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叫门天子

第十五章 明奸的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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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演谢幕,营帐角落一个侍卫打扮人一直埋着头,朱祁镇临走的时候,看似不经意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身影微不可察的一颤,朱祁镇嘴角扯出一丝不屑,又迅速换上一脸失落,在伯颜帖木儿的搀扶下离开。

    众位头领还想再说些什么,尤其是那几个鞑靼的贵族,还在幻想朱祁镇的几十大车财货,被也先搪塞几句后不耐烦的赶走。出了营帐几个头领满脸愤恨,骂骂咧咧的骑上马,狠狠抽了几鞭子消失不见。此时营帐中只剩下四个人,也先、阿拉克、乃公,还有仰着头从角落里走出来的侍卫。也先回到主位坐下,双手扶着座椅,双眼微闭,仰头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拉克和那个侍卫垂手分立两旁,也是一言不发。只有乃公抻长了脖子左摇右晃,跃跃欲试地想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也先双手扶膝缓缓挺直了身躯,虎目微眯,在头顶展开双翅的苍鹰木雕加持下,一股手握生杀予夺的上位者气息扑面而来,阿拉克和侍卫的头含的更低。乃公也悄悄定住身子,努力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脸讨好地说道:“太师就是天上的雄鹰,那大明皇帝见了您,就像一只小白兔一样,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也先玩味的看着乃公,心想这个憨货也会拍马屁了,效果还真是不错,舒服!乃公见也先心情貌似不错,接着说道:“太师,那皇帝对您不敬的很,我一吓唬,他马上现了原形,就是软蛋一个。好吃好喝伺候着实在浪费,还是关到我那去,保证让他老老实实的!”乃公看着粗莽,实际小算盘也是打了噼里啪啦响,因为是瓦剌本部千户,没有分到多少战利品也不好埋怨。看着也先每日牛羊瓜果往伯颜帖木儿那里送着十分眼热,就起了圈养朱祁镇这个金鹅的念头,顺便也杀一杀朱祁镇的威风。

    鉴于乃公今天表现不错,以为乃公能给点惊喜,给出点谋划什么的,也先这才耐着性子一直听着。要不然一个伯颜帖木儿抬脚就踹的角色,属于扩大在扩大会议才能进账议事的家伙,哪能出现在核心决策现场,没想到憋了半天就这么点念想,果然还是憨货,但毕竟刚刚出了彩,也不好过分打脸。也先假装沉吟片刻,捋了捋山羊胡说道:

    “此事容后再议,且回去认真修整部众,自有要务给予。”

    说完也不等乃公回答,挥了挥手,“退下吧!”

    乃公没有如愿,心里倒不是十分失落,今天收获颇多,不仅舌战胜了那大明皇帝,还得太师器重,抱腹深深一礼后,屁颠颠回营不说。

    此时帐中只剩三人,也先没有询问阿拉克,却是先向那侍卫问话:“先生,今日之事,你怎么说?”

    那侍卫徐徐抬头,不是别人,正是土木堡之夜被俘的大明司礼监太监——喜宁。

    如果不是熟悉这段历史,朱祁镇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喜宁会背叛他。喜宁,明军北征俘获,净身后进宫,善于隐藏功于心计,一步步成长为仅次于王振的掌印太监。也许是血统缘故,也许是贪生怕死,被俘后迅速而彻底的投靠了也先,彻底的让也先一开始都十分怀疑他是某个档案遗失的蒙古卧底。因为身处要职,许多军机大事都一清二楚,叛变后将大同宣府及京城周边的防御部署和守将履历和盘托出。

    也先开始也是不信,派人按图索骥,一一核实,喜宁提供的情报不仅真实可信,而且很多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加上喜宁的蒙古人身份,也先也乐于千金买马骨,对他以先生相称,涉及南犯事务,事事必定提前咨询。这一切让喜宁感激涕零,如果说一开始心中还有愧疚,在两天的自我暗示之下,喜宁逐渐叛变的理直气壮,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士为知己者死,是为自己的子孙根展开了正义复仇。

    直到躲在角落里看到朱祁镇的那一刻,浑身上下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哆嗦,明朝对叛国者的处罚他也最清楚,凌迟的场景他曾亲眼看过。犯人受刑第一刀就被割去喉结,随着一刀刀割下,虽然听不见嚎叫,但嗓子眼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比惨叫更加瘆人。喜宁不想死,更不想一直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新主子一直活着。

    喜宁献上的第一个建议,就是朱祁镇杀不得,不是念旧情,而是他知道朱祁镇倒是是一个什么货。北征路上,兵部尚书和英国公苦谏不进,偏信王振一人,但凡顺便换一个两条腿的领兵,也不至于惨败成那样。听了喜宁的讲述,也先也是庆幸不已,这才下定决心留下朱祁镇这个神一样的对手,巴不得大明在他的带领下死更多的道友。

    土木堡之变后的第二天,正式参赞军务的喜宁,给也先出了第二个主意,“太师应当即可大明皇帝带到宣府城下,利用守将不明情况,一举赚开城门,即使不成,至少可以勒索些金帛财货。”迁延一日后,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唯恐朱祁镇到时候不配合,才有了今天的大帐一聚。打算威吓一番,让明朝皇帝明白目前的处境,老老实实跟着也先的节奏。

    谁知道这皇帝不按常理出牌,三两下就把节奏带偏,亏得乃公那个憨货,才让事情重回正轨。

    “太师,如今皇帝被俘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各边镇,赚开城门恐不能行。但有明朝皇帝配合,勒索金银依然可行。我们可以利用大明京师空虚,朝堂动荡,一路南下,直捣黄龙!”此计不可谓不狠,各方勤王大军还在集结,于谦那边可用只有十万老弱,一旦也先和鞑靼倾巢而出,北京将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也先最喜欢以苍鹰自诩,但他的敌人更喜欢称他为狐狸,狐狸最大的特点就是多疑。此时虽然担心明朝另立新君,手里的皇帝变成空质,但朱祁镇说的南征大军回师,让他有些犹豫不前。毕竟家底就这么多,他的野心目前只限于驰骋草原,左思右想后,沉声说道:“先生大才,只是我军刚经苦难,人马还需修整,且南人狡诈,还需派人弄清虚实再做打算。”

    “丞相,派人再探,务必摸清大同宣府一带兵马部署,再派几名得力的探子,混入北京,看看朝堂之上究竟是什么样。”

    右丞相阿拉克领命退下,喜宁却显得有些着急,“太师……”,张着嘴刚想继续劝说,也先摆了摆手,“先生,只要皇帝在我们手里,一切就在掌握之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谨慎一些总不会错,你说呢?”

    “是,奴婢心急了些,太师休息,奴婢先行告退。”

    喜宁弓着身子缓缓退出去,也先心中感慨,好好一个蒙古汉子,本该纵马骑射,快意驰骋,可怜被南人捉去割了卵子,别的没学会,性子阴狠毒辣,不过伺候人的本领倒是没得说。

    “先不忙走,我这脖子那天被先生捏过之后舒服许多,今天久坐,此时又感觉有些酸涩,劳烦先生再辛苦辛苦。”

    喜宁身子一滞,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站直身子小跑着:“太师操劳,昨晚看您半夜灯还亮着,底下人也是不晓事,这推拿可得时时坚持着……”