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相亲受挫3
“还是国源的事吧。”小夏敷衍地说:“下周就要去做演示了,翟副总逼得紧,连赵总都很紧张。”
许维桀直觉跟公事无关,但他还是沉吟着点了点头。
方好在电话里又是一番拉扯,何琳越听心里越有种不详的感觉,最后,方好明白没法再拖了,终于吞吞吐吐道:“何琳姐,季杰那边,他的意思是,他现在还,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所以,我,我又给你物色了一个,这次……”
没等她说完,何琳就打断了她,“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方好还是听出了一丝失落,女人的嗅觉是异常灵敏的,尤其在这方面,她很歉疚,嗫嚅着说:“对不起。”
何琳一哂,“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我最近也挺忙的,公司在打一个大单,不能不上心着点儿,也的确分不出身来。”
方好见她一力推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复地抱歉跟安慰着何琳,殊不知,这番话她说的越多,何琳只会越觉得难受,好像自己真的很可怜。
她不得不借个由头早早掐断了电话。
回到位子上,面前的小碗里盛了一碗温热的鱼翅羹,许维桀正头也不抬地在替小夏盛,嘴上道:“鱼翅羹要乘热吃,否则会很腥。”
对面的同事纷纷嚷,“frank不能这么露骨,光替女士盛,不行,也得给我们来一碗。”
许维桀也不起身,只把嘴朝肖敬业一努,“老肖,赶紧起来待客!”
肖敬业正在跟年轻人聊“肾亏“的话题,挥挥手敷衍道:“到这儿就跟在家里一样,都得自己解决!”
扭头又眉飞色舞地说开了,“足浴中心有这么个理论,如果你肾亏,按摩到脚的这块穴位,”他说着,把自己脚抬起来虚虚做了个比划,“就会觉得非常疼!”
他把脚放下,“所以你们去足浴房看好了,只要是按到那个地方,所有男人无一例外,统统是这个表情——”
他脸突然一肃,浑身紧绷,唯有嘴角抽-搐,一副忍疼不要命的神色,大家都被他逗得大笑起来,连小夏都有些脸红。
唯有姜岚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啊?疼的话叫出来不就完了嘛!”
肖敬业神色怪异地凑近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真傻。”许维桀乐不可支地替她答。
“男人嘛,都好个面子,明白了吧!”肖敬业打着哈哈道。
姜岚这才恍然大悟,“啊!我懂了!”懂了之后就呵呵傻乐。
何琳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她突然觉得很需要这样的热闹,来填补她内心的虚空与落寞。
同事们难得这么齐全地聚在一起,说笑话显然不尽兴,到后来总躲不过要拼酒,何琳是领导级别的人物,敬酒的人多,不知不觉间,她就喝多了几杯。
无意中,她瞥见许维桀虚虚地望着自己,眸中流露出担忧,她忽然百感交集,有种想把自己灌醉的欲望。
不过这一次,许维桀没有出面阻拦她。
于是,在酒宴结束时,她已然微醺。
肖敬业没有食言,酒宴结束后,就带着大家去了附近的酒吧一条街,找了家他常光顾的歌厅k歌。
跟着去的人不多,都是一帮没有牵挂的年轻人,有家有口的都用各种理由婉拒了。
何琳左右无事,被姜岚硬拉着去了——小夏临时有事,去不了。
包厢很别致,粉色调,墙上挂着各种形状的镜子,配上幽暗的灯光,气氛感十足。
这群人里很奇迹地没有麦霸,赌王倒是有一堆,纷纷聚在三张桌子前玩色子,输了的人就罚喝酒。
何琳喝醉了酒既不呕吐,也不撒酒疯,静静地坐在沙发一角,几乎看不出异样来,她平时在公众场合话就不多,现在越发沉默。
姜岚邀她一起去猜点数,她摆手拒绝了,酒有些上头,她只想坐着休息会儿。
她其实酒量很好,还没有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喝了点儿白水,渐渐的,觉得身上热烘烘的,感觉很舒服。
没人唱歌,音箱里反复播放着伴奏音乐。她于是坐到点歌机前,拣了首自己会唱的歌切了进去。
她嗓音偏向低沉的那一类,还有点沙沙的感觉,先唱了一曲梅艳芳的《女人心》,到底把“赌徒”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纷纷拍手称好,嚷着要她再唱。
她得到了鼓励,一首接一首的唱,什么也不用想,完全沉浸在歌曲营造的虚幻浪漫的情境里,酣畅淋漓。
许维桀渐渐从热闹的桌子上脱身出来,坐在与何琳相对的另一角上,默默听着她的歌声。
也许,他是今天唯一发现她异样的人。
肖敬业毕竟惦记着家里,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歌唱到六点钟左右就散了。大家的兴致却高,商量着去哪里搞定晚饭,晚上接着找地方happy。
何琳起身时一阵晕眩,身体有种不受控的感觉,心知不对,她从没在同事和下属面前失过态,当即拒绝了众人的邀请,强撑着走到门外。
“helen,你真不去啊?”姜岚甚为遗憾地看着她。
“不了,你们玩儿吧。”她手扶在门口停车场的铁栏杆上,勉强笑了笑,面色惨白如纸。
姜岚看着她也疑惑起来,“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能自己回去吗?”
“可以的,你们玩得尽兴点儿。”她还在硬撑。
“我也不去了,我送helen回去。”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姜岚正在犹豫要不要照顾何琳,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妙,可是又舍不得接下来的活动泡汤,正天人交战时,许维桀挺身而出,立刻喜不自胜,“那最好了,frank,helen就交给你啦,好好照顾她!”
许维桀已经走到何琳身边,扭头瞟了她一眼,“放心。”
他的车就停在这附近,走过去不过十几米的路,何琳却寸步难移。
许维桀自然地探手揽在她的腰际,“走吧。”
何琳只觉得有股无形的力量,拖曳着她,把她从一场“危难”中解救了上来。
上了车,两人都无话。
何琳觉得疲乏不堪,刚才唱歌消耗了她大量体力,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昏黄的暮色里,象有只魔术的手掌,站在虚空中,擦亮了火柴,把路灯逐排点亮。
车子在街上轻微地颠簸,不知道要去哪里。
何琳很喜欢这种轻柔的感觉,她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于是,没有任何征兆地,她开口说:“我不想回去。”
回去,面对的是四面清冷的墙,她头一回这样害怕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好像一直在很努力地下着一盘棋,突然间有只手把棋盘搅乱了,她一下子没有了方向,茫然不知所措。
她明白,季杰的事,不过是个引子,他点燃了她体内那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孤独感与挫败感。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但车内没有放音乐,许维桀很容易就听到了,他顿了一下,问:“你饿吗?”
她摇了摇头。
他便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她从朦胧的睡意中睁开眼睛,发现车子早已停驻,从车窗望出去,是一片开阔的湖面。
许维桀一手撑在方向盘上,静静地注视着她。
夜色完全席卷了这座城市,他的眼睛很亮,在没有开灯的车内闪闪烁烁,她有些无法正视。
“我睡着了?”她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安地摸了摸头发,脑子里清醒了一些。
“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许维桀把撑住头的手放下来,“要不要下去走走,这里空气不错。”
何琳试了下脚力,似乎还行,遂点头。
走了一会儿,她才醒觉,这里是s市著名的人工湖,周边有许多小区环绕,房价死贵。
“那边不是……”她指着一个方向迟疑着问许维桀。
他笑了起来,“看来你不是真的醉了,没错,我就住那儿。”
何琳也笑了,“难怪这么眼熟。”
许维桀不觉睨了她一眼,“你记性真好。”
“我从小就习惯走山路,方位感特别强。”何琳随口道。
如此美丽的夜色中,很难把情感防线设得很高,话题稍稍一引,就勾起了她倾诉的欲望。
她不知是怎么开的头,突然给许维桀讲起了家里的事情。
她奶奶是怎样的重男轻女,她跟母亲所承受的种种委屈,母亲在生下妹妹何静之后落下了病根,导致以后再也无法生育。奶奶于是更加瞧不起她们娘仨,幸亏父亲待她们还不错,即便如此,他们家所受到的来自长辈的关怀和好处却是少得可怜。
“我妈总是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能输给男孩子,我也很争气,每次考试从来都是考第一。但是家里条件不好,负担不起两个孩子读书的费用,我念完高中时,妹妹刚好读初三,我爸妈就产生了分歧,我爸希望我早点回家帮忙做事,还说将来妹妹也是一样,顶多供她到高中毕业。我妈不肯,坚持要让我考大学,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我自己拿了主意。”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了临湖的一张长椅上。
夜似乎更黑了,十月的天气,晚间已经颇有凉意,身后偶尔有散步的人缓缓经过,人不算多。
许维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听何琳谈论起她的身世。
“我求他们让我考大学,我会拣最经济的学校来读,学费和生活费我也会自己想办法争取,不用他们负担。就这么着,爸爸才勉强同意了。我临去学校报到前,我妈不忍心我太苦,偷偷把家里的一只羊卖了,那天在站台上,她把钱塞给我,哭着说让我一定要争气。”
她有些欷歔,数年前的那个场景,至今想来仍然觉得心酸,也成了她这么多年不敢懈怠的最大动力。
“大学四年我不敢玩,更不敢偷懒,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熬了过来。工作后拿到的第一笔工资,我全都寄给了我妈。”
许维桀终于能够理解何琳那钢筋铁骨般的坚韧从何而来了,也蓦地发现在她貌似坚毅的背后,其实有着一颗柔软敏感的心,就象某些时刻,她在他面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举动,总能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微漾一下。
“那你妹妹呢?”
“她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
“是你……供她读书的吧?”
何琳点头,“不过她自己也很努力,比我更有出息,现在我们俩完全能够承担起家里的开销,连我奶奶跟我妈说话也都客气了几分。”
一阵风自湖面吹来,何琳打了个哆嗦,许维桀立刻察觉了,“冷吗?要不要起来走走?”
她摇头,除了空空落落,她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
那天晚上发生的很多事,何琳都有些迷迷糊糊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醉,她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她跟他诉说着自己的很多苦恼,有些甚至是清醒时候自己想都不愿意去想的,她也全部吐露给了他,潜意识里,她认定他是个值得自己信任的听众。
她从来没有如此淋漓尽致地跟谁说过那么多话,即使是跟妹妹何静也没有。
这些年,她一直很努力,努力要证明给每一个人看,她是多么得争气!
她强迫自己往前走,往上走,可是突然间,她发现自己吊在半空,上面的方向不是自己真心希冀的,可是向后望,却没有退路。她真的感到迷惘。
夜里起了风,她坐在湖边不断地打哆嗦,刚开始许维桀还询问她的意见,之后见她根本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二话不说把她“挟持”进了他的公寓。
她坐在沙发里,喝着他递给自己的热咖啡,眼泪不争气地倾泻了下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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