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叫门天子

第一章 月亮走,我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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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月亮很圆。

    时针指向十一点,狠狠吸了两口快要烫到手指的烟头,摁灭。朱小明拎起橡胶棍,随手拿起桌上几个廉价的月饼,胡乱塞进上衣兜里,开始今晚最后一次巡山。

    作为一名新入职的田野考古研究实习员,新人、单身、家在外地,值班总是不可避免的。其实朱小明是个孤儿,别人问起只说是家在外地,父母早亡。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明亮而惨白。朱小明叹了口气,拿出香烟准备点上,却瞧见旁边松树上斜挂的严禁烟火的牌子,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远处的天寿山远算不上巍峨,就如它原来的名字——黄土山。因为永乐帝把长眠之地选在这里,黄土山也因此改名为天寿山。

    朱小明值守的是裕陵,底下埋着明英宗朱祁镇,还有为他瘸了一条腿,哭瞎一只眼的原配钱皇后,以及继任天子的母亲周皇后。与开放的永乐、隆庆、万历三位皇帝的陵寝相比,裕陵和他的主人一样默默无闻。豁掉的崖桥,荒草丛生,横七竖八的条石台阶胡乱躺在地上,苍松翠柏掩映不住破败的明楼。

    陵区的门口,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树干拦腰折断,枝杈分外旺盛,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张牙舞爪,分外瘆人。

    突然而至的寒风,让朱小明不由打了个寒颤,他加快步伐,打算尽快结束这场中秋巡陵。

    将行至墓冢顶上时,朱小明掏出兜里的月饼,撕开包装,高声唱到:“月亮走,我也走,我为祖国巡坟头……”

    月光如水,高悬天上。

    “五仁馅的,晦气……”

    没来得及唱完一首歌和吃完一个月饼,朱小明突的一脚踩空。

    “我去,这啥时候多了一个洞,晦气……”

    最后看了一眼圆圆的月亮,朱小明堕入无边黑暗之中。

    土木堡,狼山,1449年的中秋,月光如水,高悬天上,却被地面的景象映衬得有些泛着红光,是一轮血月。

    月亮之下,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屠杀。一方铁骑如风,蹂阵而入,虎入羊群,横冲直闯,所到之处如砍瓜切菜,咕噜噜跌落一地大好头颅。一方弃甲曳兵,争先逃窜,互相拥挤践踏,一发不可收拾,跑得慢的身首异处,跑得快的浑身中箭,如刺猬一般,死者蔽野塞川,将土木堡下的一条小河染的通红。

    远处一座小山谷里,十几个身着飞鱼服,手把绣春刀的汉子,正面色焦急围着一个昏迷的胖子。远处的喊杀声、悲号声隐约可闻,可这些汉子却恍若不知,只是束手无策的声声高喊:“耶耶……耶耶……”

    许是那些汉子的喊声起了作用,躺在地上的胖子睫毛抖了抖,突然眼睛睁开,猛地做起来,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怔了片刻,又在腿上拧了几把,最终扬天长啸:“晦气啊”。

    是的,朱小明狗血的穿越了,是颇为流行的魂穿。宿主生前身体肥胖虚弱,剧烈运动后突发心梗,好巧被另一时空的朱小明鸠占鹊巢,变成了大明英宗朱祁镇。

    是的,守着裕陵就穿越成朱祁镇,很合逻辑。

    宿主残留的记忆,远处的惨叫声,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以及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无一不证明他正身处大明王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土木之变。

    此刻朱小明的嘴里说着晦气,脑子里更是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跳跃,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瓦剌士兵正在来俘虏他的路上……

    而且穿越必备的“金手指”,朱小明在闭目“内视”良久后也痛苦的发现:并没有!

    “耶耶醒了,耶耶醒了!”周遭几个护卫选择遗忘朱小明苏醒时的异状,这几位都是御营卫队的精英,对皇帝绝对忠诚,三十万北征明军早已溃败逃散,只有他们还在忠实履行自己的职责。

    “耶耶,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名将军模样的护卫焦急说道。瓦剌人叽里咕噜的怪叫时远时近,找到这个山谷是迟早的事。

    “樊忠?”朱祁镇留下的记忆,让朱小明认出了眼前这位护卫将军。看来随着朱小明的到来,历史已然发生变化。樊忠没有去杀北征失败的元凶大太监王振,却护卫在朱小明身旁。

    对,能跑回去了就还是皇上啊,到时候用贤臣,远奸佞,用穿越千年的眼光调教大明,分分钟可以迈入世界巅峰。再顺便宠佳人,选秀女,不要太快活啊。顾不得多想樊忠和王振的事,朱小明拾起身子就要开始奔逃。

    啪,啪,噗通!刚奔出两步,朱小明就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耶耶”,樊忠疾呼一声,快步扶起朱小明庞大的身躯。朱小明一脸懵逼,是我纤瘦的灵魂带不动这胖子的躯体,还是历史的意志不让我这个穿越众作弊?只觉得头痛异常,又不自觉晕了过去。

    “不好,耶耶惊厥未定,不宜奔波”,倒是樊忠不失冷静:“袁彬,你们几个带耶耶先去前面山洞躲着,怀来据此只有25里,若能寻得小路绕开,我等可建大功。”

    不提樊忠等人部署,这袁彬是世袭锦衣卫,除了忠心别无所长,40多岁还仅仅是个侍卫。带着几人把朱小明抬到一处山洞,借着月光用水壶将手帕打湿,轻轻擦拭朱小明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脸庞。按说皇上万金之躯,袁彬一个侍卫这就算是僭越了,不过非常时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别说这凉水一抹,冷风一吹,朱小明一阵尿意袭来,竟又醒转过来。活动四肢,麻木依旧,却也不像方才奔跑时那般痛苦,想来这穿越之后还得技能冷却,神魂与肉体还要需契合。

    “你等退后,朕解个手先”,顾不得袁彬几个的面面相觑,朱小明艰难立起身子,向山洞里挪去。

    “老袁,你有没有觉得陛下有点不一样啊”,一个年轻护卫挠着头问袁彬。

    24岁的皇帝,7岁登基,17岁亲政,对大太监王振亲信有加到几乎唯命是从,外有百官治国,内有太后辅政,朱祁镇在温室中茁壮成长,在紫禁城中发号施令,偶像是太爷爷永乐大帝,以为大军一到,瓦剌必然望风而逃。

    却不知京营早已糜烂,好多士兵连手中的火铳怎么用都不会,从刚被王振忽悠出来北狩时的意气风发,到土木惨败时的惊恐无加,可以晕倒两次后却变得镇定许多,让这些侍卫觉得有些异常。

    “噤声,陛下是你我能议论的吗!”想来想去也不知所以,袁彬只能呵斥身边这个不懂事的小侍卫。那小侍卫也不敢反驳,只能和大家一起死死盯着周围,为皇帝撒尿把风。

    既来之则安之,朱小明知道跑不了倒也镇定,此时正挎下裤子检视龙根,看着快被肚皮盖住的宝雀,朱小明暗自思忖,“当务之急还得是锻炼身体,早日让这宝雀重见天日啊”。伴随着一个哆嗦,朱小明收起龙根,转身向洞口走去。

    看来历史的细节虽然有变化,但大势想改却是不易,可要完全按照原来的剧本走,朱小明觉得实在不甘。别的不说,发妻钱皇后因为思念瘸腿瞎眼,朱祁镇不仅被弟弟夺了皇位,还全家被困南宫七年,这个剧情走向对朱小明来说过于煎熬,过于不堪。

    朱小明心想:“罢了,既然来了,就要为朱祁镇争那一丝改变,也不枉自己来这一遭。从今天起,我就是大明天子朱祁镇!”

    说话间,全新的朱祁镇走到了山洞口,洁白的月光照在他明黄的长袍上,微风袭来,衣带轻轻飘荡,朱祁镇斜四十五度仰望明月,倒也威风凛凛,神采风扬。

    “隐蔽,前方有人来了!”没有等来袁彬等人纳头便拜,却被他们按倒在地,又一次与大明土地亲密接触。

    树丛掩映下,隐约可见远处几个黑影正快速往山洞方向奔来,手里的兵刃在月光下泛着阵阵寒光,再有十余丈就要与他们相遇。

    “这就来了吗,好歹等我发道圣旨、做点指示,晦气啊!”朱祁镇欲哭无泪,干脆趴在地上假寐。

    旁边袁彬几个却如临大敌,半蹲在灌木丛中,紧握刀把的手指节发白,随时准备暴起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