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没有救张大田和王文玉，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如果昨晚坚持走了，露宿野外，是不是也不会看见血泊遍地？
如果我刚才死在这里，在建宁城等候的白菱，为怎么样呢？
她会为我哭吗？哪怕打从心里，伤心一下下？
应该不会吧。
……
恶战之后，死人堆里，张大虾思绪竟忽然发散了起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纷拥而来。
那么其他人呢，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张大虾抬眼望去，宋镖师正用一块干布，擦拭着长枪上的鲜血。他依旧一脸坚毅平静，就像一个刚锄完地的老农，很自然地擦拭身上的汗水。
张大虾忽觉好笑，大概只有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胡思乱想吧。
宋镖师这样的高手，大概已经在准备下一场战斗了。
一想到下一场战斗，张大虾心神也不由收了回来，起身问宋镖师：“外面还有十几个人，怎么办？”
“杀了吧。”宋镖师抬抬头，很自然地说道。
呃……
张大虾微微愕然，但又一想，好像又没什么别的选择。
除非这些山贼，愿意就此罢手，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做回你的山大王，我继续当我的苦镖师。
但这种可能显然不存在了。
几十条人命，换做张大虾，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更何况，自己这边几个人，除了最强的宋镖师，以及最弱的王勇，基本人人带伤。而对方剩下的十几个人，应该是山贼中的精锐了。
此消彼长之下，对方如果再集体发动一波进攻，这边估计是少不了死伤的。
一想到此，张大虾走到唐镖头和黄龙星面前，给二人递过去一个小瓷瓶子。
“这什么？”唐镖头好奇地问。
“金疮药。”
系统出品的金疮药，在包装上，与药店中所卖的金疮药有所不同，但效果却好了很多。
唐镖头接过去，往伤口上倒了点粉末，只觉刺痛感十足，但止血效果却出奇的好，不一会儿，舒服的冰凉感也伴随而来。
对于镖局系统这种太过匪夷所思的东西，张大虾自然是能瞒则瞒，不愿让人知道。但在人命面前，尤其是几位刚刚并肩过的兄弟，张大虾的取舍就不用过多考虑了。
所以他又拿出了两粒橘黄色的丹药，递给唐镖头和黄镖师。
“这又是什么？”
“糖，恢复力气用的。”张大虾笑道。
这是张大虾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回气丹，还真就是恢复真气所用的，倒算不上说谎。
唐镖头闻言一笑，也没细问，接了过去，直接往嘴里一扔。一开始，他还真以为是糖果了，正想含一会儿，却不料这丸子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暖流，跑向四肢百骸。
唐镖头一下子明白了，哪里是什么糖果，分明是灵丹妙药。他把剩下一颗，扔给了黄龙星。
黄龙星也吃了下去，显然也感觉到效果，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张大虾又给了宋镖师两颗，毕竟这家伙是高手，方才战斗又是主力，一颗丸子估计不一定能补回来。
这样一番倒腾下来，众人这里，除了生死未卜的王杀虎，其他人的战斗力，倒也没比之前弱多少。
眼看着下一波的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到来，张大虾从房中拆了两张床板，和王东一起将王杀虎抬到上面，送到房中躺着。
至于王勇，干脆也打发到房中，一来可以躲避厮杀，二来也能简单照顾一下王杀虎。
倒是王东，张大虾本意是让他也在房中一起躲着，却不想这小子还有几分心气，坚持要在院中和众人一起等待下一场战斗。
看着王东手里拿着王杀虎留下的斩马刀，一脸视死如归模样，张大虾便不劝他，只说：“等会儿如果真打起来了，我们照顾不了你，你自己小心。”
“我一定要杀贼，替杀虎叔报仇！”王东红着眼。
“保护好自己。”张大虾像个前辈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谁也没有说什么，偶尔抬起双眼，看着大门处，表情凝重。
但下一场战斗，却迟迟没有到来。
距大门外五十步左右，狼头面具和虎头面具已经回到了大当家鬼头面具的身边。三个人坐在马上，看着他们面前这处攻不下的院子，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此时，在山贼所有人的眼里，这处院子就像是一个吃人的坑，只要有人掉进去，都没能再活着出来。
身为大当家，鬼头面具已经记不起上一次亲自战斗杀人，是什么时候了。他坐上这把交椅，已经足足十年有余。印象中，最惨烈的一次，是十年前，他杀死了前任大当家，浴血登基。那一战，他在前任当大家的身上，足足砍了三十五刀。
而对方，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几乎见骨的伤疤。
为了掩饰这个伤疤，他让人为自己打了一副鬼头面具，戴在脸上，只剩阴冷的眼神让人看见。
从此，他震慑敌人，就很少需要依靠武力了。单单这副面具，就足以吓退绝大多数的对手。
附近村镇的居民们，在他面前，向来都像羊群里的羊一样，只知道哀求和退却。即便是最强壮的猎户，也并不放在他的眼里。只要不把这些人杀干净，让他们自生自灭，到了时间，他像皇帝出巡一样，进行收割就行了。
官府离这里又太远，根本管不到，就算大老远地派几百个人来，在莽莽大山中，也休想抓到他们。等官兵没了耐心，也没了力气，自然就离去了。
所以他早就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带着面具，指挥手下进行掠夺。等回了山，银子和女人，就自然有人送到自己的宝座下。
但如今，十年过去了。美酒、女人，还有谁也敌不过的岁月，让他不知何时，已经肌肉松软，赘肉丛生。
而此时，自己的整整五十个手下，竟然全部葬送在这小小的院子之中！
对方，仅仅只是四个人啊！就算里面还有一个糟老头，也不过五个人左右，怎么会打不过？就是五十条狗，冲进去咬，也能咬死两个人吧！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院子大门，期待着像往常一样，自己的手下带着一脸胜利的狂笑，跑到自己面前，卑微地讨好自己。但迟迟未开的大门，却让他的心不停地往下沉。
如果五十个手下全部都死了，等会儿，是不是只能自己上了？
他的双眼透过面具的孔，可以看到其他手下脸上的惊恐，还有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们这些蝼蚁，已经不愿去送死了，而是希望自己像神明一样，直接杀入院子，取下敌人首级，祭奠死去的兄弟们。
用心如此险恶，又岂能瞒得过自己英明的双眼？
就连自己旁边这两个“兄弟”，恐怕也是一般的想法，否则刚才他们俩为什么不跟着那五十个人一起冲进去，把敌人给解决掉？
不，他们越这样想，我越不能让他们得逞。我是大当家，他们必须听我的话，没有人敢忤逆自己的这张鬼面。
所以他仍然用他低沉嘶哑的声音开口了：“老二、老三，里面的四个人肯定死伤惨重了，你们一人带五个人，继续从两边强攻进去！这次解决掉这四个人，抢下来的马，老二你喜欢多少，就拿多少。还有老三，你不是看上那个女人吗，她现在就归你了。”
旁边两人并没有像他预料的，直接答应下来，竟是同时沉默不说话。
“怎么，你们俩连我这个大当家都不认了吗？”鬼头面具把声音压得更加嘶哑、低沉。
“不敢！”
这下终于有反应了，带着狼头面具的三当家口称不敢，却偷偷抬头，看了下大当家面具下的眼神，道：“只是这次点子扎手，已经折了咱们几十个弟兄，剩下的人难免有点怕了。若是此时，大当家能够出马，先斩对方一人，兄弟们自然就士气大增，一往无前了。”
“是啊，老大，你在兄弟们眼里，就是神一样。老大你的青龙刀，封印已久，此时出鞘，一定能所向无敌，威震四方。”虎头面具也说道。
鬼头面具的手，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握在腰间，握在刀鞘上。
它在轻轻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