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卜斯与米尔德斯的交谈持续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明月高悬的时候,他们才结束了交谈。
婉言拒绝了米尔德斯的挽留后,霍尔卜斯便起身离开了怀特莱恩家府邸。
“很抱歉,老爷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由我来为您送行,希望您能谅解,温大人。”
怀特莱恩家的庭院之中,管家乔瑟夫与霍尔卜斯走在鹅卵石道上,管家在前带路,而霍尔卜斯则缓步跟在他身后。
米尔德斯没有出来送行,而是代由管家陪伴,对此霍尔卜斯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他与米尔德斯并不熟,由管家陪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个贵族的管家,往往就代表了这位贵族的言行。
再者说,这些细节并不是他所在意的东西,作为一位年轻的天才,他并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精力。
米尔德斯一边走着,一边摸着下巴,思考着刚刚与米尔德斯的交谈。
刚刚与米尔德斯的交谈,让他得知了许多情报。米尔德斯是个不懂得隐藏的人,他的性格让他总是会被轻易的套出话来,尤其是像自己这样毫无恶意的人,更能让他放下戒心,轻易地说出一些话来。
诚如米尔德斯所言,橡树镇是个问题很多的地方,这归功于其地理位置,虽然与塔普镇相比,这已经算是接近大城市的地方,但本质上来说,仍然是边陲城市中的郊区,政府的管控本就较弱,再加上其中的居民鱼龙混杂,无疑能酝酿出很多冲突和矛盾。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以及在月光的照射之下,若隐若现的乌云,感觉到有些棘手。
虽然他知道橡树镇问题很大,但却没想到问题会这么大,在这个城镇中还隐藏着一个地下组织,这个组织之严密,以米尔德斯几年的追查下来,都无法捉到一丝一毫的痕迹,最多只能收获到些许捕风捉影的信息,这实在是很反常。
“真亏他能在这个地方镇守这么多年……”
想到其中的麻烦处,霍尔卜斯不禁感叹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以至于在他前方两步之遥的乔瑟夫都没有听到他的话语。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庭院大门前,乔瑟夫为霍尔卜斯打开了一旁的侧门,而后便后退了一步,微微侧身,对着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感谢你,管家先生。”
霍尔卜斯收敛了心中的思绪,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轻声说着,而后便跨出了侧门,转向一旁的巷子,匆匆地离去。
他低着头,亚麻色的长发在夜晚的微风吹拂下,轻柔的飘荡着。
很快,霍尔卜斯便穿过了几个巷子,来到了一个死胡同之前。
霍尔卜斯转过身,靠在爬满苔藓的石墙上,看着一路跟着他而来的混混们,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们的胆子可真大,竟然敢对怀特莱恩家的客人下手。”
他轻笑着说道。
足有二十几人的混混群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只是在缓缓地逼近。
“好吧,好吧,你们想要考验我的耐心,但不巧的是,我现在还有些急事儿需要处理,所以……”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一直攥着的手猛地张开,下一刻,一道微弱的亮光便从他手掌之中逸散,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小巷子。
这道亮光十分微弱,宛如萤火一般,一闪即逝。
霍尔卜斯再次攥住拳头,所有的光亮便再次收拢,而后,他才迈开步子,走向了混混们。
那群混混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紧紧地盯着霍尔卜斯刚刚所在的地方。
霍尔卜斯对此毫不意外,他纤瘦的身形灵巧的在人群之中穿梭,很快,便从这些混混的围堵之下钻了出来。
就在他踏出混混们的包围的一瞬间,一瓶药剂忽然出现在空中,瓶身上铭刻着的炼金铭文上紫色光芒一闪即逝,接着,药剂瓶猛然碎裂,其中的液体四溅开来,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气化成了一团团烟雾,将这些混混们覆盖。
“……只能请你们去死了。”
直到这时,霍尔卜斯刚刚还未说完的话语,才幽幽回荡在小巷子之中。
“咳咳……”
混混们忽然咳嗽了起来,他们这时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不停的揉着眼睛,咳嗽着,但很快,他们便都瘫软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些许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液顺着这些混混们的眼睛、口鼻以及耳朵中流出,并缓缓流淌到了地上。
霍尔卜斯耸了耸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巷子。
这些混混的死也许会有什么麻烦,但也许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他们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后被发现死在了这里,也有可能会消失在某些邪恶生物的手中。
只是,这些与霍尔卜斯没有什么关系,他并不在意这个城镇是否会有什么麻烦,他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目的。
他的脚步十分的悠闲,一如来时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这种悠闲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穿过一个巷子的拐角之后,脚步不由的停住了。
在拐角之后的巷子里,一位穿着亚麻长袍的男子正抱着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口中不知在低声喃喃些什么。
但这只是表象,一个平静的表象。
霍尔卜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观察着,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的打量着。
“你是谁?”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对于那窥探自己的视线没有任何察觉。
那个男子没有回答霍尔卜斯的话语,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怀表,仔细的看了看,而后用疑惑的语气喃喃道:
“我的时钟快了五秒……”
“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瞳孔就仿佛是黑夜中的夜明珠一般璀璨,就仿佛黑夜都要被这双眸子所照亮。
“您能为我解惑么,施法者阁下。”
“也许是您的错觉吧。”
霍尔卜斯轻笑着说道。
虽然表面上依然十分的轻松自如,但他的内心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与对方相交,四目相对。
霍尔卜斯感觉到那双眼睛就仿佛是神明一般,透过自己的眼睛,洞察了自己的所有想法。
“不用紧张,施法者阁下。”两人对视许久,那个男人终于再次闭上了眼睛,在那一瞬间,霍尔卜斯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
那股被窥探的感觉彻底的消失,他感觉到自己终于再次有了隐私和秘密。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霍尔卜斯问道。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许久都未曾出现在他脸上的严肃。
“哦,请不要在意,我找您并没有什么事情,”男人耸了耸肩,说道,“我只是对于曾经的天才有所好奇罢了。”
“现在看来,当年的天才果然不同凡响呢。”
“您过奖了,先生。”
霍尔卜斯微微躬身,说道,“那已是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是什么天才了。”
“您对于当初那场意外没有什么好奇吗?”
男人轻声说道。
在那一瞬间,霍尔卜斯的心忽然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一般,他的呼吸也停滞了几秒,而后,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着,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那年轻的脸庞上涌现出一阵红晕,但很快便又褪去,所有的血色都渐渐的消褪,苍白得吓人。
霍尔卜斯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蜷缩着,手紧紧地攥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
此时,他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汗液与眼泪、唾液混合在一起,滴落到地面上,浸出了一滩水渍。
“你……怎么会知道……”
他抖动着苍白的嘴唇,声音嘶哑,颤抖着说道。
男人笑了笑,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怀表合上,而后丢到了霍尔卜斯的面前,他的眼睛仍然紧闭着,但却掷的十分精准,这块怀表准确的落在了霍尔卜斯的脚下。
霍尔卜斯伸出左手,颤抖着抓住怀表,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背靠在墙壁上,握着怀表的左手紧紧地按着胸口,休息了许久之后,他的脸上才渐渐的又有了些血色。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霍尔卜斯彻底的平静了下来,他借着月光,仔细的打量着手中的怀表,这个怀表制作精美,那由不知名的金属制成的外壳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他缓缓地将怀表打开,然而,没有任何的异常出现,在怀表之中的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钟面,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那便是这个钟面十分的精致,所有的一切装饰、时刻标识都以精确而完美的模样呈现出来,呆在了最适合它们的位置。
霍尔卜斯望着怀表愣愣的出神了一会儿,才忽然回过神来,他擦了擦脸上仍残留着的汗水,将这个怀表收入了怀中,而后站了起来。
当他再次迈开步子走向巷子外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原本轻松和馨的笑容,脚步轻快而悠闲,就仿佛无事发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