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垂,是下午。
颜青衣现在很不高兴。
“这种鬼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断断续续,去哪找网吧?”小女警不停跺脚气急败坏道。
沈笑直接无视她,淡淡道:“地方不是用脚跺出来的。”
颜青衣面带杀气道:“那是凭空冒出来的?”
沈笑的目光仿佛在看白痴,回道:“是问出来的,蠢货。”
“啊!”颜警官气得张牙舞爪。
随后沈笑走进一家商店。
两瓶矿泉水便换到了情报。
颜青衣咬牙切齿道:“你连四块钱买水都没有,你得是多穷?”
沈笑轻拧瓶盖然后轻笑道:“当你有一天身无分文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勤俭节约是一种多么优秀的美德。”
“可你花的是我的钱!”颜警官已经把枪握在了手里,按捺住杀意低吼道。
“咳咳。”沈笑很聪明的没有接过话语。
想要摆脱一个女人的纠缠计较,最聪明的方式绝对不是辩解。
而是沉默。
沈笑一向很聪明,所以颜青衣干瞪眼了一会之后,把枪收了回去。
虽然渔梁村大部分是古建筑,但是网吧还是存在的。
只是网速比较慢就让沈笑有些无法忍受了。
这明显是一家黑网吧,颜青衣时不时在鼻子前挥了挥手,很不满意这空气质量。
网吧里鱼龙混杂,不少青少年叼着烟看着坐在沈笑身旁的颜青衣不怀好意。不过看到沈笑手上锁着的那条银链,又摸不清底细也就没有多大动作。
“网吧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哼。”女警官拨开一颗水果球塞进嘴里,面露嫌弃道。
电脑终于启动了,颜青衣看着沈笑的双手在键盘上如同飞一般的速度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thewayofgod。神方之路。这是什么?”颜青衣含着水果球指了指屏幕道。
沈笑一口矿泉水差点喷出去,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看着一旁的女刑警。
“你是刑警队的?”
“废话。”
沈笑汗颜,读取游戏。
“这是个智力型休闲游戏,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要是还想好好活下去的话,就尽量不要去碰这个游戏。”
“为什么?”
“我怕你接受不了这个世界的博爱与关怀。”沈笑叹息。
颜青衣看着那个名为s的昵称,眼睛眨了眨,道:“你这个名字很耳熟啊,最近经常听到李队他们说呢。”
“是么,他们眼光很到位啊。”沈笑眉开眼笑道。
“不过他们说的更多的是那个叫,叫l的,对,l,就是他。”颜青衣指了指rl中s之上的那个昵称。
“那就难怪他们这辈子只能在刑警支队混。”沈笑不屑道,这是典型的恼羞成怒。
一道身影很快出现在“寂静世界”内。
这次他的动作非常快。
拿起桌上的棒球直接就对着空调砸了过去。
然后空调晃动了一下。
trane(特灵)几个字母缓缓浮现。
随之显示的是空调的温度,零下三十度。
“原来是广告因素,特灵的制冷水准居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然后那身影便靠近,不断触碰那空调,很快就变成了零上五十度。
身影仔细的观察着周围。
终于,就在地面上,某小片区域的绒毛慢慢软了下去。
然后那身影就走过去。
然后那身影就站在那里。
一个小水坑中一把小钥匙静静躺在那里。
沈笑掩饰着眼底的惊骇之色,闭着眼抬起了头,深呼吸后缓缓道:“我差不多知道凶手是怎么杀人的了。”
闻言颜青衣瞬间目露喜色,小月牙弯弯,笑道:“那凶手是不是找到了?”
沈笑轻咬嘴唇道:“凶手的身份其实很早就暴露了,但是如果没有足够证据的话,即便知道凶手是谁,那也是毫无意义的,这是法律的规则。”
颜青衣吞了口唾沫,点头表示认同。
沈笑看了看时间表,然后十分郑重的抓住女警的胳膊,严肃道:“现在时间变得非常紧,我需要你立刻回警局去准备几件东西,在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回渔梁村。”
然后沈笑在吧台处弄到一张纸条写下所需后递给了颜青衣,“我会在村东头等你。”
颜青衣的目光扫过纸条,脸色越发的奇异,猛吞了两口唾沫。
虽然小女警有些奇怪沈笑要这些古怪的东西干什么,但她还是毫不犹豫执行了。
然后沈笑晃动鼠标。
然后身影捡起钥匙打开了门。
然后整个世界波动,中国欢呼。
沈笑关了电脑就冲出了网吧。
网吧内欢呼声响起,只是沈笑毫不在意。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可以帮他串联起所有线索的人。
……
下午三点。
玉佛禅寺。
当沈笑到了那里的时候,之前见过的那个小沙弥已经在等他们了。
小沙弥走近行了一礼道:“沈施主,方丈有请。”
沈笑目光微动,还了一礼。
主持室内。
慧引禅师与沈笑再次相见之时所说的话语,几乎是异曲同工。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你该猜到我会来的。”
慧引一声叹息。
两人对立而坐。
沈笑率先发声:“大师应该明白,这次我不是来请教疑惑的,而是来证实一些问题的。”
慧引苦笑点头。
沈笑淡淡开口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倒的确没打诳语,却跟我打机锋。”
“我在渔梁村了解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这些东西就像大师所持的佛宝一样,需要一根线将这些佛珠串联起来。”
慧引闭着眼,面露慈悲道:“沈施主有话问便是,老衲此次知无不言。”
沈笑松了一口气,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昨日一别,经方丈提示,小子便前往了离贵寺最近,也是与林家牵扯最深的渔梁古村。”
“只是我运气并不好,险些在河畔遭难,不过侥幸的是,我恰好被渔梁村东王老汉所救,而且还听他说了非常多的东西。”
听到王老汉三字,慧引禅师握住佛珠的手隐隐有些颤动。
“十六年前,南方天灾之时,渔梁村确实处于饥荒之际,流民四散,但是汪琳却绝不是什么落难的孤儿。”
“当年林夫人也绝不是一人单独来此,而是母女两人同来!”
“汪琳便是十六年前林夫人第一次来此之时怀中所抱的亲女儿!”
慧引禅师转动手中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两眼微睁又闭,仿佛当年那母女二人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沈笑的目光直视着他,沉声道:“将她的名字拆解开会得到一个非常有明显的信息,分别是三点水,王,王,林。这意寓着什么呢?”
“如果我没有推测错,三点水王指的便是那有江南都江堰之称的渔梁大坝与渔梁村,渔梁村内大多户口随王姓,林夫人是希望她的女儿永远不要忘记她的出身。”
“而王林二字就更加露骨了,这两字不止是名,更是两姓!她的真正名字应该叫王琳,他是渔梁村东王老汉的亲孙女,是去年灵海市理科状元王浩然的亲妹妹!”
“当年正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女儿,所以林夫人才被迫改嫁,而林夫人的身份便是二十年前整个渔梁村男子都心生爱慕的女子,渔梁女林渔梁!”
慧引的眼角两行浊泪淌过,起身跪于佛像之下,轻声颂道:“阿弥陀佛,施主果是慧极之人,推测的基本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沈笑两眼通红的坐在原地,甚至声音有些沙哑道:“林楠一直嫉妒喜爱的母亲常常对寺庙内的那个少女青眯有加。”
“那份嫉妒日积月累,再加上学校内种种事迹,那份妒恨日积月累!直到有一天一个契机摆在她面前,不定时炸弹终于爆发了!”
慧引禅师面对佛像低头不语,面色越发的沉痛,目光中带着些许愧疚。
是在愧疚佛像之下的那位母亲么?
还是在愧疚这世道的造化弄人呢?
人心叵测佛难渡,只教众生苦众生。
慧引禅师面佛轻轻叩首。
沈笑走近,将老禅师扶起,悲声道:“林楠一定是半年前才知晓汪琳的身份,所以后来才会来玉佛寺跟您取照求证,否则一年前她绝不会干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慧引禅师将头抬起,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两行浊泪流下来。
周氏君臣空守信,汉家兄弟不相容。只知奉玺传三让,岂料游魂隔九重。
手足断,子女残,下下签。
这是何等的人伦惨剧。
当沈笑再次走出寺庙的时候手里多出了两样东西。
“带上吧,也许最后,他们能派上用场。阿弥陀佛。”慧引禅师目露怜悯之色轻语。
沈笑接过,郑重还礼。
……
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颜青衣背了一个超级大包裹,回到了渔梁村东。
沈笑就在马路上等她。
她本来想抱怨几句。
但是沈笑不开心,她能感觉到。
然后两个人就那么坐在马路旁的一颗大树下。
“为了救一个人渣般的程树,却要毁了一个甚至未来对国家都能有所建树的王浩然,我这么做,真的对么。”
“那天下雨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谢谢。”
“不客气。”
“等到天黑我们再动手,会很累,你多休息会。”
“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