的员工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等搭乘另一部电梯、直达楼顶，陈超走出门就看到玻璃穹顶外的一大片灿烂晚霞，他走近宽阔的幕墙，出神眺望着大厦脚下光怪陆离的大阪夜景。
一排排高楼大厦，灯火阑珊，看起来和中土城市的居住区很像，他这样想。
“喜欢么，这里的夜景。”
“说不上来……看上去，和我所在的城市差不多吧，夜幕下的五光十色。”
“哦……”
陈超的回答，似乎和女孩的期望相差甚远，缓缓走近、继而伫立在身旁的雨宫灵音却只是应了一声，双眼，隔着夹层玻璃眺望夜景，从陈超的位置看过去，精致侧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有睫毛不时微颤，竟有种惊人的美感——然而这美感，很快就被几句话打断，让陈超惊讶莫名：
“就好像农田一样；
你看，这些高层建筑，像不像农田里的一株株植物？还是像油田上的一座座井架，有没有。”
话题转换的很突然，陈超过了片刻才吭声，他在揣摩少女的思路：
“你经常会寂寞，是吗，雨宫同学。”
“……”
沉默，和投来的目光，让陈超知道他猜中了答案，眼帘低垂的雨宫灵音轻吁了一口气、好像浑身都放松下来，她抬手抚摸略淡含义的玻璃幕墙，对陈超笑了笑。
认识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露出笑容：
“果然，陈超同学，和平常见到的扶桑男人不一样呢。
思想僵化，畏畏缩缩，这种人充斥了我的生活，不论在高泽、还是在公司，都是如此，简直让人窒息；
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任凭是谁，如果一眼就能看透今后几十年的人生，直到坟墓，又怎么可能有朝气和希望？即便是我也一样，只不过，走进社会的大多数，注定是被管理者，而我呢，却得去当那个管理他们的人，这一点也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