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束着细索，背后靠着坚壁，林曦被绑了起来，在那个强大女人的看管下，插翅难逃。
区区一根绳子是绑不住他的，只需要冻起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
问题是，放出那道电后，林曦一直觉得精神萎靡，更何况女人就在对面，就是挣脱了，也逃不走。
女人看似站得随意，但林曦知道，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换做是他，突然撞上一个会掌心放电的家伙，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该审讯了……
林曦猜测。
女人走近。居高临下地看他，那副眼罩推过头顶，露出他想象过很多次的眼睛。
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和那个叫小北的女孩儿很像，黑白分明，盖着弯而密的睫毛，右边眼角的一点泪痣拉长了眼线，让她的眼神变得锐利，配合棱角分明的嘴唇，英气逼人。
当然，也可能是先有了锐利的眼神，才让那点泪痣不再含羞带怯。
拥有同样眼睛的小北就躲在女人身后，露着半拉小脑袋，神情就像受了惊吓的小白兔，大概是有些被他不久前的佯攻给吓到了。
人在屋檐下……
林曦决定友善一些，所以他对着小北一笑，露出一嘴好看的白牙。
结果……
女孩儿“啊”地一声，激发脚下的引擎，飞也似钻进黑洞洞的研究室，连头都不愿再探出来。
女人恶狠狠地瞪了林曦一眼：“吓唬一个小姑娘很好玩？”
林曦尴尬，很尴尬：“我只想友善一点……”
“哼！”女人显然不接受这个答案，二话不说，俯下身子把线圈又扯紧了几分，几乎勒到肉里，“要是你坦诚些，我们的谈话说不定可以愉快一点。”
林曦抬起胳膊在女人面前晃了一下：“你想多了，这种状态下谈话，无论如何都愉快不了。”
“相信我。”女人突然笑颜如花，纤细的小指勾起调节松紧的绳结，继续往紧处勒，神情温柔地就像妻子，“我会让氛围变得愉快起来。”
林曦不由地再次想起那句话，人在屋檐下……
他很识相地坐直身子，不着痕迹地把绳结套出来：“有问必答。”
“姓名。”
“林曦。”
“年龄。”
“应该是25。”
“性别。”
“男。”
“你确定？”
“要不我确认一下？”
于是绳子又紧了一些。
“你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林曦发现，这个问题他无从回答。
他是谁呢？二十一世纪的孤儿？六百年前的幽灵？穿越者？还是一个被改造了身体，融合了叶子的生物兵器？
倒不是想要隐瞒什么。
问题是小命在人家手里，他说出来的话女人会信吗？
双方的信任几近于无，就好比刚才，他真的只是想要表现出友善，结果却被理解成又一次挑衅。
“怎么，不想说？或是不能说？”
“都不是。”林曦抬起头，迎着女人的目光，尽可能表达出真诚，“整个情况是这样的，我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某个棺材里，有个小子把我从地里挖出来，然后，对这个时代的一切，我没有任何印象。就算有，也是醒来以后道听途说来的”
这段话会把人导向最符合普世认识的答案，也就是扑克的推理。可惜那个答案却是个谎言，林曦不知道伐木工的武装里有没有测谎设备，只好谨慎选择措辞。
“你想说，你失忆了？”
“我的记忆很完整，只是不知道伐木工、植兽和机动武装，还有这个时代的其他一些常识。”里面确实没有一句谎话。
“部分失忆！”
女人烦躁地站起来，眉头紧皱。
“你为什么会来遗迹？”
林曦耸耸肩：“有个疯子和我说，他要弄死挖我出来的小子，于情于理，我都该来吧？”
“这么说，你肯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能力？”
林曦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只知道“怎么有的”。
毫无破绽。
林曦的回答支离破碎，而且措辞古怪，但确实没有什么不自洽的地方。
女人觉得他想要隐瞒什么。
可是谁都有秘密，现在这种情况下，她或许可以把秘密问出来，但势必会让双方再没有调和的余地。
平白树立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敌人，不是明智之举，除非在这里就把他杀掉。
女人倒不是下不去手，只是不愿意。
但是不涉及隐藏的秘密，似乎就没什么好问了。
女人苦恼地摇摇头，重新蹲下来，看着林曦。
“我问完了。”
问完了……换句话说，也就是不再有价值，不在有必要留下来。
是生……还是死呢？
林曦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一旦女人发起攻击，他就打算拼死一搏。
无论打不打得过，总不至于束手待毙。
等死是格外漫长的事情，时间近乎凝滞地缓慢流动，偏偏脑袋里空空如也，回忆，梦想，一无所有，直到锵地一声脆响。
要来了吗？
林曦深吸一口气，精神汇聚，肌肉紧绷。
女人弹出臂剑，挥手一剑，割断林曦手上的绳子。
过于僵持的双手啪地弹开，撞在墙上。窒息般的晕眩汹涌袭来，不等林曦品味就消散无踪，他清醒过来，睁开眼，这才确定自己依旧活着。
看来女人是信了自己编造出来的故事，只是那双眼神很怪，有艳羡，有渴望，更多的却是怀念。
林曦理解不了其中深意，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如果没有别的事，再会。”他揉着手腕站起身，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这段插曲来得很不是时候，耽搁了这么久，扑克说不定已经凉了。
“你有事？”
“还记得那个不靠谱的小子吗？”林曦回应，“他大概快要死了。”
没想到话音才落，远处就像应和般响起一阵声嘶力竭的公鸭喊，中气十足，绵延不绝：“四位大哥，别追啦！……救命啊！”
林曦开心地笑了起来，扑克没死，不管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至少现在，扑克没有因为他的失误，怀着不甘和怨恨死在某个角落里。
“跟你闹了这一场，连陷阱都来不及做了。”林曦看了女人一眼，见她似乎很感兴趣，“不过要是那些伐木工有你一半水准，有没有陷阱的差别也不大，无所谓了。”
“会死哦。”女人果然很感兴趣，她挑着声音说话，阴阳怪气，不同以往。
“主意是我出的，总不能做缩头乌龟。”林曦耸耸肩，苦中作乐，“帮个小忙，等我动手的时候，帮那小子一把。”
“我为什么要帮他？”
好像有戏啊？
林曦有些意外，他是想给扑克找条退路，但也是随口一说，自己都没抱有希望。
“他在石门镇有个妹妹，两兄妹相依为命，这个理由够吗？”
“不够。”女人回答得直截了当，“不过要是你求我，直接帮你倒是没问题。”
“那就谈崩了。”林曦洒脱地笑了起来，“救命之恩太大，我还不起。”
女人怔住了，连命都要没了，也不愿欠人情吗？
她有些生气。
“欠不欠这个人情，你做不了主！”
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话，她掠过林曦，一跃启动。机动武装引擎全开，向着扑克的方向突进而去。
香风扑面，迷住了脸。
“怎么神神叨叨的……”林曦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