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当家,大清早登门拜访,有何见教?”
白菱轻啜一口茶,看着怡然自得坐在她面前的张大虾,脸上可没给什么好脸色。
“昨日白姑娘离开镖局时,我问姑娘,顺丰镖局和你白家的镖单生意,可还有得谈?”
时隔一日,二人仍是如昨日一样表情。一个笑容满面,一个俏脸含霜。
“哦,是吗?”白菱笑了一下,抬眼问道,“我当时怎么回答你的?”
“当时白姑娘回了我一句,你说呢?”
“是吗?既然如此,少当家何必再登门。”
“你说呢,这句话的意思,又不是直接拒绝。”张大虾笑道,“既如此,大虾觉得,事情或许还有得谈,所以今早冒昧登门,还望白姑娘不要见怪。”
白菱不置可否,又捧起茶杯,好看的双眼看向张大虾,问道:“张少当家想怎么谈?”
“昨日在镖局之时,大虾言辞唐突,对姑娘多有得罪,在此先跟姑娘告个罪,请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大虾。”张大虾站起身来,先拱手道了个歉。
白菱的双眼顿时眯了一下,嘴角笑成一个弧度,道:“我可不是大人,我是女子。岂不闻,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张大虾知道,这姑娘其实并没有真跟自己生气,只是心头有点小情绪,在所难免。她再怎么发泄自己身上,自己也得受了。
所以他连忙又笑道:“姑娘是女子,我是小人,正好一丘之貉。小人还请女子给个面子,将青州这一单镖,交由小人来做。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女子以及镖货安全。”
“呸,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听见张大虾一口一句小人女子,白菱不由脸色一红,呸了一声,方才说道,“车马昨天买齐了?”
“齐了。姑娘昨天也在场,想必也听到了,一辆双套马车、两辆骡车,还有四匹骏马,一样不少。”张大虾道。
“那人员呢?加上你,你们镖局也不过四人而已,有掌柜吗?有趟子手吗?”谈到正事,白菱脸色也一正,看着张大虾,问道。
“掌柜暂时由唐镖头兼任,趟子手我来就行。”张大虾道。
“唐友民是个老镖头,勉强能充当半个掌柜,但也够呛。至于你……”白菱笑道,“堂堂少当家,愿意做个最没面儿的趟子手?”
所谓掌柜,与镖师不同,主要负责钱财计算,经营镖局,同时跟主顾签订镖单时,看货估价,核算镖费。有时候,还得跟官府打交道,兑官文。要的是眼明、心细、上下能打点。
趟子手则是镖师的跟班,走镖过程中,负责在队伍前面,摇旗喊镖,喝开道路,最是没面儿。
张大虾脸露苦笑,道:“现在镖局艰难阶段,恨不得一人当两人使,正常人当牲口使。镖局本没什么里子,我还想要面子,那这镖局还怎么做得起来?”
此话一出,白菱神情愣了下,心中倒是对这位顺丰当家有些刮目相看。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微微点头,说道:“既如此,我就直接跟你说说这次的镖吧。”
张大虾连忙正襟危坐。
“这一趟,我白氏商行有五千两银子,以及一批绸缎,价值约七八百两,从天墉城出发,运往青州城。在青州逗留大约三天之后,会购置一批青瓷回来。来回算,总共需要两趟。镖利呢,按照以前的老规矩,我一般是给八分,但这次情况特殊,我给一成,大约六百两左右,交给镖局。”白菱说着,看张大虾一脸跃跃欲试,又道,“不过,这趟镖,并不是由你们顺丰镖局独立完成,而是两个镖局合作完成。”
“两个镖局?”
“对!”白菱解释道,“你们顺丰镖局的实力,你自己清楚,根本撑不起这一单镖。我已经找过城西的霍氏镖局,他们已经答应接镖,总共派出一位镖头,五位镖师,来走这趟镖。”
“我顺丰镖局总共出四人,包括唐镖头、宋镖师、黄镖师,还有我。”张大虾接话。
“这个由你决定。镖利的多寡,不在你人多人少,而是看镖局实力。”
“要论实力也行。我镖局的唐镖头,走青州这一路已有十几二十年,没出过什么差池,最是放心不过。”
“这个我清楚,不过并非我一人说了算。既然是三方合作,自然三方商定,如果你有空,不妨随我到霍氏镖局一趟。”
“没问题。”
二人都不是拖拉之人,商定之后,张大虾跟着白菱,便往外走,前往霍氏镖局。
“对了!”
白菱脚步刚迈出门口一步,忽然止步回头。张大虾跟在后面,一个措手不及,差点撞在她身上,一股好闻的香味,扑面而来。
“跟你说个事儿。”白菱轻笑一声,说道。
“什么事?”被吓了一跳的张大虾,心有余悸问道。
“霍当家有个女儿,叫霍冰。十八岁了,非常漂亮。”白菱说道。
“你跟我说这干嘛?”张大虾一脸懵逼。
“呵呵,没什么。”白菱没头没脑说完一句,又转过头,自往门外去了。
“莫名其妙不是?”
张大虾嘟哝一声,跟在了后面。
……
霍氏镖局位于天墉城东,门面与顺丰镖局差不多,只不过人家看起来就比顺丰镖局热闹多了。
一走进去,院子两边,都放着兵器架子,上面放了十八般武器,贼亮贼亮的。
对于白菱的来访,霍氏镖局的当家霍振源,自然是十分热情,来到院中迎接。
几人落座后,霍振源一看,张大虾也跟着坐了下来,就坐在白菱身边。
霍振源愣了一下,他本还以为这是白菱的跟班。这会儿一看,显然不是,连忙出口询问。
“顺丰镖局张大虾,拜见霍前辈。”张大虾拱手道。
霍振源不由一阵尴尬,然后脸上明显写着不大高兴,问白菱道:“白侄女儿,你这是什么个意思?”
“霍叔叔可别生气,先听我解释。”白菱对霍振源,对张大虾可完全是两个态度,挂着笑容,说道,“这次这趟镖,总共有五千两银子,还有一批绸缎,价值不菲。”
“不菲又怎样?难道侄女儿还怀疑我们镖局的实力?”霍振源一脸大胡子,长相粗犷,声音洪亮,语气甚是不满,道,“比这更大的镖,难道我霍氏镖局没有接过?”
“霍叔叔息怒,我并非这个意思。你也知道,从天墉城到青州城,有两条道,水路快,陆路慢。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走水路,顺玉龙江,再转洛河,直达青州城,没错吧?”白菱说道。
“废话!有水路走,难道还走陆路不成?”霍振源牛眼一瞪。
“是。如果是以前,我也会走水路,但也不可能给出镖货的一成,当做镖利最多不过八分。但我听从洛城回来的人说,洛城附近连月大雨,至今未停。洛河水势惊人,直至决堤,沿岸的城镇村庄也都遭了秧。洛河这一路,决计是走不通了。”白菱解释道。
“有这等事?”霍振源惊讶道,“我怎么不知?”
“我白氏常年做青瓷生意,这次又有一批货要往来,对青州这一路的消息,自然问得多些。霍叔叔不清楚,也是常事。”白菱说道。
“那怎么办?”霍振源顿时没了主意。
“这次我们可以分为两段路,第一段路,仍走水路,沿玉龙江先到建宁城。再取道建宁,走官道,一路往青州而去……”
霍振源想了想,道:“可是,侄女儿,马不能上船啊?难道到了建宁,再重新找马?”
“霍叔叔果然思虑周到。”白菱先称赞了一句,然后才说道:“所以我才需要两个镖局。一个镖局,负责走水路照顾镖货,另外一个镖局,从陆路走,一人双马,很快就能到达建宁。按照我的估计,从水路这边走,两天就能到达建宁;陆路骑马的人,可能会慢点,大约三天左右。但就算是这样,也能大大节省时间。如果全部都走官道,包括复杂的路况,以及拜山头,这段路至少需要花费六至八天左右。”
“话是这样说……”霍振源想了想,犹豫道,“这样分成两部分人,一旦水路或者陆路出问题,另一方就完全接应不上了。”
“是的。”白菱并没有避讳其中的风险,并不在意,直言道,“想省时间,又想安安稳稳,又怎么可能?如果真出现这样的情况,在建宁城等待那一方,吃住问题,我会负责。”
张大侠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一脸自信,侃侃而谈的白菱,张大虾终于知道,白天景为何要将这白家生意,交给白菱来做了。
要他是白天景,他也这么干。
最后,白菱总结道:“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陆路不同于水路,穿山过镇,贼人不少。尤其是建宁到青州这条路,无论是霍叔叔,还是我,其实都算不上太熟悉,如果有个相对熟悉些的人,岂不是更安全些?”
霍振源瞟了一下张大虾,问白菱:“谁比较熟?他?”
“不是,是唐友民,唐镖头。”白菱摇摇头,道。
“是他啊……”霍振源愣了下,道,“你要说唐友民,确实对青州道非常熟,但唐镖头不是天兴镖局的人吗,跟他什么关系?”
“这个就需要问张少当家了。”白菱脸上绽出了笑,看着张大虾,道。
“我顺丰镖局重新开业,非常缺人,正好唐镖头在天兴那边呆得不开心,就过来了,没什么好说的。”张大虾尴尬笑笑。
“哼!”
霍振源哼了一声,眼神微有不屑。
他看到张大虾的表情,心中已然认定,无非是张大虾用了什么威逼或者利诱的手段,在同行里面挖墙角。
如此一想,本来就看这个年轻人不起的他,心中更多了一些不齿。
但张大虾却不想多解释,含笑拱手道:“既如此,希望这次三方合作愉快,一路平安。”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霍振源不理会张大虾的好脾气,冷声说了一句,却也没再反对张大虾所说的“三方合作”。
嘁,不就仗着自己一脸的大胡子嘛,毛多了不起啊?人家大猩猩岂不是有话说?
张大虾暗自腹诽。
三人正说着,却见一个身影,从门外踏步进来。
张大虾抬眼一瞧,呦,大美女!
这女子看着十七八岁上下,面容十分精致好看,鼻梁高挺,长发束起,一身红衣如火,斗篷披肩,打扮十分利落。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剑,端的英气十足。
“爹爹。”
红衣女子上前几步,将手中一把长剑挂在墙上,向他爹行了个礼,又冲白菱拱手道:“菱姐姐。”
“冰妹妹,可好久不见了。”白菱也亲昵地说道。
这边张大虾看着这红衣女子,又看了看一脸大胡子的霍振源,不由怀疑,这真的是亲生的?
他忽然觉得,霍振源头上好像有一阵绿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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