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道宗的府邸深广,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有匠心。罗岩在宗门弟子引领下,快步朝琴堂而去。段莫愁和周凯泽一路懵懵懂懂地跟着,恍惚间仍不敢相信就这么进来了。
“已经有人开始献曲了?”
庭院郁郁葱葱曲径通幽,穿过假山再往里走就到了琴堂。还有几十米远,就听到琴堂里面传来一阵悠扬的古筝。
罗岩加快了步伐,很快进入琴堂。
“这么多人?”
琴堂不大,一道八折牡丹屏风将内堂一分为二。
屏风里盘坐着一位闭目凝神的老人。隔着屏风看不清容貌,只见他身形瘦弱,衣袍宽大,坐姿极像一口钟。
老人的身前站着一个执法长老以及十多个白袍护法弟子。
琴堂里围满了人。多数都站着,只有少数大师级人物才有资格坐。跟外面削尖了脑袋都想进来献曲的人不同,这些都是青郡音律界的成名大家,是琴道宗特地请来的,此刻齐聚一堂,个个神色肃穆,正在凝神听曲。
呵呵,都是能耐人儿啊。
“哎,他是谁呀?”
站在人堆里,罗岩胳膊肘碰了碰段莫愁,朝正在弹琴的人努努嘴。
在琴堂中央弹古筝的是一个三十多人的儒雅男子,一身蓝布长衫,面白无须。却见他两眼微阖,时而含笑陶醉,时而癫狂,完全已沉浸在弹奏中。
“他是冷崖先生,来自冷山的琴道大师。”段莫愁神色尊敬。
“他很有名么?”罗岩问道。
“有名?”段莫愁哑然失笑,“他可是冷山第一琴道大师。乃是冷山三绝之一!”
“冷山三绝是什么鬼?”罗岩眨了眨眼。
“我真服你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来这里现。”周凯泽一边鄙视一边解释,“冷山三绝:冷吃兔,冷吃面,冷崖……虽说前两个都是民间小吃,但冷崖先生能与民以食为天比肩,也足以看出他的高绝。绝就绝在他的‘流云十二指’,十指可当十二指用,能弹出常人达不到的音律。”
“噗……”罗岩喷了。
“你笑什么?”周凯泽怒视,“跟小吃齐名很好笑吗?”
“不是笑这个。”罗岩忍俊不禁,“多出两根手指算什么?用十指弹琴,再比出两根中指鄙视听曲的人?”
段莫愁:“……”
周凯泽:“……”
三人正低声窃语,冷崖已收音。
“好!”
“不愧是冷山三绝,真是妙不可言!”
喝彩声四起,更有人抚掌大笑,赞叹不已。
冷崖一曲弹罢,已然有些虚脱,额上密密麻麻一层汗,可见用足了功力。
“冷先生琴道高绝,流云十二指出神入化,老朽佩服。”
说话的是在屏风后面打坐的老人,正是琴道宗掌门莫爻。
他的声音苍老中带着一丝疲倦,缓缓道:“听冷先生这一曲,老朽仿佛置身在雪停晴好的梅园,但见一束红梅正在绽放。想必,此曲乃是令尊大人的观梅悟道之曲。”
“莫老爷子真是神人!此曲正是‘吟梅曲’,乃家父平生呕心沥血之作!”
冷崖倒吸一口冷气,神色震撼。
“实在难为冷先生了……先生的吟梅曲虽好,奈何老朽音壁屏障太厚,此曲无法与之共鸣,碎不了这屏障。实在,实在可惜……”
莫老爷子说罢,惨然不乐。
“什么……”冷崖神色怔怔,怅然若失。
他满怀希望而来,为了十万两黄金,不惜把压箱底的琴曲都拿出来了,可还是没法破掉莫爻的音壁,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在失望透顶。
在场众人,唏嘘不已。
连冷崖先生的父亲,这等大家的悟道之曲都没有办法,谁还敢上去试音?这莫掌门音壁之厚,实在匪夷所思,加上他数十年听曲无数,怕只有极为罕见高绝的曲子,才能破掉他的琴道之躯。
连冷山三绝之一的大师都失败了,在场的众多琴道大家,谁也再不敢冒然出手。
“莫老爷子,您求曲是为了治病,又何必要浪费时间?”
突然,琴堂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身一看,说话的竟是个毛头小伙。
“这位小友,高姓大名?”莫老爷子颇为意外,和悦问道。
“末学罗岩,是皇家国教学院一星炼器师。”
炼器师?
莫爻很诧异,道:“敢问罗小友,为何说我在浪费时间?”
“以莫老爷子的造诣,只需听片刻,便知冷崖先生的曲子,断然破不了您的琴音之躯。只是出于礼节,才耐着性子才听完。”
“这要是放在平时,倒也极有涵养,可当下治病要紧,又何必非要听完?”
其实我想说,老子赶时间!
罗岩表面心平气和,其实心里挺着急,“知音丸”的药效只有一个小时,必须尽快解决。
这时,莫爻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时缄默不语。
“你好大的口气!”
一直在座位上阴着脸的冷崖,闻言坐不住了,愠怒道:“你可知我吟梅曲的精华全在最后一节,不用听完就妄下结论,真是岂有此理!”
“冷崖先生,你的日子,过得清苦的很呐……”
罗岩转头看他,意味深长道。
“你什么意思?”冷崖脸色突变,沉声道。
“刚才听先生弹奏吟梅,听出先生的日子过得不大舒心。”罗岩淡淡看着他。
“我过得如何,与你何干?”冷崖脸色大变,语气十分严厉。
“我有一法,能令先生摆脱这清苦日子,你可愿听?”罗岩不紧不慢道。
“真是可笑,那我倒想请教请教了。”冷崖出言讥讽道。
“很简单,从此以后不要在弹此曲,半年后保你转运。”罗岩说道。
“哼,简直一派胡言!”冷崖拂袖,愠怒不已。
见他面沉如水,罗岩神色不变,不紧不慢解释道:
“此曲是令尊悟道之曲。只是观梅之道,又岂是那么好悟的?为了这片梅园,令尊不惜倾家荡产才买下这片地,不过到也不至于清苦,反倒是观梅悟道之后,家境却日益贫困了。”
“冷先生,我讲的可是实情?”
罗岩似笑非笑看着他。
“来自冷崖的傻眼值+116……”
冷崖这下震惊了。事实上,自从他父亲悟道以来,家境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已经一贫如洗。不知道人的还以为他们品行高洁,视金钱如粪土。只有他心里才清楚,不管做什么生意,都会赔的一塌糊涂,就连有人慕名前来请去弹琴,所得酬金在七天内也会莫名散尽,这种恶性循环简直无解,宗门更是人丁稀少,空有冷山三绝的名号。
“还……还请罗先生指点迷津!”
冷崖态度完全变了,说话的同时竟颔首拱手,十分尊敬。
“……”罗岩一时无语。
变得可真快,穷怕了吧?
这倒也是,也不是谁都是周杰伦,哦不,唐伯虎。从怀里抓着一把梅花往柜台一放,掌柜的,换酒钱。何况人家摘的是桃花。
“冬季是万物凋零的季节,万花皆息,唯独梅花,却非要傲雪争艳独自开放。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岂有不苦之理?何况令尊又悟到梅花真谛,为了这高雅之香,却更加重了家道苦寒!”
冷崖犹如醍醐灌顶!
天呐,原来这才是“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本意!
世人赞美梅花,总以为要历经过苦寒,才能换来清香,殊不知,梅花之香根本就离不开苦寒,是用苦寒作为代价的!自古多少清流名士都是一贫如洗,这便是傲世独立的代价。
“难道,先生的意思是,倘若我从此不再弹奏这吟梅曲,便可破了苦寒之气,不日便可重兴家业?”
冷崖神色激动不已。他本是聪明人,更是穷怕了!
“最好连家也搬了,远离那片梅园。”罗岩笑道。
其实吟梅曲的本身病症,并不是罗岩所讲的,但知音丸之所以叫知音丸,断病立场当然是站在病人角度。在冷崖的父亲看来,穷就穷,没什么可怕的。冷崖却不一样,无法忍受穷困,才是他最大心结。
无可厚非,谁愿穷啊。
此刻,冷崖汗如雨下!
困扰多年的大难题,今天总算找到病根了。
冷崖激动难抑,又见罗岩年纪轻轻,心中愈加震撼。他自幼得琴道真传,以为这世上除了个别顶级大师,再无人能与他比肩,但如今看来,自己就是一井底之蛙。眼前这个年轻小伙,一语就道破了他多年症结,这是何等造诣?可自己居然还藐视这样大师,简直……
冷崖羞得无地自容。
“多,多谢罗先生指点,冷崖……感激涕零!”
冷崖惭愧难当,对罗岩深深一鞠,语气几近哽咽。
在场众人皆惊。虽说不知道罗岩讲的对错,但都明白道法自然的理儿。细想之下,觉得这番话颇为玄妙,又见冷崖如此卑躬屈膝,纷纷震撼。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罗岩摆了摆手,并不介意,朗声道:
“诸位,莫掌门的实在涵养太好,非要一曲曲听完才下结论。但末学以为,有点浪费时间,所以斗胆越俎代庖,替莫老爷子试音,谁的琴曲对莫老爷子有用,在下略听一二便知,诸位都不妨试试吧。”
其实他也晓得这句话实在狂妄,摆明了是对琴道权威的藐视,可是没办法啊,老子欠着巨款呢,没工夫跟你们耗!
果然,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怒目而视。
“方某有一曲,想听罗先生高见。”
人群站出一人。
新人不易,写的很用心,改稿子的次数多得我都记不住了,只为能得到您更顺畅的阅读,求收藏求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