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叫不醒昏迷的杨洛。叫醒他的是灼痛!灼痛,也不是皮外的烫烙,是深入骨髓的煅烧!
咬着牙,杨洛睁开眼。漆黑一片,唯一的一束月光来自高墙的小窗。这里是牢狱,杨洛没来过,但他听过。
吃力的坐起,四下环顾。这间牢房只有他一人。再仔细定睛,终看到牢门外站一人,正是高义。见杨洛坐起,高义微微一笑。笑容消失后,靠前一步。
“知道高某为何留你活命?”
“替罪。”杨洛平静道。
“替罪的人还可以找,孝义之人这年头不多。”
杨洛眉头一皱,不过应该大概明白了。自己失去理智前是带着骨灰的,便没有反驳。
“官家孩子失手,关押不过百日。出去后有何打算?”
“并无打算。”杨洛内心已有打算,只是这打算高义知晓,恐不能留他。
“你也不知修了何等福气,我高义生平最敬孝义之人。待你出去后,可来我高家。”
杨洛没说话。
“你可有姓名?”
“洛。”
“何为洛?”
“我也不知,是一个老乞丐起的。”
“你愿意我可赐你高姓,若日后你另有打算,我也不强留你。”
高义离去,杨洛内心复杂。受杨家大恩,却无法将高义定为恶人。摸了摸怀中,骨灰还在。看四下已然无人,借着月光,将黑布拿出,抹上骨粉,立显字迹!
上面果然是杨家棍法,以及修炼内功的基础要诀。杨洛大致看了一遍,认为眼下要先了解内功,好逐渐吸收体内磅礴的三十年内力,否则早晚成为大祸。
半个时辰,杨洛看懂内功门道。一个个时辰后,他便大致掌握了要领。他本就聪慧,自小就喜好学问,因此老乞丐也愿教他。老乞丐不在,他便偷偷溜去大户人家,偷听先生教书。因此他学口诀,懂得快。但练起来,却是不那么容易。毕竟,体内的功力可是三十年!
“就算吸收化解了这三十年功力,这见阳即炼的弊病如何是好?更甚是当时还神志不清,若短期内找不到冥月花,就要另寻他法!”
半个月后,狱中突然多了一人。十一二岁,是个脏兮兮的丫头。刚一进来,有些胆小,躲在角落。杨洛性格谨慎,也没去搭理,依旧闭目打坐。
渐渐的,那丫头见杨洛并无凶恶欺人之举,便放松下来。高义安排的狱食,是杨洛讨不到的。丫头吃的却是正常的干馒头。
“我……我可以吃点你的菜吗?放久的馒头有点干,我咽不下……”丫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杨洛自顾地吃着,没有回话。丫头凑了过来,看着杨洛的菜。叹了口气,杨洛退到一旁继续闭目打坐。
丫头窃喜,吃着杨洛剩下的饭菜,却是尤为的香。不一会,便一扫而空,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一抹,心满意足。
“你是谁家公子吗?怎受得如此宽待?”丫头羡慕问道。
杨洛未言,内心一动。此话让杨洛感觉又亏欠了高义。见杨洛不回话,丫头嘟了一下嘴,看着小窗外,自言自语。
“俺娘活着时候告诉我,人生来便有贵贱之别,直到她饿死的那一刻我就体会到了。我发誓要成为贵人,可不知如何翻身。最后讨饭都无处讨,只能偷东西。抓不住就算了,抓住了就来这狱中,也算不愁吃喝了。出去后我便再偷,大不了挨顿打。这种生活你是不会懂的,毕竟你来狱中都有好菜吃。”
“自古偷窃乃旁门左道,即便行乞饿死也勿行盗窃之事。我未曾吃过一顿饱饭,连饿几天是常有的事,却从未去偷。”
“你不是权贵家的公子?”
“权贵之子,哪有牢罪?我不过替罪之奴,天生贱命。如此宽待,只是那人看我顺眼而已。”
“我以为你是富贵人家,看来也是苦命之人。我叫点秋儿,刚刚你说的好像很深,我有点听不懂,你怎会懂那么多?”
“老乞丐教的,老乞丐不在,我就去听大户人家的先生。”杨洛本不爱多言。只是他喜欢与人说些学问的的事,他渴望别人把他当文人。
“去听大户人家?那岂不也是偷,刚刚还如何说来着?偷学问算不算得盗窃?”
“这……自然算不得,偷的东西能还的算偷,还不了的算受。学问到我这,还不了,算那先生赠予我的,长者赠不可拒,我只能受着了。”杨洛红着脸,含糊道。
“说不过你,你有学问。那以后你出去,还继续乞讨吗?”脏兮兮的点秋儿问道。
“还有更重要的事……”
“何事?”
“报恩!”
“何人之恩?”
杨洛没有回答,点秋儿没有继续问下去。
“出去后还偷盗吗?”杨洛问道
“能还的不偷了,只盗还不了的。”点秋儿笑道。
“那如何生活?”
“我发现替罪是个好差事……”
二人相视一刻,大笑起来。
又是半个月。那一日,点秋儿手腕多了一处烙印。杨洛不小心见了光,浑身烧灼倒地打滚。点秋儿以为他是病了,上前来却被抓了手腕。那一刻点秋儿仿佛被戴上了烧红的手铐,怎么也挣不脱。
这一次,杨洛没有发狂,他甚至发现,这一次他竟有了一些意识。虽依然无法全然控制,但至少能让自己不去伤人。
“疼吗?”杨洛问道。
“当然了,比偷东西挨打要疼!”点秋儿回答道。
“我是个不幸的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杨洛叹道。
“为什么会那样?”
“命运安排。命有贵贱之分,运却会随造化弄人。”
点秋儿不懂,想起情景,反问道:
“痛苦吗?”
“当然了,比挨饿要痛苦!”杨洛道。
点秋儿懂了一件事,杨洛原本最怕的是挨饿。
再半月,丫头牢期到。
“出去后,我再想办法进来……”点秋儿道。
“最好不要。”
杨洛此话,点秋儿一阵失落。
“等我出去,找到恩人后,便去寻你!”
“天下之大,你怎么寻我?”
“天下之大,但你带着我的烙印,一定会找到。”
点秋儿闻言大喜,安心离去。
二十日后,高家府内。高义一家享用午饭,高义身旁一个十三四岁少年,与杨洛长相极为相似,只是此子面带傲意,举止高贵。
“爹,你怎知那小子会答应留下三个月?”高亮问道。
“爹怎会知道。我只是尝试碰触他的内心所缺。若是金银都未必能留下,但每个人在世上都有自己内心无法抗拒的东西。”高义眯着眼说道。
“那他在意什么?”
“他自幼贫苦,定是想成为人上人,他崇尚那些文人墨客,所以我的条件他没有拒绝。”
“陪我读书三个月,我到要看看他是何等人!外人都以为我嚣张跋扈,却不知那是我故意做的。爹,那件事可有把握?”
“没什么意外,将在我掌控中!”
然而,意外却不在人的掌控中的。
那夜,高亮疲惫,说去休息,让杨洛自己读书练字。不多时,墨不够,杨洛想去问高亮要些。,却听得高家父子深夜私谈。
“爹,这小子文学天赋极好,儿将其留在身边,极为不适!既然知晓那物在他身上,何不强行夺来?”
“你呀,什么都像爹,就一点像你娘,如此嫉贤妒能,怎成大事!我虽惦记他的东西,但也却想收他这人才,他哪天感恩自然会将那东西给我!他能得到那东西也是他造化。且此子极为孝顺,你也知道你爹最看重孝道。以后他或许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你要记得,会用人,往往比得到一件死物更重要!”
“可我总觉他不简单,他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放心,爹有分寸,若有一天,他真欲脱离我的掌控,杨家就是他的下场!”
嘭!高义话刚说完,杨洛便大力推开了门,面色不悦,更多的是却失望。
“原以为你是好人,所做只是听命行事,看来是我年纪尚幼,看错了人!”
“哼,既然到了这份,你若识时务交出杨家密物,以后在我高家或许能过得更滋润。我爹最看重孝顺的人,定待你不薄!”高亮冷笑道。高义闻言也是略微点头。
“道不同,不可同谋。我本就没打算在高家长久,不过这一去,再见我们将是仇人。因为自我从井中活了下来,我便有了姓氏。今后,我姓杨名洛,待我有了能力,我便为杨家讨回血债!”杨洛斩钉截铁,丝毫不留情面。
“既如此不识时务,那只能撕破脸了。待将你拿下,有千百种方法让你交出那密物!”高义咬牙说道。
话刚落,忽然院中冲出一群持刀下人,约二十个壮汉。杨洛看着他们,无奈摇摇头。
“不知我今日能否活着出去,我化解的那点内力,和生疏的棍法,到底达到什么地步!哎,太冲动了,只有拼了。”杨洛小心着打量四周,顺手从门上拽下一根铁棍,四尺长,粗细适度。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动起手来,我怕他们下手太重,误杀了你!”高义皱眉劝道。
“覆水不复收!”杨洛斩钉截铁,言罢直奔大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