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道宗大门外,石兽横亘,器宇轩昂。
午后的阳光,洒在重檐九脊顶黑漆大门上,金丝楠木的门匾上镌刻的“琴道宗”三字熠熠生辉。
厚重大门紧闭,外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的拿着琴谱冥思苦想;也有围成圈在讨论的,有的则拿出古箫或古筝开始苦练;甚至有人曲项向天歌,鹅鹅鹅的吊嗓子。
尽管姿态不一样,但个个神色期待,还略显紧张,一副备考的模样。
一个青衫儒生,本来一直面含微笑,然后拿出一个曲谱,情绪突然失控,神色悲戚,刚唱第一个音就开始声泪俱下,起第二个音就泣不成声了。
罗岩一脸佩服:“卧槽,感情充沛啊。”
都是来献曲的?
罗岩站在嘈杂人群中,始终没明白这些人傻站在这里干嘛,也没明白琴道宗到底啥意思,大门一直紧闭,也无人出面接待。
正像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突然背后有人轻轻拍了他一下。
一转身,幽香扑鼻。
宛如夏日红艳玫瑰般动人的笑靥,正在他眼前绽放。
红玫瑰有着大眼睛高鼻梁,嘴巴略厚而性感,前面却是整齐的过腮短发,后边却是长发,透着一股文艺气儿。最令人惊艳的是她的翘臀,丰满到与身材不成比例,这么一位性感辣妹,偏就穿着一身安静的青峰浣纱裙,冲突感十足。
“段老师,你怎么也来了?”罗岩一脸意外惊喜。
“我怎么就不能来?”
辣妹故意绷着脸,却还是掩饰不住看见罗岩时的高兴。
段老师叫段莫愁,罗岩的同事,音律系鼎鼎大名的美女老师。在所有人看来罗岩就是一垃圾,炼器不行,教书更烂,连扫地大妈都觉得他应该分类为不可回收型。可在段莫愁看来,罗岩不是垃圾,是垃圾中的垃圾!
可她偏就喜欢这种垃圾。就因为他有一个爹妈给的天生优点——帅。一米八的个头,脸庞清秀,一双笑起来会说话的电眼,着实让不少异性神魂颠倒。
哎没办法,一帅遮百丑,内在不如狗。
“你也是来献曲的?”罗岩好奇地看着段莫愁。
“献什么曲呀,今天来了好多成名大家,我可不想错过。”段莫愁俏皮地背着手,玩味地笑了笑。
虽说段莫愁是皇学院音律系的高材生,不过跟成名大家相比还是有相当差距,她有自知之明,所以笑称自己是来瞻仰大师风采的。
话虽如此,但十万两黄金的诱惑可不是盖的,所以她也准备些曲子,虽不报太大希望。可是,万一呢?
“那你怎么不进去呢?”罗岩问道。
“有门槛呗。”段莫愁幽幽叹了口气,“人太多了,得先过关才能进去。”
“呃……还得先海选不成?”罗岩不解道。
“是要海选,不过方法不大一样。”段莫愁用她那略微沙哑的性感嗓音说:“人太多了,所以琴道宗想出个主意——不用你弹琴,让宗门杰出弟子每隔三小时就出来弹一次,谁要是能听出他琴曲中的意境,就可以登堂入室了。”
这倒是好办法。
罗岩很认同,又问:“他什么时候出来弹琴?”
“快了,时间快到了。”
罗岩跟段莫愁正说笑,突然发现她身后多出一个帅哥,端着两杯冰魄茶怒瞪着他。
“周凯泽?”
罗岩脸黑了。
周凯泽脸庞白皙,单眼皮大长腿,按照罗岩那个时代的标准就是一韩国欧巴。
周凯泽也是音律系的讲师,更是段大美女的忠实拥趸,到哪都跟小尾巴似的跟着。舔着脸一路讨好。
其实周凯泽跟罗岩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只是两人从小就爱争,无论玩具还是美女都一争到底。一次打麻将,两人因出了五个幺鸡而发生了争执,事后两人捧着流血的脑袋,互把对方列为黑名单中的头号公害。
特么五个幺鸡!
罗岩与周凯泽相互怒视,都没说话,可是眼神里分明写着:
——你瞅啥?
——瞅你咋地!
怒瞪十秒,各自把脸扭向一边,呸!
“……”段莫愁直翻白眼。
她本来挺好奇,想问问罗岩你一个炼器师跑来这里干嘛?可眼下一见看两人这神态,问都懒得问了,没好气地从周凯泽手里抢过冰魄茶,掉头离开。
两人跟着在后面,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在段莫愁惊人的丰臀上……仇敌对望一眼,相视猥琐一笑,心里感慨,英雄所见略同呀……突然脸色一僵,草,我凭什么认同你?
又各自把脑袋扭向一边,无耻!
段莫愁白眼直翻。她当然清楚俩猥琐男在后面搞什么鬼,早习惯了。但凡认识她的男性,在风度翩翩的跟她寒暄完后,都爱跟在她身后,尤其她穿着这身包臀裙时。
“看,琴道宗的人出来了!”
有人高呼道。
这时,琴道宗漆黑大门突然开了。
从里面走出十多个宗门弟子,清一色银白道袍,颇有威仪。
领头的是一个红唇齿白的十六七岁白衣少年,抱着一把琴,文文弱弱,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大家风范。
琴道宗弟子用锦缎围栏隔开的一块空地,轻车熟路摆了个小小琴道道场。一个看上去年纪略长的马脸师兄,上前几步,言简意赅道:
“第十六次试琴听音,开始。”
人们立刻如潮水般朝那边聚拢,段莫愁也朝道场走去,罗岩和周凯泽忙不迭的为她开道,拉链般拨开了人群。
“你挤个ji.巴呀。”一个壮汉被他们推开,回身怒吼。
“一个。”罗岩和周凯泽异口同声道。
“来自李大庄的傻眼值+120……”
壮汉想发火,可是掂量了一下对方纸面实力,觉得自己当地主肯定斗不过这俩农民,过!
“诸位,下面由我师弟张慕贤,给大家谈一首曲子!“
“谁要是能说出这首曲的意境,或是指出曲子的不足之处,便可过关!”马脸师兄宣布了试音规则。
“开始!”
道场上,白衣少年神色淡定,双手悬于琴上,神色专注地开始酝酿弹奏。
一丝长发垂在白皙脸庞边,俊美少年看上去稳重中带着一丝腼腆,心里却阵阵冷笑。
真是无聊……
少年有些无奈。在他眼里,这些围观者就是一坨坨的屎,一个个附庸风雅的俗汉,又怎么能懂他的琴道意境?
可是,这是宗门的意思,他也没办法。
想到这里他不免徒自伤悲,深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悲凉,所以决定速战速决,用最简短却最难懂的自创琴曲,来结束这场令人心情十分不美丽的闹剧。
酝酿了片刻,他修长如女人的手触碰到了琴弦。
叮……
第一个音刚起,少年便进入了状态,准备全心投入道音律世界中。
他是青郡琴道宗五十年一遇的天才琴师,无论指法还是音律,都是意境深远,鲜有疏漏。就连掌门也对他大加赞叹,认为就算是自己,也很难辨析出他琴音中的细微杂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起了第一个音,就听到场外一个声音响起:
“我听出来了,这曲子有毛病!”
人群中,一只高高举起的手,犹如海洋中的一根桅杆,在人潮中漂啊漂啊,漂到了少年跟前。
正是罗岩!
全场一阵骚动。
“这人谁呀?人刚起第一个音你就听出毛病了?这也太神了吧?”
“妈的,这人是成心来捣乱的吧?”
“曲子有毛病?我看这小子才有毛病!”
在场的人目光都聚焦在罗岩身上,七嘴八舌,忿忿不平。
白衣少年按琴止音,神色微变。上下打量着罗岩,你特么玩我吧?
“罗岩?”段莫愁更是莫名其妙,“他上去干嘛呀?”
他是出了名的五音不全。在皇学院只要他一唱歌,别人都让他靠右站,挤到右墙角了,可声音还是那么左……就你还能听懂别人的玄玄之音?
段莫愁有些哭笑不得。
周凯泽更是一脸鄙视。突然捉住段莫愁的嫩滑玉手高举起来——来,让我们一起为他加油!
段莫愁又气又羞直甩手,你丫乘机吃老娘豆腐?
肩负着众人的鄙视目光,罗岩挤进道场,发现琴道宗众弟子看他的警惕眼神就宛如看着一刺客。
也不在意,走到一旁书桌前,抄起一支毛笔在熟宣上草草写了几个字,走到白衣少年跟前说:
“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